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忽而今夏> 第41章 微風般的中板·那麼近,這麼遠(3)

第41章 微風般的中板·那麼近,這麼遠(3)

2026-09-07 13:20:33 作者: 明前雨後
  第41章 微風般的中板·那麼近,這麼遠(3)

  「不是,你走了,我們那邊搞不定。你也知道的,客戶總打電話過來,問新插板舊插槽的,我也不懂啊。」康滿星埋怨,「還不都是老大你惹禍上身?我早就說,維護工作,尤其是和硬體相關這部分,我們一點兒都不該管,給售後服務,或者是設備部嘛!」

  「那你說哪部分我們來做?」章遠抿嘴,語氣強硬,「你當還是前幾年,IT那麼好做?現在競爭這麼激烈,能多做點兒是好事,左也推掉,右也推掉,過兩天清閒了,也就是我們大家走路的時候了。」

  「老大,你危言聳聽。」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多學點兒總沒壞處,我也不是沒有原則地接活。」章遠欲言又止,看見康滿星強作笑顏,嘆了口氣,「對不起,我剛才態度不好。但是,遇到逆境,規避是上策,變逆境為順境,才是上上策。我去去就回,有事電話聯繫。」

  「明白了。」康滿星點頭,「老大你先忙去吧。」

  馬德興幸災樂禍,「喂,挨罵了不是?」

  「哪兒有,那是老大提點我!沒聽到嗎,『規避是上策,變逆境為順境,才是上上策』。」康滿星「嘁」了一聲,又小聲道,「不過,最近老大心情不大好,他以前從來不會對我們擺臭臉的。」

  「喂,不要背後詬病你的上級。」馬德興左右看看,「搞不好,以後還是我的上級。」

  「你也聽到風聲了?」康滿星一臉興奮,「我就說嘛,組長現在名義上是代理一部分行政工作,但什麼跑客戶、參與全年總結,上面也很放權給他啊。要不是因為他資歷淺,論能力,早就應該提升了。新的開發計劃,他聽一遍,轉頭就能把技術核心分析給我們,從不用反反覆覆地想。你說,他最近不爽,是不是為了人事上的事情?那天我們吃飯,他還感慨,以前從不會說『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這樣敷衍了事的話,現在也要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了。」

  馬德興啐她,「好好工作,不要嚼舌頭,不怕我打小報告?」

  康滿星哈哈大笑,「馬哥人最好了,宰相肚裡能撐船。你肚量大。」

  馬德興摸著二尺七的腰,瞪她,「好,你就諷刺我吧,千萬別讓我抓著你小辮子!」


  「我有什么小辮子?」

  「你對某些領導過分關心。」

  康滿星瞥了他一眼,「你怎麼和新來的實習生喬曉湘一樣八卦?」

  過分關心?開什麼玩笑?康滿星站在洗手間裡梳頭,心情恍惚,「哎喲」一聲,梳子刮斷幾根頭髮。她心疼地看了看,低下頭對著鏡子左望右望,怎麼看都覺得比大學時少了不少頭髮。

  做IT真是摧殘女性青春,掉頭髮長痘痘。康滿星懊惱。

  「你的頭髮看起來真好,又黑又密。」深藏心底的聲音又響起來。

  康滿星嘆氣。很沒骨氣啊,總想看到章遠讚許的笑容,尤其是從側面,仰望,線條堅毅的下巴,有些方,但又不會太寬。

  簡直和馮蕭一模一樣。

  馮蕭出國兩年半,不再有任何交集。說給在英國的好友殷濰聽,她在電話里笑,「其實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你們頭兒,你總是誇他,年輕英俊,溫文有禮,前途無量。」

  「饒了我吧。」康滿星抗議,「第一,我每次看到他笑,都會想到馮蕭,我可不想一輩子有這麼個心理陰影;第二,我們頭兒看著平易近人,其實像像隔著一層玻璃,對大家沒有保留,但是誰也別想接近。有時候,我真覺得他沖我們發發脾氣也好,還能讓我們知道這個人在想什麼。」

  「很高傲?」

  「嗯也不完全是,有些孤單。」康滿星斷言,「給這種人當女朋友,一定非常累。算了,不說了,說多了你該講我是酸葡萄心理了。」

  「說來說去呢,還是蕭哥最好。」殷濰嘆氣,「過去的,就都過去了,明白嗎?」

  明白,怎麼不明白?呵,不該想了,你都是有老婆的人了吧。

  誰唱的什麼「原來暗戀也很快樂」,害人不淺。大三結束的夏天,聽說他要結婚。還記得那是一個大雨滂沱的日子,她站在銀杏樹下,望著人去樓空的男生宿舍瑟瑟發抖,卻再也不會見到馮蕭,那個曾經幫她在實驗室里收拾殘局的男孩子,笑著說:「那台儀器也老了,壞掉就壞掉吧,如果導師問起來,我來扛著。」

  為了他那讓人寬心的笑容,二十歲的康滿星輾轉反側,兩點半還沒睡著,凌晨五點多就醒了,盯著日曆牌,恨不得把所有和馮蕭一起進實驗室的日子用紅筆勾出來。


  以為那些說說笑笑的日子能夠天長地久,聽說他要出國,自己也鼓足了力氣複習英語。但他忽然消失了,帶著一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未婚妻,沒有上下文交代,比韓劇還狗血。

  時至今日,或者,你根本就忘記了我這個師妹的存在。

  「如果這樣也算快樂,那我每天簡直都是幸福得冒鼻涕泡了。馮蕭,你還記得我嗎?記得你說我的頭髮很好嗎?」康滿星將梳子上的頭髮清下來,團成一小團,揚手扔在垃圾桶里。

  中年夫妻對樓盤質量、戶型、採光、物業管理等都沒有太多異議,但總是希望價錢可以壓低一些。

  丈夫說:「老弟,房子從開發商手裡出來是新房,自己賣就是舊房了,怎麼說,價錢也不能叫太高了。」

  妻子也道:「沒錯,其實我們也不是沒房住,也不大著急買。要不是這邊距離孩子的高中近,我們也不用折騰著把城南的房子兌到這兒來。」

  丈夫又說:「你看,這邊交通也不大方便,每天開車還要繞一大圈。」

  章遠四下環顧,「這房子我也不是用來投資賺錢的。只要本金加上手續費,還有一些添置的材料費,還算公道吧。」

  夫妻二人絮絮地挑了很多無足輕重的毛病,比如距離小區中心花園不夠遠,晚上會吵;附近有苗圃,城裡鄉下人來人往太紛雜章遠均微微點頭,不多說話。

  那妻子說道:「嗯,這樓盤的名字也太土氣。河洛,河洛,說起來就像算命的。」

  丈夫附和道:「是啊,河圖洛書,開發商一下把樓盤命名到河南去了。要不是附近現房開盤的太少,孩子又要開學了」

  章遠不悅,收回鑰匙,「這邊還有小戶型,估計很多房主會有出租的打算。我還要回公司,咱們一起下樓吧。」

  夫妻對視。妻子忙不迭地說:「嫌貨才是買貨人。我們不過是說說,可並沒有壓價啊。」

  丈夫也說:「就是,我們坐下來,慢慢談。」

  「再說吧。」章遠蹙眉,「我真的趕時間,改天再說。」

  記憶中的盛夏,她說:「總不能因為我的名字,就叫我來給你們算命吧?」孩子氣的嗓音已經略微沙啞,卻依然興致高昂地轉向他,「來,看章遠花落誰家。」



  「這輩子又不是一副紙牌能決定的。」在多年前的慢火車上,章遠笑著拂亂一桌撲克,「如果我認準的,管它天涯窩邊,通通移植到窩裡。」

  當時不諳世事,勇氣是天真和莽撞的混合物,隨著年齡的增長,就像飛到高空的氣球,砰一聲炸裂了。

  抽屜里還有大四冬天與何洛的合影,西服配唐裝,傻傻兩個孩子,笑得多甜。我們從此分飛,各自蒼老,各自去愛。

  馮蕭回北京之後,何洛每日陪著爸媽參加各種親友聚會。她從美國帶了不少化妝品回來,打算新年家庭聚會的時候送給七大姑八大姨,何媽好奇國內外的差價到底有多大,非要拉著丈夫和女兒到商場一一確認。又看見有返券活動,何媽說你表嫂快要生了,買些嬰兒用品吧。何洛搖頭,說:「我就不去看了,我對這些東西又沒有研究,不如去雲微家一趟,給她外婆帶了些西洋參。我還想去一趟音像店。爸,你要不要去附近的書店?」何爸倒是一反常態,對自動搖籃和新式磨牙器表現出濃厚興趣,和何媽二人興沖沖地指指點點。

  爸不是最討厭逛街嗎,尤其不喜歡看和自己無關的商品,怎麼人過了一定年齡,反而就像小孩子一樣?何洛搖頭無語。

  音像店裡和當年一樣人潮洶湧,一樓零零散散放了一些正版音像製品,估計是到了年底要嚴查,架子上空了一片。年輕的店員是何洛不認識的新面孔,正大聲回應著顧客的要求:「大哥你說你要誰的專輯吧,別看架子上沒有,你問就有!」

  這樣明目張胆。何洛笑著,也擠過去,「有《阿甘正傳》的原聲CD嗎?」

  「啊,有啊沒了!」小伙子一拍腦袋,「最後一套剛剛被買走。一時可能沒有,等過了農曆年還能來!你留個名字,等來貨了我給你留一套。」

  「哦。」何洛有些失望,「謝謝,我可能趕不上了。」

  她低頭,忽然SanFransico明快的樂曲聲響起,飄蕩在整個店堂里。

  If you a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

  Besure to wear some flowers in your hair

  If you a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

  You are gonna meet some gentle people there

  For those who come to San Francisco

  Summer time will be a love in there

  In the streets of San Francisco

  Gentle people with flowers in their hair

  然後又是瓊·貝茲的BlowintheWind,木吉他牽動心弦: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d own

  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

  曲聲悠揚,何洛站在樓梯口,聽著樓上飄下來的歌聲出神。高一的夏天,她把《鬼馬小精靈》的VCD借給章遠。假期結束,他說被親戚家的孩子拿走找不到了。兩個人一起來這家音像店,何洛選了《阿甘正傳》,章遠送給她。

  在一起之後,某日章遠在何洛課本的扉頁上畫了鬼馬小精靈,無意中說漏了嘴,「當然畫得像,經常看啊。」

  何洛佯怒,「原來沒有丟,你貪污我的光碟。」

  「什麼你的我的?」章遠笑,「我的就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又說,「其實你占便宜了,用90分鐘的電影換了142分鐘的,多值!」

  「誰占你便宜了?斤斤計較。」何洛撅嘴。

  「喲,占電影的便宜還不夠,還有我的?」章遠湊過來,「哦,你想怎麼樣?」

  似乎又看到了阿甘不知疲倦的腳步,橫跨了北美大陸,一寸寸土地的丈量。路程有多遠,愛就有多廣博。

  何洛忍不住向上走了幾步,又回頭問店員:「你們還有這盤CD的樣品?不是新的我也可以拿。」

  「噢,一定是剛剛買碟的顧客在二樓試聽呢。」

  「這樣啊,那算了吧。」

  她下樓,出門,身後傳來砰的一聲,還有一眾人吃吃的笑聲。一定是有人撞到頭了。所謂的二樓,不過是由小閣樓改造而成,對外宣稱是雜物間,來了工商稅務文化局的檢查隊便鎖起來。其實是D版倉庫,舉架很低,何洛站直時,頭髮將將蹭到天花板。像章遠這樣的高個子,一不留神,伸個懶腰就能撞到頭頂。當初他最不願意來這裡,說店家一定是身高媲美趙承傑的根號三。

  何洛走在街上,純淨的藍天上似乎還飄著那根白色羽毛。居然還會記得,這麼遙遠的事情。還有他不知從何處撿來的鴿子羽毛,拋起來,打著旋兒落下,再拋起來還有他考試前遞過來的巧克力,笑著說:「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考試也像,你永遠不知道下次老師出什麼題。」

  章遠腳步急促,衝到一樓的店堂里。CD架前的女生背對著自己,米白色呢子大衣,麂皮裙子,及膝的長靴。她微揚著頭,伸長手臂,纖細的指頭滑過一排排CD的背脊。他輕咳了一聲,「你在找什麼呢?」

  「有周杰倫的最新專輯嗎?」女生回頭,一愣。怎麼看,面前的男子也不像店員,他微笑著,似乎是認識自己多年的老朋友。

  不是她。

  章遠尷尬地笑了笑,是幻聽嗎?在歌曲的間隙,似乎聽到她的聲音。他四下環顧,又推開店門跑到街上。公共汽車停靠又離開,街邊有人揚手攔下計程車,兩旁都是商場,每秒鐘都有紛繁的腳步進進出出。商業區熙來攘往的人群,很容易就把搜尋的視線吞沒。他給何洛家撥過幾個電話,都沒有人應答。從下飛機到現在三四個小時,章遠都沒吃什麼東西,卻也不覺得餓,只是站在凜冽的風中,覺得從北京帶回來的大衣過於單薄。

  由內而外,全身透著寒氣。

  Life i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

  無法預期,無論相逢或分離,或者,就是在茫茫人海和你擦肩。

  三、兩個冬天·二

  你離開的以後

  我就這麼生活著寂寞

  兩個冬天后

  希望你是快樂你禮貌問候我

  我的手指在顫抖有點不知所措

  愛過恨過複雜的心忽然又復活

  原來愛不會消失

  只是心情已經不同了

  by侯湘婷·《兩個冬天》

  章遠走了一站地,回到高中的校園。年底了,孩子們正在準備聯歡會,走廊里散放著桌椅、氣球和彩帶。有男生拎著冰刀一路小跑回來,被女孩兒堵在門口,「自告奮勇說幫忙畫黑板的,現在回來幹嗎,接著滑去啊!」

  「我錯了我錯了。」男生一迭聲賠著不是,抓住女孩子的手腕,「我這就去。」

  「不用!」

  「不用我,黑板上面你夠得著嗎?」

  「我不會踩桌子椅子嗎?」

  「摔著你,還不是要我背你回去?」

  「好啊,你咒我!」女孩瞪圓眼睛,「不用,就是不用!」

  「我負荊請罪還不行嗎?」男生從門邊拽過一把掃帚,「要我扛著嗎?」

  「怎麼用你啊!」女孩笑了,「你手那麼涼,能拿得住粉筆嗎?」

  她,也曾經笑著把手背貼在自己的脖頸上,說:「凍死你!」

  那時學校里用的是地下水,夏天也冰涼。掃除後她雙手浸得發白,微揚下頜,調皮地笑著。握著她柔軟的指尖,像握著冬天的冰雪,一不留神,融化了,消失了,掌心濕濕的,空空的。

  「這樣不行,燈管上面不能纏彩帶,溫度高了會著火,多危險啊。」

  「老師,這是日光燈,不會太熱的。」

  (本章完)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