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皇妃已經沒有往日裡的威風去瞪視著皇貴妃了,此時此刻,她滿心滿眼都是畏懼恐慌,明明這個項圈她之前也是佩戴過的,而且君王和皇后殿下看見了也並未斥責她什麼,而是默許了她佩戴著九尾鳳羽的樣式,怎麼忽然在今日,陛下的目光就變了呢?
那樣森寒陰冷的目光,是往日裡的麗皇妃從未見過的。她有些瑟縮著低下頭,簡直不敢想像君王接下來會如何處置。她多麼希望自己從未佩戴過這個九寶瓔珞,但是此時後悔也已經晚了!
錯就錯在她不應該被家族權勢和君王那些虛無縹緲的寵愛與從容給迷了眼睛,否則今日也不會陷入如此困境。麗皇妃顫抖著身軀環顧周圍的家族親眷們,只見他們皆是面如死灰的跪倒在鎏金玉磚上,其中還有幾名優秀子弟惡狠狠的瞪視著她,令她害怕的移開目光。
那些優秀子弟眼中的恨意如同洪水山崩般瞬間迸裂在她的眼前,令麗皇妃不敢在繼續多看,仿佛若是再多看一眼,那些人便會撲上來硬生生將她撕裂一樣,驚惶畏懼之下,麗皇妃只好瑟縮著向母親靠近,可是母親卻沒有像曾經那樣溫柔愛憐的抱住她,護著她,而是同樣目光冰冷的注視著她。
麗皇妃的母親注視著自己的女兒,此時的她早已沒了往日裡那副慈母形象,現在的她幾乎用一種仇恨的心態看向自己的女兒。就因為麗皇妃如此莽撞且過於張揚的脾性,這才導致整個家族在今天陷入危機,而且這個危機她都不知道能否解除。
皇貴妃殿下語笑嫣然的望著跪了一地的人,孔雀羽扇淺淺拂過纖長玉指:「玉貴妃,你瞧瞧,本宮還以為麗皇妃的家族親眷們都是各個趾高氣昂,頤指氣使的呢,沒成想聞名不如見面,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麼。」
話音未落她嗤笑一聲,毫不掩飾自己對這些人的嘲諷與輕蔑。只見這些往日裡飛揚跋扈的人此刻皆是如同霜打的茄子般,驚慌不安的跪在鎏金玉階上,忐忑惶恐的等待著君王的審判。
玉貴妃聽到皇貴妃殿下的嘲諷,不以為然的勾唇淺笑。雖然她不甚了解麗皇妃的家族親眷們究竟是怎樣一副德行,但是聽皇宮裡的女侍們說,可是沒少羞辱過自己的家族,就因為玉貴妃的家族是書香世家,無財無權也無勢,所以那些人沒少去磋磨刁難。
如今一報還一報,昔日裡趾高氣昂,飛揚跋扈的人,此刻都如同喪家之犬般耷拉著腦袋,跪在殿內等待著上位者的宣判,而自己依舊是玉貴妃,而且是褪盡了卑微怯弱,努力成長起來的玉貴妃。
看著玉貴妃不說話的模樣,皇貴妃殿下也沒多說些什麼,橫豎對方就是那個性子,安安靜靜,溫柔嫻淑的,自然是與自己這熱情熾熱的脾性不相同。她抬眸望向上首的帝後二人,只見皇后殿下依舊是雍容華貴的姿態,而君王卻是面色逐漸陰沉下來。
面對櫻國皇室內的波雲詭譎,南醉生和南浮生兩人皆是保持著觀望者的態度,今天這場計劃里南醉生只知道一半,另一半許深並沒有告訴她,當然,她也沒興趣知道。
她需要做的就是當初那個承諾而已,與許深這名櫻國的皇儲殿下互惠互利,南醉生端詳著如今的情形,很明顯君王已然動怒。
看到這裡她搖了搖頭,心中暗暗感嘆皇宮內的人個個都是奧斯卡影帝,明明帝後兩人早就看見了那個鳳紋瓔珞,可偏偏裝作沒看見,那一副毫不知情且到最後怒威浸容的變幻可真是給南醉生長了見識,這變臉的速度如此之快就不說了,而且居然能變幻的如此自然。
「哥,你說他們每天這樣演戲累不累啊?」看到皇后殿下依舊雍容華貴,優雅從容的模樣,以及皇貴妃和玉貴妃兩人一個冷艷高貴,一個安靜嫻熟的姿態,南醉生只感覺自己單單是看著,便覺得累得慌。
她壓低聲線靠近身側的南浮生,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姿可以完全籠罩住南醉生嬌小玲瓏的身軀,她反握住南浮生的手,輕輕問道:「明明有些事情早就知道,可偏偏要裝作不知道,等到別人點破時才露出一副即將動怒的模樣,這裡的人都這麼奇怪嗎?」
聽到少女有些幼稚的詢問,南浮生不禁啞然失笑,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這個問題,畢竟這個問題里包含著太多太多現實社會裡的複雜以及眾多人情世故,縱然南醉生天資早慧,但是這些彎彎繞繞她也只不過是一知半解罷了。
俊美無儔的容顏上流露出幾分無奈和寵溺的笑意,南浮生抬起手摸了摸南醉生的頭頂,掌心裡傳來一如既往的溫暖柔滑觸感,令他愛不釋手的又多揉了幾下:「可能習慣就好了,我平日裡生意繁忙時,也是帶著面具和別人交談溝通的,畢竟在不相熟的人面前,沒有人會袒露真正的自己。」
南醉生聞言不贊同的搖了搖頭:「不是的,哥。」
精心挽好的幾縷長發在南浮生的揉搓下有些毛糙炸開,南醉生頂著頭頂上亂糟糟的蓬鬆墨發,墨眸晶瑩澄澈的注視著對方:「若是真如你所說,那皇后和君王兩人,以及那些妃子之間,不都是相熟的人嗎?既然是相熟的人,又為何還要彼此間算計?」
說到最後南醉生難掩疑惑的歪頭,大大的眼睛裡盛滿了無數小小的問號。
南浮生輕嘆一聲,捋順少女頭頂上蓬鬆炸開的墨發:「有些事情,等寶寶長大了自然就明白了,並不是擁有名義上的某些關係,就代表這些人彼此間一定相熟。」言即此處,他停頓住接下來想要說的話,忽然感覺在此刻同南醉生討論這些……實在是有些不合群。
更何況南醉生的年紀還小,還不到接觸這些的時候,南浮生也不希望她去接觸這些掩藏在華美長袍下的骯髒虱子,所以他轉移了話題。
「等宮廷盛宴結束後,也不必等接下來的典禮什麼了,我帶你出宮。」深邃的鳳眸凝視著南醉生,少女靡顏膩理的光影清晰倒映其中,令南浮生心神搖曳間,難免生出一些不該有的繾綣旖旎心思來。好在他克制性極強,不過微微恍神一秒後,便重新恢復了沉穩威儀的模樣。
聽到南浮生這樣說,南醉生難免感到驚訝,倒也不是好奇為什麼要出宮,而是感覺南浮生忽然在此時做下決定,未免也太過匆忙了些。不過既然南浮生都這麼說了,她也不會去多問,因為南醉生也很想出宮。
皇宮裡雖然華麗輝宏,綺羅珠履,錦衣玉食,但是哪裡都是冷冰冰的,若不是有著夏晚和文書兩個人照顧自己,恐怕南醉生自己一個人早就再次陷入孤獨境遇里了。一想到文書,南醉生便緊忙回頭望向宴席後,只見舞姬裝扮的文書瞧見自己後,淺淺笑彎了眼眸,示意自己在角落裡待得很好。
至於君王沒有流露出想要冊封文書為妃子的意願,也是正常的,因為南醉生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文書成為妃子,既然想要魚兒咬鉤,有怎能不布置刺激魚兒想要咬鉤的餌料呢?只能讓文書的出現先行刺激到麗皇妃,那麼皇貴妃殿下之後所做的一切,才能成功激起麗皇妃的怒火。
君王凝眸注視了麗皇妃片刻後,聲線冷凝:「既然犯下僭越的罪名,想必也無需朕多言,九尾鳳羽是皇后獨享的尊榮,麗皇妃在宮廷盛宴上冒犯皇后,那這件事情就由皇后來處理吧。」
皇后殿下聞言輕點下顎,碧色鳳紋宮裙迤邐拖曳在玉階上,流露出華麗輝耀的燦爛光華。她垂眸看著麗皇妃驚惶不安的模樣,以及家族親眷們忐忑不安的神情,不急不緩的低聲說道:「麗皇妃佩戴九尾鳳羽,罪不可恕,就由麗皇妃的品階降至麗嬪吧,宮內自省半年,罰俸祿一年。」
這個懲罰委實不算輕饒,但也絕對算不上重懲。
聽到皇后殿下的裁決,麗皇妃的家族親眷們紛紛暗自鬆了口氣,雖然麗皇妃的品階一降再降,但是好在保住了妃子的身份地位。雖然日後再晉升時會舉步維艱,要一級一級的晉封三級才能恢復到麗皇妃的品階,但是總比被打入寒宮內苟延殘喘的度日要好得多。
皇貴妃殿下聞言有些錯愕,她蹙眉瞥了一眼皇后,心中暗暗疑惑對方到底在盤算著些什麼名堂,怎麼忽然如此好心饒過了麗皇妃的僭越之罪。不單單皇貴妃感到疑惑錯愕,就連皇后殿下的父親-——那名相貌剛毅的老臣亦是感到錯愕不已。
皇后殿下的父親以及親眷們有些不安的望向皇后,他們擔憂皇后心慈手軟之下,會為自己的將來埋藏下一刻定時炸彈,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畢竟麗皇妃可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她的家族親眷們更是個個飛揚跋扈的很,若是此時不重重責罰,日後再想尋到這樣的機會可就困難了。
不單單他們如此想,就連宴席間的權臣貴族們亦是同樣的想法,雖然皇后殿下素來是寬宏仁慈的形象,但是在此刻縱然心狠手辣,他們也不會多說半個不字,畢竟麗皇妃的家族實在風光得意太久了,是時候藉機敲打一番了。
若是讓今天這樣大好的機會從眼前溜走,再想等到下一次可就難了。
「麗嬪……這樣的懲罰未免太輕了。」正當權臣貴族們準備諫言請求皇后殿下重重懲處麗皇妃時,君王忽然開口說了這樣一句話。
聽到君王這樣說,麗皇妃驀然抬頭死死的盯視著他,一種極其冰冷且悲傷的情緒蔓延在心底,她不明白為什麼不論自己如何獻媚討好,這名高高在上的君王也始終不會多看自己一眼,更不曾用對皇后殿下那般溫柔的語氣同自己說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