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宮裙層迭迤邐委地,皇后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殿內舞姬們的蓮步輕移,纖腰水袖,對於妃子之間的暗潮洶湧再不理會。
富麗堂皇的宮殿內無一處不精緻奢華,皇親貴胄,權臣貴族們觥籌交錯間,傾灑滑落的美酒宛如花蕊露珠般浸染在舞姬們的柔紗水袖上。
此情此景,不可謂是不淫靡。
麗皇妃抬眸凝視著端坐鳳座上的皇后殿下,任憑她如何言辭挑釁,皇后也沒有流露出任何隻言片語。嬌美的面容上瞬間籠罩著一層冰霜,她恨恨的甩袖扭過頭,暗自在心中謀算著該如何利用皇后,挑起與皇貴妃兩人之間的紛爭。
最好爭個魚死網破,那才是最好不過。
南醉生側目望向這名妍姿艷質的麗皇妃,眼前的女子的的確確生了一張美麗出挑的臉蛋,但是頭腦卻屬實不大聰明。皇后殿下顯然是看出了她心中的謀算,所以才會不置一詞,不予理會,但是這名麗皇妃居然到現在還不死心,當真是愚蠢的有些可愛。
「看來櫻國的君主還不算太蠢,只給了她一個『麗』的封號,若是封號換做一個『慧』字,那才叫貽笑大方呢。」南浮生壓低聲線,俯首貼近南醉生的耳畔微不可聞的說道。
墨眸里恰巧在此時映現出舞姬們踮腳飛躍的盛大華麗舞景,南醉生欣賞著眼前的裙擺翩躚,水袖環飛的盛景,言辭間頗為耐人尋味:「今天的接見典禮不過是掛著羊頭賣狗肉罷了,等到舞蹈結束,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呢。」
言即此處,她微微眯起美眸,唇畔處浸染著一抹涼薄悠然的笑意。
好戲?
南浮生聞言修眉微挑,能從小寶貝的口中聽到這樣一番意味深長的話語,可當真是讓他感到萬分期待。
華麗魅惑的舞蹈已然漸漸落幕,所有舞姬們在樂聲逐漸低迷的婉轉淒清處時,迅速扭轉纖腰齊齊向內里花蕊處拋出柔紗水袖,而在花蕊未央處舞蹈的皇貴妃則是勾唇翩然一笑,在水袖齊飛的盛景中腳尖輕點,身姿輕柔宛若飛燕般在半空中彎腰折臂,窈窕身姿彎折成望月乘風的弧度。
在殿內眾人的眼裡,此時此刻的皇貴妃宛若一道清瑩彎月,兩條纖長水袖順著她飛躍後拋的動作飛舞翩躚在身後,像極了月光織成的薄紗羽翼,輕輕載著她翱翔在牡丹花蕊上。
這個高難度的姿勢還未令眾人驚嘆完,皇貴妃接下來的舞姿變幻更加令他們嘆為觀止。
柔紗水袖流暢自然的飛舞還未徐徐下落,皇貴妃便在半空中扭轉纖腰一個旋身,水袖環飛腰際時將她映襯的凌塵脫俗,仙姿縹緲間與舞樂里的尾音交相輝映,琴音與水滴聲仿若凝成實質般,將殿內所有的光彩盡數凝聚在皇貴妃身上。
容顏華美的君主斂眸凝視著水袖環飛里的皇貴妃,他靜靜欣賞著愛妃的卓越舞姿,以及旋身那一霎那足以驚艷世人的美艷絕倫,略顯蒼老的眉目間流露出絲絲縷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與眷戀。
落地時的美人依舊輕柔婉轉,不見一絲狼狽失態,她藉助巧力穩穩落在牡丹花紋織錦地毯上,髮髻里挽著的牡丹花步搖隨著她蓮步輕移,收起水袖的舞姿,恰巧在她回眸望向君王的那一刻緩緩滑落。
其餘舞姬們紛紛俯首低眉的做出牡丹花盛開的舞姿美景,柔紗水袖齊齊向外鋪散在織錦地毯上,她們鬢髮間簪著的那一朵牡丹花靡麗盛開在皇貴妃的腰間,遠遠望去,宛若牡丹花環圍繞在她的纖腰間。
層迭輕薄的裙擺宛若片片牡丹花瓣盛開舒展在皇貴妃的腳邊,毫無疑問,她便是其中馥郁迷醉的牡丹花蕊,舞姬們眾星捧月般將她圍聚在內,精心描繪的容顏還不及皇貴妃欲語還休的一回眸。
只是簡單一個回眸,便流露出嬌羞,青澀,欣喜、悲傷等等千變萬化的情緒,仿佛在向眾人輕輕訴說著——牡丹花盛開的過程是多麼痛苦且甜蜜。
貝闕珠宮,赤金琉璃等精緻奢貴的擺設珠寶在皇貴妃這曲輝宏華麗的舞蹈面前,竟顯得分文不值,甚至是黯然失色。當她手拈蓮花狀抬眸,以一副望月對酒的欲語還休姿態凝滯在琉璃宮燈下時,在座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他們生怕呼吸稍微重了些,便會不經意間驚動眼前這名美人。
直到掌聲響起。
當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流落,皇貴妃與舞姬們的舞姿靜止片刻後,櫻國君主親自站起身,順著漢白玉鎏金的階梯緩緩走下,垂眸溫柔的扶起猶自屈膝行禮的皇貴妃:「愛妃辛苦了,你的舞姿堪稱絕美,世間無人能比。」
「陛下謬讚了,臣妾愧不敢當。」皇貴妃聞言淺笑著垂眸,滑落在地的牡丹步搖映入她的眼帘。
君主彎腰俯首,屈尊降貴的拾起那支赤金牡丹花流蘇步搖,凝眸仔細端詳了皇貴妃片刻後,將那支牡丹步搖輕輕挽在美人的髮髻右側,垂落迤邐的紅寶石流蘇恰巧點綴在皇貴妃的眼角眉梢兒處,與眼尾那一刻淚痣相得益彰。
「這支步搖很襯你。」君王說的輕描淡寫,但是落入眾位皇妃耳中,聽得心中就很不是滋味兒了。
皇妃們的眼神宛若刀子般一下又一下的切割在皇貴妃的身上,其中當屬麗皇妃的眼神最為犀利森冷,她咬牙切齒的盯視著皇貴妃那張美艷絕倫的容顏,心中恨不得立刻就尋個由頭將對方那張魅惑君王的臉蛋給刮花。
皇貴妃在眾多舞姬的映襯下愈發顯得美艷無雙,她屈膝行禮過後,便在舞姬們的跟隨下走進正殿後的內殿,換下身上那件輕薄透光的旗袍式樣舞裙。當她換好皇貴妃的華麗宮裙後施施然從內殿走出時,艷麗華貴的光彩瞬間點亮了整座宮殿。
精雕細刻的孔雀金冠從左到右分別垂墜著六條赤金流蘇,赤金被打造成輕薄精巧的雀翊式樣,雀翊尾端是鏤空的,內里垂墜著一顆碧色寶石。
雀首口中銜落的明珠折射出瑩潤華光,皇貴妃在皇親貴胄和權臣貴族們的驚艷目光里蓮步輕移,緩緩走到正殿內的玉階下盈盈拜倒:「為了能讓陛下以及貴客們欣賞到櫻國華麗的古典舞,臣妾便擅自做主將舞樂處的舞蹈修改了大部分,還請皇后殿下不要怪罪臣妾。」
皇后見況朱唇微勾,她抬眸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身側的君王,美眸里似乎在說:陛下,您的寵妃又要搞事情了。
墨羽長髮絲絲縷縷的傾瀉在南醉生的腰間,她凝眸望向盈盈拜倒在玉階下的皇貴妃殿下,瞬間笑彎了如畫的眉目:「好戲馬上就要開始了。」
南浮生聞言下顎輕點,鑲金象牙筷間夾著一些南醉生平日裡最愛吃的食材,輕輕放在她面前的小金碟里。
不管櫻國內的這些皇妃之間如何明爭暗鬥,還是先餵飽小寶貝最重要。
描龍繡鳳的碧色絲緞宮裙層迭鋪散在鎏金玉磚上,皇后殿下垂眸不輕不重的瞥了一眼故作弱柳扶風姿態的皇貴妃,語調輕柔:「本宮怎麼會怪罪貴妃呢,你也是為了陛下和貴客著想,只不過可惜了本宮之前精心安排的古典舞了。」
皇后殿下自然不是任人捏揉的軟柿子,她左道一句可惜,右嘆一句傷神,三言兩語之間便讓皇貴妃頂上了一項不尊皇后的罪名。
不尊皇后在櫻國皇室內可是重罪,但凡犯下此罪者,皆會被君王懷疑有僭越之心。
是以當君王若有所思的沉下臉色,眸光晦暗不明的望向皇貴妃時,在座的麗皇妃心中簡直像吃了蜜一樣甜。她在心中快速祈禱著陛下能將皇貴妃貶斥為宮中最低等的女侍,然後她好將人要過來肆意羞辱折磨,以報復往日裡的窩火憋氣之苦。
「皇后殿下恕罪,臣妾自知可惜了您的精心安排,但是為了這場舞蹈,以及為了能讓陛下和在座的貴客們感受到皇室舞蹈的輝宏華麗,臣妾身上亦是落下不少傷痕,如果殿下心中惱怒臣妾的話,臣妾甘願受罰。」皇貴妃到底是皇貴妃,她並沒有過多辯解,只是站在大局觀的角度上不急不緩的輕輕述說過後,便微紅著眼眶俯首跪倒。
看著寵妃眼眶微紅,卻仍要強裝優雅鎮定的模樣,君王難免感到心中不忍。但是皇后畢竟是皇后,是他的髮妻,皇貴妃即便品階尊貴,但是在皇后殿下面前不過是一名寵妾而已。
妾怎能與妻相提並論?
所以櫻國君主的不忍神色也只不過流露短暫的幾秒,便瞬間消弭無痕跡。
皇貴妃之前的舞姿足以驚艷世人,顛倒眾生,在座的皇親貴胄以及權臣貴族們莫不為之傾倒迷醉,如今他們看著佳人受了委屈盈盈拜倒在地,那一雙秋水橫波般的美眸周圍還暈染著淺淡桃紅,便紛紛不由自主的開口求情。
當然,開口求情的都是還未成家立室的男子,那些早已成家立室的男子則是對此事敬而遠之,生怕惹怒了身側的妻子。
衣著華麗的貴婦們目光中隱隱流露出厭惡,同樣作為女子,她們心中自然清楚這名皇貴妃殿下的手段招數,現如今映入眼帘的很明顯便是一朵白蓮花,但是這朵白蓮花偏偏有容貌有心機有本事,將君王和殿內的男子們個個迷的心生憐愛,就差恨不能衝上去抱住美人好生撫慰一番了。
思慮至此,她們難掩憂慮的望向端坐鳳座上的皇后殿下,只見皇后殿下一如既往的端莊穩重,無需舞蹈便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尊貴美麗的風華。
皇后環顧了一圈周圍的貴婦們,她素來與這些宮外的貴婦們交好,對於她們眼中的擔憂與關懷,無需言說她也明白。
與此同時,許深見況微微眯起璀璨的星眸,他隔著殿內的空曠和身前的宴席,遙遙望向對面宴席上的南醉生。
別忘記你我之間的交易。
他無聲的做出這句話的口型。
一直在等待著暗號的南醉生朱唇微勾,她同樣說出了一句無聲的話語——放心,我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