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遇(4)
唐蜜洗了個手,想著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沒法做太複雜的東西。今天還剩下一些蛋糕塊和水果,就做一個簡單的小水果蛋糕吧。
決定以後,她便動手做了起來。
郁意就坐在她的對面,看著她打發奶油、搗碎水果、裝飾蛋糕,整個過程兩個人沒有任何交流,氣氛卻一點不覺尷尬,反而有種舒服的放鬆。
唐蜜之前因為郁意的一句「甜心」被震得不輕,這個時候才漸漸冷靜下來。她發現郁意真的和平時很不一樣,他的頭髮故意弄得有些亂糟糟的,衣服也不似往常那般穿得整整齊齊,白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沒有扣上,露出一截漂亮的鎖骨。店裡因為只開了烘焙室的燈,所以郁意坐的位置燈光昏暗。
唐蜜要命地發現,郁意整個人都散發著一層謎樣的性感。
她把蛋糕做好後,想了想又從冰箱裡拿出一塊抹茶蛋糕——新娘子留給她的那塊,不過今天太忙,她根本沒來得及吃。
她端著兩盤蛋糕走了過去,把抹茶蛋糕放在了郁意的面前。
郁意挑了挑眉梢,抬眸看著唐蜜:「我告訴過你我不吃抹茶蛋糕。」
啊,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精神也沒有失常,那麼到底是哪裡不對?
唐蜜對他笑了笑,把自己面前的水果蛋糕換給了他:「不好意思。」
郁意嘴角抿著一點笑,拿起餐盤上的勺子舀下一塊蛋糕,夾層的樹莓和果醬露了出來:「哦,非常漂亮,顏色也是,你在奶油里加了樹莓汁?」
「是的。」
郁意將勺子送進嘴裡,一口吃下了蛋糕:「香草蛋糕非常鬆軟,奶油帶著淡淡的果味,配上果醬酸甜柔軟的口感,幸福感快要在舌尖炸開。」他說到這裡對唐蜜笑了起來,「比我想像中還要好吃。」
唐蜜從沒有想過,郁意笑起來竟然會這麼好看,特別是臉頰上那兩個迷人的酒窩……
她看了他一陣,終於忍不住問道:「郁總……」
「不要叫我郁總。」對面的男人打斷她,「我叫郁心。」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唐蜜的智商激增,一下子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你是郁總的雙胞胎兄弟?」
郁心的嘴角似乎抽了一下,才道:「不是。」
對啊他知道郁總說過的話,應該就是郁總本人。可是郁總不會閒到跟她玩這種角色扮演的遊戲。
唐蜜的眉頭擰了起來,福爾摩斯說過,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答案再怎麼離奇,也是真相。
她小聲地打了個嗝:「難道是雙重人格哈哈哈?」
「對啊。」郁心承認得很爽快。
唐蜜僵硬了,郁心從蛋糕中抬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甜心?」
唐蜜:「……」
感覺活不過今晚了。
郁心把蛋糕吃完後,滿足地對唐蜜道:「真是太好吃了,只不過大晚上吃奶油蛋糕很容易長胖。」他說到這裡,突然對唐蜜曖昧地眨了眨眼,「你知道嗎,這樣的一塊蛋糕熱量大概是3000卡路里,約等於接吻三分鐘消耗的熱量。」
唐蜜:「……」
等等他這是在暗示什麼?難道她馬上就要知道郁總的吻是什麼味道的了?!
郁心看著她漸漸紅起來的耳朵,眼裡盈著滿滿的笑:「你在想什麼?」
「……沒、沒什麼。」唐蜜掩飾般地埋著頭猛吃蛋糕,她現在只希望抹茶粉能苦一點,再苦一點。
郁心撐著下巴在對面望著她:「好可惜,我不吃抹茶蛋糕。」
唐蜜下意識地反問:「為什麼?」
郁心對她笑了笑,從椅子上站起來道:「我送你回家吧。」
唐蜜包里的電話適時地響了起來,這次真的是傅辛。
「傅辛?我馬上就回來啦,知道了!」唐蜜匆匆掛了電話,也跟著站了起來,「我把這裡收拾了。」
郁心拉住她的手臂,眉頭微微蹙起:「剛才是你男朋友?你們同居了?」
唐蜜愣了一下,才噗呲笑了出來:「傅辛這個名字雖然有點爺們兒,不過她是一個純純的女孩子,你這麼說她會不開心的。」
郁心的動作微頓,鬆開了她的手:「嗯,對你的朋友感到很抱歉。現在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唐蜜飛快地把餐桌收拾好,跟著郁心出了門。蘭博基尼很酷炫地打開車門,唐蜜坐上去後有些不知所措地到處看了看。
郁心鎖好店門以後也上了車,他看了唐蜜一眼,嘴角微微一彎:「繫上安全帶,甜心。」
唐蜜:「……」
她真的……要承受不住了。
「那個郁總……」
「叫我的名字。」
唐蜜哽了一下,改口道:「郁先生,你真的不是在逗我玩嗎?」
郁心的眉梢動了動,眼裡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狡黠:「你可以當做是郁意在逗你玩。」
唐蜜一路上都在揣摩這句話,比當初做閱讀理解還要認真。郁心把她送到樓下時,眉頭微蹙地打量著眼前的樓房:「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呃……這裡便宜。」唐蜜飛快地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走了下去,「再見郁先生。」
郁心看著她小兔子一樣跑上樓,笑著發動了車子。
唐蜜的腦袋裡一晚上都被「甜心」二字刷屏,輾轉反側到凌晨才漸漸睡了過去。
晚上睡眠不好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第二天賴床,唐蜜這個時候不得不慶幸自己十點才上班。
她慢悠悠地洗漱完後,一邊吃著早餐,一邊拿起手機翻到昨晚的那個陌生號碼。
根據她的推測,這個應該是郁總的私人號碼,可她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大老闆的私人手機號?
唐蜜喜憂參半地喝了口牛奶,心想郁總真的是雙重人格嗎?到底要不要回撥一個過去試試?
她在心裡天人交戰了一番,還是抵不住心底的好奇,撥通了電話。
「你好。」
冰涼淡漠的嗓音,和昨晚帶著濃濃暖意的聲線截然不同,唐蜜下意識地愣了愣。
真的是郁意,她所熟悉的那個、沒有任何情緒的郁意。
她抿了抿唇,磕磕巴巴地道:「郁、郁總?」
郁意頓了一下,問道:「你是唐蜜?」
「是、是的……」
「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話?」
唐蜜噎了一下,開始編謊話:「哦,早上起來看到有一個未接電話,就回撥了一下試試,沒想到是你的電話哈哈哈。」
電話那頭的郁意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可能是羅浩動了我的手機,我待會兒問問他。」
「哦,好的……」
「還有別的事嗎?」
「呃……」唐蜜思想鬥爭了半天,豁出去般地問道,「郁總,非常冒昧的問一下,你還記得昨晚做過什麼嗎?」
郁意沒有馬上回答,似乎是在思考。短暫的空白讓唐蜜變得緊張起來,她擔心郁意會因為這個問題生氣,或許還有別的什麼。
「回家以後看了會兒書,然後直接睡了,有什麼問題嗎?」
郁意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了過來,一如既往的沒有任何情緒。唐蜜在這一刻突然覺得,要是能讓他生氣,也許也不是件壞事。
她抿了下乾澀的唇,答道:「沒有……非常抱歉……」
他不知道郁心的存在嗎?可是郁心對他的事顯然十分清楚。
郁意在那邊跟她說了再見,唐蜜能想像出他說這句話時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心裡莫名空落落的,她張了張嘴,在他掛斷電話前,一句話就這麼脫口而出:「郁總,你知道自己笑起來有酒窩嗎?」
電話那頭的人沒了聲音,唐蜜心裡卻輕鬆了起來。
她對著電話勾了勾嘴角,笑著道:「再見,郁總。」
郁意拿著被掛斷的電話沉默了良久,才將它放在了沙發上。羅浩走進客廳,對他道:「郁總,張醫生到了。」
郁意對他點了點頭,便見張醫生從羅浩的身後走了過來。他身上的西裝是標準的三件套,像極了英倫紳士。他走到郁意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對他露出一個迷人的笑:「今天不是我們預約的時間,插隊是要額外收費的。」
站在旁邊的羅浩很想吐槽一下他,但還是識趣地退了出去。
郁意看著他,平淡地道:「昨天晚上他又出現了。」
張醫生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稍:「他幹了些什麼?」
「他去找了我們餐廳的一名員工。」
「哦?」張醫生更感興趣了,「我猜那位員工一定是女性。」
郁意盯著他沒有說話,張醫生擺了擺手道:「OK,你知道,他總是在你想要什麼的時候才會出現。」
郁意道:「所以我錄用了她。」
張醫生愣了一下,直接笑出了聲來:「我想你明白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郁意沉吟了片刻:「我對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哦,別這麼武斷。」張醫生那雙能蠱惑人心的眼睛裡盈著點點的笑意,「他可能只是比你更早察覺到而已。」
郁意沒有說話,張醫生繼續道:「你對什麼又有特別的想法呢?你一直認為自己對什麼都沒興趣,可是他卻一次次地出現。」
郁意繼續保持沉默,他對感情的淡漠,大概是天性使然。他不是不能理解情感,公司里的員工在休息時會開心地談笑,他的秘書桑蘭在失戀時,也曾躲起來偷偷地哭,他見過她哭得紅腫的眼睛,就連羅浩,每次在吃到甜食時也會露出幸福的表情……
他能理解他們的感情,只是不能體會罷了。
「你寂寞嗎?」張醫生突然問道,「這不是我第一次問你這個問題,那麼你的答案呢?還是一樣嗎?」
連寂寞都無法體會。
郁意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雖然他不能體會到喜悅的心情,但同時他也不會覺得寂寞,而這種天性,總是能讓他做出最正確的決策。
「你知道人類為什麼會覺得寂寞嗎?」張醫生對著他笑了笑,「因為思念的人不在身邊。」
客廳里安靜了會兒,還是張醫生打破了沉默:「他和你不一樣,他會覺得寂寞。我可不可以推測,他只是想見見自己思念的人?」
郁意第一次有了想皺眉頭的衝動,思念?為什麼思念?他只是去吃了一塊蛋糕,說他思念蛋糕還差不多。
「噢。」張醫生突然發出一聲感嘆,「你真應該照照鏡子,你現在的表情非常豐富。」
郁意的眉頭真的要皺起來了,張醫生笑著問道:「他去找了那位女士,然後呢?他做了什麼?」
郁意道:「只是吃了一塊蛋糕。」
張醫生笑道:「我想她做的蛋糕一定非常美味,希望我也能有機會品嘗。」
郁意把sweet dream的地址報給了他。
張醫生低笑了起來:「郁意,你並不是沒有情緒,你只是還沒有遇到能夠牽動你情緒的人或事。」他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雙眼就像一潭池水,能夠輕易讓人溺亡,「你的內心其實一直在期待著,那個能牽動你情緒的人。我想,她已經出現了。」
郁意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張醫生看著他細微的表情,滿意地勾起唇角:「你知道嗎,愛情,是治癒大多數疾病的良方。」
他說完便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角:「時間差不多了,請準時把錢打進我的帳戶,那麼再見。」
他對郁意揚唇一笑,瀟灑地走了出去。
郁意有史以來第一次感到了煩躁,他甚至無視了正打算說什麼的羅浩,直接回了房間。
他的房間布置得很簡單大氣,沒有任何多餘的一個部件。他走到床邊,拿起放在枕頭旁的紙條看了一眼。
「記得給甜心算加班工資~」
這是郁心的字。
他給自己取名郁心,因為他說,他就是自己的心。
煩躁的感覺再一次升騰起來,郁意把手上的紙條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過了一會兒,他又把紙條撿出來,展平放好。
他想他需要衝一個熱水澡。
冒著熱氣的水流衝擊在皮膚上後,郁意才覺得精神放鬆了一些。
因為從小對感情的淡漠,他幾乎沒有在任何一件事情上表現出過自己的意願。他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父母覺得「郁意應該會做的」,而父母認為「郁意不可能會喜歡的東西」,他也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不會喜歡。
反正他根本沒有喜不喜歡這種心情。
直到十二歲那年,那件事發生後,郁心出現了。
雖然如同張醫生所說,他只會在自己想要什麼的時候出現,但其實更多的時候,他自己都沒察覺自己的想法,郁心已經去做了。
因為他是自己的心,所以他比自己更加敏銳嗎?
郁意覺得這個說法有點可笑。
可笑?他現在竟然能體會可笑這種心情了嗎?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沖刷下來,郁意微微仰起頭,把額前的劉海往後撥去。
耳邊突然迴響起唐蜜的聲音,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知道自己笑起來有酒窩嗎?」
他側過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蒸騰的水汽讓鏡子蒙上了一層薄霧,他隨意地用手抹了一下,試圖牽起自己的嘴角。
剛動了動,他就向後靠在了冰涼的瓷磚上。
他在做什麼?
他深深呼出一口,關掉花灑,拿起浴巾走了出去。
桌上擺著一份唐蜜的簡歷,這個也是郁心帶回來的。郁意一隻手擦拭著頭髮,一隻手把簡歷拿起來看了看。
唐蜜的經歷很普通,成績也算不上優異,唯一特別的,大概就是畢業後去了法國學習糕點。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明智的決定,因為她在這上面確實很有天賦。
這份簡歷郁意已經看過很多遍,他不知道自己還想從上面看出點什麼來。
他放下那一迭A4紙,走進衣帽間開始換衣服。
羅浩一直留在客廳等他,此時見他下樓,便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去公司。」
郁意像往常一樣吩咐,羅浩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這件事已經被唐蜜知道,需要找她談一談嗎?」
郁意沉默了一下,拉開車門跨上車廂:「不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