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華貴的寶石被鑲嵌在金絲楠木里,每當落地明窗外的白晝暖陽照耀進宮殿裡時,絲絲縷縷的暖陽耀輝便會浸染在寶石上,與寶石的華光交相輝映,為整座公主殿籠罩上一層燦爛至極的鎏金色輝光。
無論殿內擺放著的珍寶有多麼美麗難得,都很難在公主殿內擺放的長長久久。
不過三日,公主殿內的陳設布置便會重新替換篩選一輪。
唯有一副翡翠屏風精緻靡麗的擺放在貴妃榻後,淺淺遮擋著圓弧明窗外的白晝暖陽,整整十二幅的翡翠屏風邊框皆是用翡翠精雕細刻而成,雖然採選的翡翠不是珍稀難得的極品帝王綠,但也足夠賞心悅目且色澤均勻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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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貴妃殿下將她所能給予女兒的一切尊貴優渥待遇盡數雙手奉上,沒有一絲半毫的遲疑與猶豫。這份寬廣無私的母愛看似令人動容,但是追根究底,透過那層表面浮華的奢靡,這份過度縱容寵溺的母愛無異於一劑毒藥。
硬生生將一名生來純稚潔白的孩童,給塗抹渲染成極其注重奢靡欲望的邪惡魔鬼。
這種母愛,可真是溫柔到極致的殘忍。
導致如今的華羽長公主殿下只知道享受著驕奢淫逸,紙醉金迷的奢靡生活,而且依仗著自己與生俱來的長公主殿下身份,漠視宮內女侍們的生命與尊嚴,將皇室公主殿下的品銜當做踐踏性命與尊嚴的利器,毫不留情的撕裂著——
撕裂著一切比她卑微低賤的人。
亦或者說是奴隸。
精心勾勒著墨色眼線的美眸眼尾處微微揚起,華羽長公主殿下神情怨毒的瞪視著皇儲殿下——許深,腦海里瞬間閃過一幕幕折磨人取樂的陰暗畫面。若不是許深的身份地位是遠遠超於她的尊貴輝耀,那麼……
她一定會不擇手段的令皇儲殿下品嘗到何為『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滋味兒。
生不如死,這種折磨人取樂的方法,真是單純想一想……都讓這名華羽長公主殿下感到極度的興奮與刺激。
扭曲的本質早已被皇宮內的奢靡浮光浸染成古墨般的黑,站在這座貝闕珠宮內滿心陰暗醜惡謀算的華羽長公主殿下,不過是一具包裹著美艷皮囊的惡鬼罷了,還是一個極度嗜血,且內心極度扭曲變態的猙獰惡鬼。
容顏華麗至極的皇儲殿下一襲純白西裝禮服,袖口衣領處精緻刺繡著的騰龍雲紋華貴磅礴,彰顯出獨屬於嫡出皇儲殿下的身份尊榮。許深凝眸冷冷注視著華羽長公主殿下,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若是對方再說出一言半句侮辱南醉生的言辭,那麼他再也不會手下留情。
至於華羽長公主美眸里那道轉瞬即逝的森寒利芒,許深自然沒有錯過。
看到這名闔宮內素來飛揚跋扈,囂張狠辣的皇妹居然對自己的皇兄起了陰暗謀算的殺意,許深心中暗暗提防戒備的同時,也不免感到內心寒涼冰冷。
雖然從嚴格血脈親緣上來說,作為櫻國嫡出皇儲殿下的許深與這名華羽長公主殿下不過是同父異母的兄妹,血緣自然是比不上一母同胞,亦或者同父同母的親密濃厚,但是兩人之間的血緣羈絆也不算太淺,太涼薄。
可是華羽長公主殿下美眸里那抹轉瞬即逝的森冷殺意,許深自認為方才並沒有看錯,那樣森冷嗜血的目光他實在見得太多太多了。作為尊貴輝耀的嫡出皇儲殿下,他避不可免的會受到許多窮凶極惡之徒的糾纏追殺,那些殺手眼睛裡一閃而逝的寒芒,同此時的華羽美眸里轉瞬即逝的利光——
一模一樣。
華羽長公主殿下目光不善的瞪視著許深,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冰冷緩慢的流淌過許深那張華麗至極的容顏,隨後久久停留在那雙璀璨魅惑的星眸上,倏爾勾起朱唇語笑嫣然的說道:「許深,我尊貴的皇兄,皇儲殿下。」
綴滿雕刻花紋金珠與紅寶石的赤金流蘇微微搖曳著,之前凌亂纏繞在一起的華麗流蘇逐漸變幻為傘狀自行解開,她抬眸凝視著許深那雙璀璨魅惑的星眸,言辭間意味深長極了:「您該不會是對那名南大小姐起了什麼難以啟齒的心思吧?否則以你往日裡優雅淡薄的性子,又怎麼會平白無故的為一名陌生人出頭?」
變幻為雨傘式樣的赤金雕珠寶石流蘇根根華麗分明的旋轉縈繞著,華羽長公主殿下那一張美艷精緻的容顏十分引人矚目,若是摒棄掉她殘忍惡劣的脾性,那麼毫無疑問,她便是皇室里最為美麗輝耀的公主殿下。
一顆皎潔生輝的珍貴明珠。
被這張美艷精緻容顏所吸引目光心神的權貴男子們足足痴迷注視了半分多鐘,這才漸漸晃過神來。就是這樣一名麗質天成,且艷光奪目的華服麗人,卻偏偏浸染了一身殘忍暴戾的脾性,以及極度追求華麗奢靡的病態心理。
思慮至此,席間優雅俊秀,錦衣玉帶的權貴男子們紛紛抬頭惋惜。
如此佳人,偏偏過於偏執邪惡。
當真是可惜了那一副濃桃艷李般的好皮囊。
對於華羽長公主殿下的言辭挑釁,許深僅僅是垂眸不輕不重的瞥了她一眼,低柔冷冽的聲線在此刻清晰傳入眾人耳畔:「閉嘴。」
簡單明了的兩個字,並不是盛怒浸威之下的脅迫,而是不容拒絕的命令。
面對著皇儲殿下盛威浸容多年所日積月累形成的皇室威儀,飛揚跋扈的華羽長公主殿下自是不能與之相比,她在許深冰冷森寒的威壓下不由自主的後退兩步,隨即面色青白交加的再次出言諷刺道:「你我同為父皇的孩子,我憑什麼聽從你的命令?而你——又憑什麼高高在上的命令我?」
言即此處,她愈發感到心中怒火漸盛。
暈染著金色珠光的美眸目光流轉間,久久停留在宴席上擺放著的白瓷鎏金碟,華羽長公主殿下此生最為憤恨的便是自己並非嫡出,並非真真正正尊榮輝耀的嫡出皇室血脈,否則她應當同許深一樣,同這名皇儲殿下一樣-——
堂而皇之的端坐在第十八級鎏金玉階上的華麗尊位里。
而非是委曲求全的坐在這第二十七級鎏金玉階上的席位里。
嫡出的長公主殿下與非嫡出的長公主殿下自然是不同的,兩者之間品階的尊貴卑賤一目了然,嫡出公主殿下那是源於血緣與地位的最高結合,而非嫡出公主殿下僅僅是單方面的血緣結合,並沒有包含其中至關重要的地位。
沒錯,至關重要。
天家無父子,同樣的,皇室無溫情。
若不是華羽長公主殿下的生母是寵冠後宮的皇貴妃殿下,地位尊榮輝耀,僅次於至尊至貴的皇后殿下,那麼華羽這名非嫡出的公主早就被君王遺忘在皇宮陰暗角落裡了,又哪裡會像如今這般活的風光肆意,璀璨奢靡呢?
那名嬌俏可愛的小公主殿下因為生母是靜皇妃,是有著君王賜予封號的尊貴皇妃,再加上背後家族地位顯赫,這才能令高高在上的君王偶爾垂青憐惜,寵愛那麼幾回,否則這名小公主殿下不會被寵愛的如此天真爛漫。
至於那些沒有封號的皇妃,甚至於連皇妃的品階都沒有的妃子,貴嬪等誕生的皇子與公主殿下,日子就過的寂寥冷清許多。若是身為皇子殿下倒還好一些,可以憑藉男兒身努力拼搏上進,成為君王或者皇儲殿下的有力臂膀。
可若是身為公主殿下,生母又品階地位不受君王寵愛,那麼日子就要難過屈辱許多了。
畢竟櫻國皇室內母憑子貴,且至今沿襲著男尊女卑的封建傳統糟粕,公主殿下的尊榮風光完全依靠母妃與父皇的寵愛得來,甚至於難聽刺耳的形容來說——皇室內妃子所出的公主殿下,不過是豢養在金絲籠內的金絲雀罷了。
既然是豢養在金絲籠內的金絲雀,若是沒有主人的寵愛與餵養,又如何能羽翼豐潤華麗的存活下去呢?
金絲雀需要婉轉動聽的歌喉,更需要華美豐潤的羽翼,若是僅存的這兩樣優點都被淒涼慘澹的時光漸漸消磨殆盡,那麼即便這座金絲籠內豢養著的金絲雀們再如何乖巧溫順,也始終會被宮廷內的爭鬥傾軋演變成為可憐無助的犧牲品。
既弱小,又可悲。
聯姻……或者被當做國禮呈獻給其它國家的皇親貴胄,權勢貴族,便是那些身為籠中雀們的最好結局了。
最可怕的不是淪落成為聯姻工具,而是連成為聯姻工具的資本都沒有。
端看華羽長公主殿下這一襲綺羅珠履,華冠麗服,便知道君王與皇貴妃殿下是如何寵愛這顆掌上明珠了。精雕細刻的牡丹赤金華冠在整座皇宮裡找不出第二件如此精美絕倫的飾品,而且鑲嵌點綴其中的紅寶石觸手生溫,據說是在靠近火山的山脈里挖掘採集所得。
殷紅如血的色澤熠熠生輝,晶潤無暇的寶石里流轉著鮮血般的妖艷靡麗,將華羽長公主殿下本就美艷奪目的容顏愈發浸染的璀璨明麗,同色系的寶石耳墜搖曳間折射出絲縷輝耀華光,與那一襲燦金孔雀長裙交相輝映。
但是很可惜,禮儀規制是冰冷的死物,而制定規則的上位者卻是可以隨意更改的——隨意更改這些繁瑣兀長的規則。
璀璨華麗的星眸注視著華羽長公主殿下那一張美艷精緻的容顏,許深勾唇淡淡一笑,笑意冰冷諷刺極了:「你問孤憑什麼?」
他斂眸漫不經心的把玩著衣袖上裝飾著的深海貝母扣,鑲嵌在貝母扣邊緣的赤金雕花觸手細膩,折射出輝耀華貴的輝澤:「孤告訴你,憑的就是孤皇儲殿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