第17章 千萬別中美人計(2)
「就是嘛,老子就算稱不上玉樹臨風,那也是一表人才!」賴三撇著嘴道,「你這姑娘真沒眼光,要說比別人咱不清楚,但比那二傻子穆青峰可強了不少!你願意跟著他也不願意跟著我?」
「老、老爺……您是?」那姑娘吃驚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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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三在鼻子裡哼了一聲,不說話。
那家丁賠著笑:「這是楊大人送了人過來,老爺也沒看過,也是看都尉身邊都是些侍衛家丁,沒個細心周到的丫頭服侍,隨口說了要給都尉送來的。小人們沒調教好之前就出了這檔子事,都尉大人……」
賴三笑了起來,突然一伸手,將那女孩往身後一扯,道:「這是要給我做丫頭呀!成吧!老爺我喜歡!」
「可是大人,這個人老爺還沒看過,就是送您,也要過些時日,教她些規矩之後,才能送過來啊。」
「不要緊,不要緊,規矩什麼的,老爺親自教給她!」賴三笑得眼睛都要開花了。小女孩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反對。賴三見狀更是哈哈大笑起來。
「小美人兒,你叫什麼名字?」賴三每次用這個表情笑的時候,看著都有點賤。「唐韻。」那女孩子臉紅了,聲音低低的,頭也低了下來,全沒有剛剛那種生猛潑辣的樣子了。
「別叫唐韻了,長這麼好看,又香又甜,又軟又儒,以後你就叫糖餅吧!」賴三得意道。
糖餅……那女孩明顯噎了一下,卻有一個家丁沖她使了個眼色,她微微低頭,稱了一聲:「是。」
「直接就帶走了?」穆延陵放下手中正在看的一本手札,皺起了眉頭。
那個追趕唐韻的管家躬身道:「是,小人本想把她帶走,過兩日再讓她裝著跑出來,更好些。誰知那小子不由分說,一定要帶走,看來是十分中意了。」
「直接帶走有直接帶走的好處,多耽擱兩天,他就多一分戒心,不知道我們教了什麼給她,這樣直接帶走,看著乾淨。」
「是,大人所慮極是。」
穆延陵把手札在桌子上叩了叩,又道:「等傍晚時分,讓大管事去鬧一鬧,說我這邊知道了,硬要把人帶回來。」
「大人,這是為何?」那管家迷茫地看著他,心道你不就是想將她送去的嗎?
「費力掙來的才是好的。」穆延陵淡淡地道。
天色漸漸暗下來,賴三一直和這個女孩聊天,聊起來才發現,兩個人幼年時候,竟然有不少類似的記憶。直到清逸閣點了燈,睡覺時間快到了,才有下人等不得了過來問他:「大人,天冷,要加一床被子嗎?」
其實這就是委婉的示意,問他要不要將這個女孩安排在他房中的意思。
賴三聽不懂這種暗示,搖著頭道:「不用,夠暖和了。」
「那么小人在偏廳榻上讓這位姑娘歇了可好?明早大人醒來,她就能過來伺候。」
賴三帶她來的時候,稱這是穆延陵送他的丫鬟,所以下人才這樣問。
「就要睡了啊。」賴三十分不舍,「明兒醒了就過來,我等你啊。」
唐韻頗為害羞地看了看他,終於還是點點頭。到了第二天,賴三醒得早早的,唐韻居然比他起得還早,已經準備好了洗漱用的豆蔻、香胰子、泡了刨花的清水等東西,在那裡恭敬地伺候著。
她幫賴三捲起袖子來擦臉,又用梳子沾著泡了刨花的水,輕輕地將他頭髮梳順,綰了個清爽的髮髻。
打從住進清逸閣,伺候的下人自然是不少,但都是小廝護衛之類,並不細緻,這姑娘服侍別人卻是經過精心訓練的,一切都讓人舒服無比。經過一天的閒聊,唐韻也熟悉了一些,一邊服侍他洗漱,一邊不停說話,顯得很活潑。
「老爺,你就是經州的人嗎?這邊可真是冷,江南也下雪,可是只是細絨絨的一點,隨著風就化了。這邊的雪能在地上積兩尺厚,真是不得了!老爺,您能不能帶我出去看看?」
「好好,有機會,我一定帶你出去轉轉。」
「真是太好了,老爺,您這是要出去嗎?不能帶著我嗎?是不是有什麼大事?」
賴三笑眯眯地道:「你就好生待著,我要去問一個人,其實穆大人答應你留下也不算安全,要她開口了,我才能真把你留在身邊呢。」
「啊?太史大人不是咱們定西最大的官了嗎?他同意還不成嗎?」唐韻仿佛又驚訝,又擔心,眼波細碎閃爍著,看上去楚楚動人。
「呵呵,那可跟官大官小沒關係,這人是我媳婦。」
「老爺!」唐韻追了出來,咬著嘴唇半晌,仿佛才下定決心似的道,「你和夫人說,只要能跟在老爺身邊,我……我不要什麼名分的。」說完,她看向賴三的眼中全是柔柔的情意。
賴三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她不大管的,放心待著吧,等我消息。」
唐韻似乎害羞,臉一紅,轉身就跑開了。但是賴三剛剛走,她就走出門來,對一個家人低聲道:「說是要去找郡主。」那家人點點頭,出去吩咐一通,過了一會兒,遠遠過來一個人,低聲道:「沒說謊,的確是進了留香閣。」
越天意臉色不豫,盯著賴三看,冷冷道:「你也就這一點出息了!」
「什麼意思啊?」賴三笑著,他的心情看上去倒十分好。
越天意輕輕哼了一聲,見賴三盯著自己的臉看個沒完,才道:「別說我沒提醒你,越毒的蛇越好看。你碰上了,看看也就罷了,但你要把蛇放在身邊,那可就是死有餘辜了。」
賴三這段時間經常和越天意在一起,為了掩人耳目,他們故意表現出親熱和依戀的樣子來。他一靠過來,她就心跳加速,半邊身子都泛起了寒慄。偏生不能躲開,還要做出一副親近的樣子,越天意的呼吸立即急促起來,死死忍耐著心中的悸動。
賴三覺得旁邊的人身子變得軟了沉了,不知道為什麼也有些情動,這一段時間的相處,開始的時候他是刻意做出來噁心越天意的,後來那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哪怕碰觸了對方的手指,都下意識地多停留片刻,似乎不願意挪開一般。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賴三這樣對自己說,除了這會兒,以後他還哪裡有機會占一位郡主的便宜?於是他便心安理得地握住了越天意的手,手指也不老實地往對方手腕上撫摸。
越天意手腕被他摸過的地方像灌進去一罈子老醋,酸軟得抬都抬不起來,她忍耐著那種感覺咬著牙冷笑一聲,低聲道:「我吃不吃醋你還有心思管?還是記一下你七叔吃不吃苦吧!」
一切的旖旎都隨著這句惡毒的話煙消雲散,賴三笑容僵在臉上,心裡己經氣急敗壞,表面上還要裝作親熱,他湊近了急急道:「你做什麼了?」
「也沒什麼大事,你那七叔身子結實,受得住!」越天意冷冷地說。
「少廢話!你到底做什麼了?」賴三怒氣已經沖天,卻不能展露出來,嘴角還帶著笑模樣,雙眼卻已經憋得通紅。
「我會做什麼,要看你做了什麼。」越天意道,「我只是要提醒你一下,別忘了你的身份,不該是你的東西要了沒好處!昨天那個小姑娘身份有問題,你留她在身邊諸事不便,必須想辦法甩掉她!還是你寧願要這個美人,不管你七叔死活了?」
賴三許久沒有說話,半晌才能開口,聲音有一些異樣:「你放心,我早就知道她有問題,不會壞你的事。」
「哦?」越天意真是有點奇怪了,「你早知道?怎麼知道的?」
昨晚她聽了此事之後,也覺得這個安排沒什麼大破綻。楊懷禮送來的,穆延陵沒見過,又是偶然遇上的賴三,見面還直接賞了他一記窩心腳,不像要討好他的樣子,很難對這個場景偶遇的人產生戒心,正常的男人只會因為這姑娘是自己救下來的,自尊心得到滿足而對她心生憐惜親近之情。
越天意覺得,像賴三這種沒多少和女人打交道經驗的人,被她吸引沒什麼稀奇,現在聽他說早知道,那可就有些稀奇了。
賴三輕輕一笑,恢復了嬉皮笑臉的樣子,道:「她說自己家裡很窮,從小受了多少多少的苦,看來是下了不少功夫準備,窮人家裡吃什麼住什麼、需要幹什麼活之類,全說得活靈活現。可是提起天下了兩尺厚的大雪,這傢伙卻高興得要命,說要看什麼鳥風景!狗屁!你去我街坊鄰居那問問,哪個有心思看下雪?下雪了,大家惦記的都是天有多冷,會不會壓塌了房子?能不能熬過冬天?這個雪,恨都來不及,誰有心思看它?」賴三笑道。
越天意默然了一陣,她想起自己被這小子騙去了衣服,卻又不能直接回去,只能穿著他那件又髒又破的棉祆在街上亂走的時候,又冷又餓,寒風千方百計地鑽進來,讓她無處躲藏。遍地的雪都像是弔喪的白幡,就像一個巨大的、毫無表情盯著她的冷漠面容……是的,從那以後,她一點也不喜歡雪。
越天意靜靜地坐著,過了一會兒才道:「那你現在來找我,是不是後悔昨兒見色起意了?」
「昨兒我就知道,後悔什麼?」賴三漫不經心地道。
「你昨天就知道?」越天意有些不信。
「你們都當我是傻子,我有那麼好騙嗎?其實她也不用說什麼扮什麼,我差不多看了三五眼之後,就知道這是個騙子了。」
「說說看,你怎麼發現的?」越天意心道,三五眼,那豈不是比她更早看出來?
「呵呵。」賴三笑道,「我知道自己長得俊,招人喜歡。不過我好看得不太明顯,得多看一段時間才能發現。可是昨天她左一眼右一眼,一直撲閃著眼睛看我,就和窯子門口站著的姐兒眼神差不多。只不過她長得好,用不著像姐兒那麼使勁飛眼兒,輕輕瞟一眼就夠用了,但意思是一個意思!不是圖錢就是圖點別的什麼。」越天意眉毛揚起,靜靜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了些讚許。能這般認清自己的人,也並不多見。
「那你還留下她來做什麼?」越天意淡淡問道。
「那麼樣的美人,不留白不留……」
越天意聽他這樣說,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不快,表情也冷下來。
「我看,不如咱們打個商量,我用這美人把我七叔換回來咋樣?」
越天意臉色一沉:「你瘋了嗎?我要那女子何用?」
「我是想,你讓我出去閒逛,等了這麼多日子也不見有什麼人來找我,怕是你那招不靈光!」
「不急。」越天意道,「穆延陵在定西一手遮天了十幾年,這麼長時間經營下來也不會有人敢輕易撼動他,總要觀察一陣子,現在就躥出來的人我也用不上。你就繼續等著就是,需要你做點什麼的時候我會通知你。」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賴三急道,「七叔在你那兒多一天我都不放心!」越天意冷冷看他一眼,道:「我要你等到什麼時候,你就得等到什麼時候!」賴三一陣氣急敗壞,卻也無可奈何,恨得牙齒發癢,強忍著怒氣道:「就這麼一直等著總是很被動,我看不如這樣,他既然安排這麼個人過來,肯定是要傳消息的。我說了過來探探你的口風,你要答應她留下,過兩天我就帶她出去,咱們今天給她個真消息,明天給她個假消息,進進退退,不是很好嗎?那個……兵法有雲,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什麼的,這些我不在行,你來安排,她想騙我,咱們也騙騙她!」
他說得高興,沒看見越天意臉色越來越陰沉,等他再抬頭的時候,卻見到一張冷若冰霜的臉,一對清清的眼眸,冷冷地對著他,那目光中……卻還帶著一點戾氣。
賴三被這目光掃過,只覺得脖子一寒,上次被她用匕首划過咽喉要害的感覺又來了。
「你什麼時候可以替我做主了?」越天意的聲音里藏著怒火要爆發的味道。
「我只是想幫你……」賴三心裡發慌,舌頭有點短。
「我不是告訴過你,你什麼都不用做,就老老實實,到處走走就行嗎?誰讓你多事!」
「既然是關係到我,我想著我也能起些作用……」
「放肆!」越天意一聲輕喝,「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能起什麼作用?」
賴三怒道:「我要是不起作用,你會搭理我?還讓我在別人面前裝得黏黏糊糊,你敢說沒用我的地方?」
「你和她說要問我是不是答應她留下,簡直是糊塗至極,我現在是應該能弄懂那些事情的樣子嗎?你自作主張,豈不是讓人懷疑我?」
「你是怕這個啊!」賴三鬆了一口氣,道,「沒事的,我是怎麼哄你答應的,一步步說辭我都想好了,保管沒人能看出你和平時不一樣。」
「說什麼都沒用。」越天意冷笑一聲,「你要留她就留了,做事就要做得像!你若是不和她分開睡,該做什麼做什麼,穆延陵還會以為你色迷了心竅,你這般忌諱的身份,不怕得罪太史大人也硬帶個美人走,就只是帶回去閒聊,你自己覺得像話嗎?」
賴三心裡好生不是滋味,道:「前街趙六叔偷偷去了一趟渾場,趙六嬸子拿擀麵杖追了他兩條街!你倒在這裡嫌棄我沒和別人睡?這像話嗎?按說書的講,我這叫君子行徑!說明我這人人品好!靠得住!」
「少在這裡和我插科打諢!」越天意怒道,「你等著吧,你這君子行徑一報上去,穆延陵立刻知道你識破了他的美人計!原本對你將信將疑的,馬上就能肯定你有問題!」
「你不就是想讓他覺得我有問題嗎?」賴三甜蜜蜜地想了一個晚上,換來的是一盆透心涼的冷水,也不免十分失望,聲音也冷了下來,「他越覺得我有問題,越盯著我,越方便你玩你的陰謀詭計,那不是正合你意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