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朝成了「美傺公」(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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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賴三瞪大了眼睛,「大人讓我去王府成親?不在你家?」
「是。」穆延陵好容易才冷靜下來,打量著賴三說,「本想讓你和郡主成親之後再住回王府,不過我加緊些,讓你快些住進去可好?」
「大人,你是說讓我回王府成親?涇州的定西王府?」賴三追問,一臉的震定西的百姓都知道這涇州城有個定西王府,但也知道咱們王爺好風雅,專門在氣候宜人的固原又修了一個行宮。而且自從行宮修建好之後,王爺多半是住在行宮,少有在經州的王府里。
所以當穆延陵說要在王府成親,他都有些忘記涇州城還有個定西王府。
「你讓我去定西王府成親?」賴三又問了一遍。
穆延陵打量著他,這人臉上那一瞬間的震驚可是瞞不住人的,穆延陵對這個適逢其會的小痞子本來並未重視,但決定了利用他做這個儀賓開始,這人就成了一個說輕不輕說重不重的角色。對外來說,這人將會是越家的代表,是朝廷親封的二等公,與越天意這個有封號的郡主等同。王爺已經死了,在定西沒有人比他更大!
但實際上,他連棋子都算不上,只是自己手上一個沒有任何作用的擺設,就像書桌上的一件玩賞器皿,必須老老實實地待著!這是穆延陵對他的定位,也希望賴三自己能同樣定位自己!可是幾次接觸下來,他卻發現這個小癌子並不如想像中那般無用,膽子大、臉皮厚、心思也靈活。有時候惹人討厭,有時候卻比正人君子有用!穆延陵手下正人君子已經很多了,但這樣的人卻很少見,是不是值得籠絡一下呢?他似乎有能力成為自己的棋子。
於是他語氣溫和地說:「怎麼?很高興嗎?」他用帶著點溫和慈祥的笑容看著賴三,就像面對自己的晚輩那樣,「你很快就是郡主儀賓了,文書已經遞去朝廷,很快封號就能下來,到時你就是郡公,目前定西以你為尊!在我這太史府里成親那可不襯你的身份了!雖然說天意現在不大懂得,但你作為男人,也不能委屈了她才是。這件事你放心,一切有我,我會將王府修繕得漂漂亮亮,讓你接天意回去!」「大人,你太過分了!」賴三一點沒露出穆延陵期待的感激涕零,反而帶著一臉的震驚表情叫道,「王府鬧鬼啊!誰都知道王府鬧鬼啊!大人你又不成親,還住這麼喜慶的屋子,把鬧鬼的房子給我做新房?太過分了!」
「你……難道不想像個男人那樣堂堂正正迎娶天意?」穆延陵艱難地咬著牙再努力一下,「王府意義重大,那可是王府!」
「鬧鬼啊!就算凌霄寶殿我也不住!那個……你要不怕,你住王府好了,咱倆換換?」他瞬間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神情,「不過,穆大人,你都說了,那是王府啊!意義什麼的都挺重大,說不定還有點寶藏之類你可以挖挖看,怎麼也比你這太史府值錢吧?咱倆那麼熟,你也不能看著我吃大虧,這麼著吧,房子換就換了,你補貼我點銀子……一口價!一千兩咋樣?」
「滾!」穆延陵一聲斷喝,臉頰上青筋直蹦。當情緒瞬間突破承受極限,佛也會斬妖除魔。現在的穆延陵徹底炸了。
「別那麼激動,五百兩!五百兩好了!我很好說話的……」
「來人!把他扔出去!滾——」
穆延陵拂袖而去,賴三被人揪著領子丟了出去,嘴角卻全是笑意,他沒別的本事,但讓他一邊給人當槍使喚,一邊還要感激涕零,他做不到。
「呵呵……」越天意掩著嘴笑起來。
此刻賴三正和她在一個小亭子裡酌酒,喝了兩杯甜味淡酒,越天意臉頰泛紅,興致很高。事情已經過了幾天,她還拿賴三將掛在牆上的水墨畫換成年畫一事取「三哥,你真是樂死我了!」她笑道,「三十多張珍品啊!都叫你撕碎了,那其中有一幅晴空白鶴圖,還是我爹親筆畫的呢!我真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你將他氣得晚飯都沒吃。」
「他晚飯沒吃關我什麼事?我又不是廚子。」賴三嘴巴歪了歪,眼光瞟向離亭子遠遠站著的侍衛丫頭們,道,「叫小人出來幹嗎?這麼多眼線看著,郡主你這麼深謀遠慮、陰險超群的人,怎麼今天說話這麼隨便,不打算裝了嗎?就不怕有人聽見壞了你的大事?」他的語氣酸溜溜的。
「呵呵呵……放心,聽不見的,她們只能看見我笑,我笑什麼可就不知道了。」越天意微笑道,「若有人問起,你就說你給我講了笑話,若是不想和她們說也無所謂,你這人這麼滑稽,看到你就想笑,也是有的。」
「小人生得滑稽,所以你看見我就想笑,那我看見你就生氣,是什麼原因呢?」賴三板著臉問道。
越天意卻不在意,淡笑道:「你不該看了我生氣,應該看了我就害怕才對。」賴三心裡覺得痛了一下,認識她的時候,她明明是個需要保護、惹人憐惜的小雪花,他曾多麼想用心將她呵護在手中,怎的現在成了這個樣子呢?
似乎是明白他心中所想,越天意臉上笑容不變,卻慢悠悠地道:「三哥,你記得,從今以後,我就是要一點點變強!寧願強得讓人害怕,再不弱得讓人可憐!」賴三離她很近,可以清楚看到她說出這句話時,眼睛裡那一點寒光。
這點寒光讓他看了很不舒服,他轉過頭去,故意道:「害怕倒是不害怕,就是越看越生氣,還是別看了。」
「就算看見我生氣,這段時間,你也要做出和我親密的樣子,我有用處。」越天意低聲道。
賴三一聲冷笑,說:「你也讓我做出親密的樣子,穆延陵也讓我做出親密的樣子,你們倒是很一致。不過很抱歉,看見不順眼的人,老子做不出親密的樣子!咱們燉肘子欠了一把火——不熟!」
「不熟嗎?」越天意先是皺了皺眉頭,又放鬆下來,她的聲音帶著點淡淡的調侃,突然伸手輕輕抵在他胸口上畫了一個圈,「你這裡——有一個小疤……這裡,也有。」手指又往右邊挪了兩寸,輕輕點了點。「你把衣服脫給我穿那天,我都看見了。」她的聲音輕輕地說,「想必從小到大,挨過很多打吧?怎麼不長記性?」雖然隔著衣服,但是她的手指碰到的地方仿佛全部燃起火焰,賴三隻覺得起了滿身的雞皮療瘩。一個帶著軟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聲道:「你是想我叫你……三哥哥?」
賴三一下子就炸了,猛然躥出老遠,吼道:「幹嗎?」兩人一直都是低低談笑,貌似親密,他這一聲大吼立時顯得十分突兀,亭子外面所有的下人全都詫異地望向他。賴三也知道自己反應過激了,他和小郡主可是連婚書都寫了,怎麼能被她碰一下還要跑呢,正常情況下,他應該裝作努力往上貼才對,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臉色心跳一起抽風。
越天意並沒有什麼厲色,只是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幹嗎……」他的聲音軟了,期期艾艾又坐了回去,「想喝酒我幫你倒,天氣冷,仔細冰了手。」說著拿起酒壺,倒了一杯捧了過去。
「三哥,我知道你惱我抓了你七叔威脅你。不過,如今你若投靠穆延陵,幾乎想要什麼就有什麼,而我這邊,除了你七叔,我真不能保證有什麼是你想要他不能給的。所以,對不住了三哥,我還需要你配合一陣子,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笑起來!我們說的什麼話她們聽不到,但是你什麼樣子,她們是看得到的。你說什麼不打緊,神色動作要小心,就當為了你七叔平安吧。」說到這裡,她的聲音也陰冷了,表情卻是笑著的,還故意向賴三身邊湊了湊。
這個話提起來,賴三不由得怒氣上揚,心裡有些恨她,誰被人拿父親的生命威脅,都會有恨意的。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不是告訴你了嗎?別叫我三哥。」賴三笑得好不親密,湊近她,像是給她講笑話一般,「我是你八輩祖宗!」
「哈哈哈哈……」越天意眼角抽了一下,卻仍舊笑容滿面。湊近他道,「我會捎信,讓人今晚打你七叔二十板子。」
「啊……啊……哈哈哈……哈……」賴三立馬蔫了,湊過來賠著笑,「別……別衝動,我也是為你好,你說我要對你懷恨在心,那不是更做不出什麼親密舉動了嗎?壞了你大事咋辦?」
「別對我懷恨,你可以去恨我八輩祖宗……」越天意笑著道。
「哦哈哈哈……」兩個人如同共同聽到一個笑話般,大笑起來,只不過有一個人的笑容離近了看,有點像哭。
「大小姐,我錯了,我就愛胡說八道,你大人不計小人過,讓我做什麼就儘管說。」賴三道,「別打我七叔,我勉強點,你想親密就親密好了。」說著艦著臉湊了上去,低頭在她脖子附近聞味道。
「行了,今天這樣夠了!」越天意忍不住一把推開了他,可是他溫熱的氣息離開那一瞬間,卻還有點冷。有那麼一剎那,她略微有些失神,自從全家出事以來,她能感受到的所有溫暖,全都來自於這個流里流氣的男人。在她生命中,對她好的人很多,但不知道她是誰就對她好的,這人是唯一一個。
賴三哪裡知道越天意在想什麼,他被一把推開,便用很哀怨的語氣說:「真是難伺候,親近不親近都你說了算。成,我認栽,什麼都聽你的,只是你能不能別為難我七叔,下次不夠的時候,只管和我說!三哥豁出去了!」
「幹嗎?」賴三有些莫名其妙,「你沒什么正事讓我做?就是吃喝玩樂有什麼用?你還是趕緊給我點正事做,做完了快些放了我七叔,咱們一拍兩散,趕緊拉倒!」
自己需要為越天意做一點事情,這個賴三已經有心理準備。七叔在她手中,她不可能不利用一下。可是自己原本就準備幫她的,原本就準備冒著生命危險幫她的。小傻子,你如果能明白該多好!
現在同樣是要幫你,可你用七叔來威脅我,我怎麼可能願意為你做事呢?賴三心中對她生起一股子恨意,穆延陵和她都不是好人!他這樣小小的人物,誰也抗拒不了,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但是和穆延陵不同,對越天意,賴三有一股子更加憋悶的恨意,心裡會覺得疼的恨意。
「我也想和你趕緊一拍兩散!可惜正事你做不了!」越天意毫不留情地說,「你就大搖大擺地出去走,打著你郡公的旗號。我在這太史府中無法自由行動,你便出去代替我拋頭露面,這個定西還不是穆延陵的天下,有這想法的人多的是,你便到處走,自然有人會去找你的!不過你記住,任何找你的人你都不能答應他什麼,卻也不能斷了關係,只需敷衍著,名字記下來告訴我,下一步我會告訴你怎麼做!」
「這事成!不過就怕我記錯了三五個人名、兩三個官位什麼的,我做不了正事啊!我這個人腦子不好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可是你說的,郡主說的話那也是一字千金,你可不能怪到我頭上。」賴三懶怠地說,一副無賴相。
越天意面不改色,仍舊微笑道:「可以,錯一個字,打你七叔二十板子,不過怕他年紀大受不住,一天最多五十,可以慢慢累積。定西可能聯繫你的官員也不會超過百人,你可以儘管錯!」
「你!」賴三一口氣噎住了,臉漲得通紅。
越天意淡淡一笑:「我昨天晚上就開始裝作睡不好,今天過一會兒就說頭疼,裝病一段時間,你就方便經常過來看我了,你要賣點力知道嗎?」
「知道了。」賴三悶悶答應,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只是眼睛轉了轉,突然大聲問道:「天意,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又轉頭大聲叫下人過來,「郡主不舒服嗎?你們怎麼伺候的?都沒有人稟報嗎?」
越天意心中暗暗皺眉,她打算從今天才開始裝病,底下人怎麼會知道?如果從昨晚就「病」了,今天她怎麼出來在花園裡和賴三閒聊?這時候卻也只能回答:「嗯,三哥,我不舒服,頭疼!頭疼!」
「你病了,我來開藥!」賴三衝著她詭異地一笑,回頭大聲道,「我這藥可是老神仙的方子,只需黃連一味!黃連半斤熬水,一天三次,每次三碗!喝了不但能治好頭疼,還能讓小姑娘越來越漂亮!天意,你信不信三哥?試試看如何?」越天意仍舊是一副頑童模樣,拍手笑道:「好啊好啊!」
苦不死你!賴三心裡想,黃連那麼清火,苦不死你也讓你拉稀!但他也只能這樣了,越天意的話還真的不敢不聽,於是他就開始了穆延陵出錢、越天意指路、他逛街的廢物人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