迤邐委地的月白絲綢裙擺上騰飛著九尾鳳羽的金凰,鳳凰舒展盤旋的羽翼周圍刺繡著一道完整圓弧的燦金色火焰。瑩輝無暇的明珠點綴在鳳首上,作為鳳凰璀璨生輝的眼睛,整幅裙擺雖然只有三層,但是除去第一層的霧白軟煙羅,剩餘的兩層皆是輕薄流華的絲錦。
白孔雀雀翎摻一根金線精心揉捻製作而成的孔雀羽線輝澤隱熠,若是全用金線刺繡,則會顯得過於奢靡華貴,流露出繁瑣俗艷的氣息。可若是用以一根金線為基底,其餘則是純白的孔雀羽線來刺繡,便會顯得凌塵脫俗。
奢靡華逸的燦金色在月白孔雀羽線的柔和下,逐漸變幻為由淺至深的過渡色,針腳細膩密集的尾羽以及羽翼是輝耀奪目的夕暮金,而鳳首以及浴火涅槃里若隱若現的身軀則是淡金色,盤旋升騰的火焰雲紋是燦金色。
這樣華麗非凡的三種顏色,自始至終都是同一種顏色-——那便是金色。
顯而易見,想要完成這樣一件巧奪天工,繁複華麗的絲綢長裙,是需要耗費許多繡娘的時間與精力,更需要耗費一筆很大的財富去創造的。
鳳凰涅槃的圖案在櫻國內唯有皇后殿下才可以尊享,但是她卻毫不吝嗇的賦予了南醉生這項殊榮,精心刺繡在月白色絲綢上的鳳凰有著迤邐璀璨的九尾鳳羽,每一尾鳳羽形似雀翎的末端都別出心裁的刺繡出繚繞著火焰雲紋的華麗磅礴。
長裙束腰沿襲的是宮中絲緞束腰的式樣,淡金色為底的絲緞在上下兩道邊緣處分別刺繡出日月星辰的輝光,上為白晝日光,以六芒星的形狀精密滿繡而成:下為暗夜月光,以半彎月的形狀精密滿繡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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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千星辰便是四芒星的形狀,是神秘深邃的藍紫色,色澤既不會過於明艷流俗,也不會過於淺淡如霧,與較為明顯的日月刺繡圖案相比,星辰被心靈手巧的繡娘們刺繡的要更加精緻細膩,錯落有致的浮沉在日和月的中間。
眾星流月刺繡邊緣下點綴著齊齊一排珠簾,顆顆瑩潤無瑕的明珠流露出若隱若現的彩光,細膩的珍珠色隱隱折射出幻彩的輝澤。珍珠流蘇恰到好處的修飾了淡金絲緞束腰下的略顯空曠,繁麗不失清雅的珠簾華光流轉。
每一顆隱隱流彩的明珠仿佛都是自九霄雲外跌落凡塵間的璀璨星辰。
絲絲縷縷的墨色長髮宛如深邃靜謐的黑夜薄紗,南醉生優雅高貴的端坐在席間,她的身份地位本就有著與生俱來的至尊至貴,所以無需舉手投足,僅需溫柔淺淡的一回眸,亦或者一垂首,便足以流露出鐫刻骨子裡的尊貴風華。
月白色刺繡鳳凰涅槃的絲綢長裙勾勒出她纖長窈窕的少女身姿,宮裙上身處的設計類似於軒國漢服的開襟束腰廣袖,另外配以抹胸垂飾珠履。開襟和抹胸處是結合相連的裁剪縫合設計,邊緣處皆採用了繁複細密的鳳羽暗紋刺繡,並非是簡單廉價的對角絲線包邊。
此時正是滿池芙蕖花開的七月時節,但是櫻國皇宮內禮儀規制繁瑣嚴苛,所以上至帝後皇妃,下至貴族千金,皆是穿戴著廣袖束腰長裙的霓裳羽衣,所幸宮殿內溫度清涼舒適,不至於像落地明窗外那樣炙熱沉悶。
皇后殿下那一襲十二幅鳳凰騰飛裙簾的碧色鳳紋曳地長裙可謂是繁複靡麗至極,因為要彰顯出皇后殿下的端莊典雅,所以層迭華麗的裙擺之上是改良設計的迤邐絲錦披帛的雲紋廣袖,廣袖華麗間不失清雅,流雲暗紋流暢雅致。
作為尊榮輝耀的皇后殿下,自然是要端莊典雅,鳳儀萬千,可南醉生就不同了。考慮到南醉生還是二八少女的青春年華,皇后殿下特意命人將鳳凰絲綢長裙的廣袖式樣修改成華麗清涼的喇叭袖。
月白色軟煙羅層迭縫製而成的喇叭袖輕薄透光,宛若流雲般輕軟縹緲,即便長度遮掩過南醉生的皓腕,也依舊不會繁複沉悶,在手肘上方處是一條染成淡金漸變色的潔白雀翎,雀翎環繞一圈後便被剪斷,缺口處與軟煙羅縫合在一起,並且迤邐垂落著一條淡金柔紗。
遠遠望去,像極了淡金色的鳳羽飛舞翩躚在南醉生的身側。
作為軒國內獨一無二,且至尊至貴的南大小姐,得到皇后殿下吩咐與改動的繡娘們自然是不敢懈怠分毫。盤旋涅槃的鳳凰針腳細密綿柔,挑不出一絲半毫的粗糙與瑕疵,裙擺搖曳間燦金色的火焰雲紋升騰環繞,栩栩如生。
這件鳳凰涅槃的月白孔雀羽線長裙,可謂是櫻國皇室殫精竭慮為南醉生精心準備且敬獻上的國禮,畢竟送金銀古玩等物會顯得流於世俗,而且再如何珍貴輝耀也終究不過是死物,遠沒有一件賦予了藝術價值的皇室宮裙來的尊貴顯赫,而且也更適合南醉生的身份。
一件櫻花山河繁夢裙,一件鳳凰涅槃流焱裙,皆是櫻國皇室敬獻給南醉生,敬獻給南氏世族裡嫡出大小姐的尊貴國禮。
事實證明,南醉生的的確確擔得起這兩份尊貴顯赫,且華麗無雙的國禮,若是換做別人穿上這兩件精緻繁麗的長裙,反而會被長裙的綺羅華美映襯的黯然失色,亦或者顯得格格不入,但是南醉生卻完美駕馭了這種風格。
這種唯有骨子裡鐫刻著清華尊貴之人,才能駕馭的璀璨華輝,哪怕將穿戴者換做雍容華貴的皇后殿下,亦或者美艷絕倫的皇貴妃殿下,都會失去它原有的典雅綺麗。
前者過於端莊威儀,而後者又過於風流艷麗,反而會被這櫻花山河繁夢裙,以及鳳凰涅槃流焱裙奪取本身的輝耀光彩,淪落成為這兩件衣裙的精美陪襯,而非是駕馭這兩件衣裙的天姿國色。
唯有與生俱來便驚艷眾生之人,才能徹底駕馭這兩件精美絕倫的華裙。
那麼,顯而易見-——
南醉生便是那名驚艷眾生之人。
眉如遠黛,眸若秋波:瓊鼻朱唇,雪肌玉膚。
這樣一副足以顛倒眾生的靡顏膩理的姿容相貌,無需像那些宮廷舞姬們穿戴著輕薄流艷的舞裙,也無需像那些尊貴皇妃們描繪著華盛濃艷的妝容,只需要靜謐優雅的坐在那裡,僅僅是露出浸染著琉璃宮燈輝澤的側顏,那麼就足以譜寫出關於風華絕代的麗人歌。
貝闕珠宮的權貴男子,皇室宗族,無論是有著品銜爵位的,亦或者沒有品銜爵位,以及那些還只是族中還未成家立戶的貴族公子,皆是目光痴迷的凝視著端坐南浮生身側的那名少女,那名國色天香,氣質凌塵脫俗的少女。
麗皇妃原以為南醉生會幫助她作證,哪怕只說出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也好過如今四面楚歌的境遇。可惜她到底還是打錯了算盤,沒有事先了解過這名自軒國而來的南大小姐究竟是怎樣的性格脾性,於是就這樣倉促冒失的開口,將殿內眾人的注意力盡數轉移到了南醉生的身上。
牡丹織錦暗紋地毯上盈盈跪倒著的十八名宮廷舞姬亦是按捺不住好奇的望向那名南大小姐,只見那些雲鬢花顏金步搖的美人們,目光在觸及到南醉生恰巧在此刻側臉抬眸的容顏上時,紛紛不約而同的睜大美眸,神思恍惚。
怕是天上人間,再也找不到像這名南大小姐一般國色天香,且凌塵脫俗的美人了。
宛若琪花瑤草般珍稀可貴,又仿若出水芙蓉般沉魚落雁。
暫且不提這十八名宮廷舞姬們的驚艷感嘆,只見宴席間的男賓們皆是齊齊看呆了眼睛,映入眼底的美人端的便是那一襲凌塵脫俗,卻又隱隱流露出妖惑媚骨的風華絕代,斂眉垂首間的溫柔儀態如詩如畫般美好靜姝,悄無聲息間便令他們為之傾倒。
無需雕花金盞內的美酒佳釀,更無需鑲寶嵌玉金壺裡簌簌傾倒流淌而出的琥珀色酒液,僅需南醉生淺淡如水的,漫不經心的抬眸一瞥,便足以令他們感到如痴如醉,如夢似幻。
仿佛置身於層迭縹緲的雲霧之間欣賞著日暮流火。
宛若遊動在蔚藍深海的珊瑚之間欣賞著珠貝流沙。
驚鴻一瞥,不過如此。
錦衣華服的權貴男子目光痴迷的欣賞著南醉生的雲鬟霧髻,靡顏膩理,即便他的風度儀態依舊溫文爾雅,但是言辭間依舊流露出仿佛要滴下口水般的錯覺:「這名軒國的南大小姐,可真是世間獨一無二的,且傾國傾城的美人啊……」
容顏清雋的權貴男子目光迷離,神情痴醉,若是他的手中並沒有執起鑲寶嵌玉的金壺,亦或者盛滿美酒佳釀的雕花金盞,怕是周圍的旁人險些都要以為他是喝醉了,否則自幼接受禮儀教導的權貴男子又怎麼當眾失態-——
流露出這樣一番痴醉不醒的迷離神態呢?
不過幸運的是,此時此刻的輝宏宮殿內,沒有一名旁人會在意這名權貴男子的失態神情與言辭。因為放眼望去整座磅礴富麗的宮殿宴席間,無論是綺羅珠履的皇妃們,還是綾羅珠搖的貴婦千金們,皆是目露驚艷的凝眸注視著南大小姐——南醉生。
雖然這些貴婦千金們的出身比不得南醉生的尊貴輝耀,但是慧眼識珠的她們又豈能認不出南醉生身上那一襲月白雀翎華服呢?
珠環翠繞,錦衣綾羅的一名端莊美婦優雅矜貴的打量著南醉生,她放下手中的鑲金象牙箸,聲線低柔的同周圍女伴緩緩說道:「這件長裙,皇后殿下還曾經召我入宮,同我商議修改了幾日,這才定奪下這件長裙的剪裁樣式,以及裝飾珠簾,刺繡鳳紋,和披帛曳地軟煙羅等。」
聽她說完,坐在那名端莊美婦身側的一名雲鬢珠搖的千金小姐輕點下顎,玉指間金絲楠木雕花的扇骨流淌著沁人心脾的薰香:「那件事我也有所耳聞,聽聞南大小姐身上那一襲長裙,可是鳳凰涅槃流焱裙,同那件珍藏宮內的櫻花山河繁夢裙一樣,皆是具有珍貴藝術價值的收藏品,輕易不顯露人前呢。」
話音未落,這名雲鬢珠搖,綺羅錦衣的千金小姐便輕輕嘆了口氣,言辭間無不艷羨和落寞的低聲說道:「沒成想就是這兩件輕易不顯露人前的霓裳羽衣,會被皇室當做國禮敬獻給南大小姐。」
畢竟她自出生之日起,也從未見過櫻花山河繁夢裙到底是什麼模樣,又是如何的精緻華美,迤邐煙霞。唯有南醉生身上那一襲鳳凰涅槃流焱裙託了此次宮廷盛宴的福澤,這才能隔著繁多宴席與如花美眷,遙遙望上那麼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