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人總要言而有信吧?這可是爺爺教的,你總不能說他老人家說的不對吧?你也是這麼教我的!我爸媽也是這麼教我的!」陳星舉著鏡子換了好幾個角度一邊照著自己的臉,一邊無意識的叨叨著。「再說了,新品沒人嘗試,咖啡屋倒閉了怎麼辦?以後咱連個坐坐的地方都沒有了。哎,我這黑眼圈還真挺嚴重的,怎麼哪個角度都能看到啊!」
「送你去就是了,廢話這麼多……」寧睿嘀咕著,總感覺陳星好像很心虛的樣子。
「……」陳星也意識到自己的話確實有點多了,他用鏡子擋著眼睛,裝作照鏡子的樣子偷瞄寧睿。還好,寧睿並沒有什麼其他的反應。撓了撓頭,感覺不太對,好像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沒有啊!我這么正直的人!陳星想。
「哎,一會兒你回公司嗎?」陳星轉移話題,而後想了想說,「公司也沒什麼事吧,只要寧凱不搗亂,運作還是很平穩的。」
「你上次去找曉然,怎麼樣?一直沒來得及問你。」
「她到底怎麼回事?」說起這個陳星的氣就又來了,他把背後的倉鼠拿起來,抱在懷裡。
「放那。」那是吳清專屬的倉鼠。「讓你……」
「讓我坐副駕駛就不錯了看在我是你弟弟又對清子這麼好的份上但我不能得寸進尺倉鼠不能抱這是清子專屬的只有她才能抱。」陳星面無表情的接上話茬。
「完美。」寧睿一手指了指陳星手裡的倉鼠,又指了指后座。對方一臉嫌棄卻又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把倉鼠寶寶丟到后座上。
「說正事,天天兒女情長的也不嫌膩得慌。曉然她到底怎麼回事?寧凱真的打她?」
「……她身上有傷,我看了。」寧睿猶豫了一下,說。
「看了?」陳星重複著。
「恩。」寧睿應著,他想著孟曉然身上一塊一塊的青紫,腦子裡忽然閃現出一個畫面,那是孟曉然站在吳清的病房裡大聲嘶吼。「寧睿,你傻了嗎?!她……她就是個爛貨!你怎麼執迷不悟!我才是為你好,我才是真正愛你的!我的身子很乾淨,我一直留給你的!不不,現在不是了,現在不是了……」寧睿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我去的時候,寧凱已經走了。」陳星沒有注意到寧睿變得嚴肅的表情。「曉然自己坐在屋裡,問她什麼,她也不說,完全把我當空氣。那真是我活躍的最艱難的氣氛了……」陳星感嘆,「我總覺得她跟寧凱之間有什麼不對,但是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哎,哥,你說這是怎麼回事?我看著曉然,總覺得她變了,跟以前不一樣,又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哎,哥,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寧睿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說繞口令呢你?」
「我說真的,你沒感覺到嗎?」
「我一會兒去趟曉然家。」這件事,確實是有哪裡不對。
「我跟你一起。」
寧睿搖了搖頭,「你去咖啡屋吃點東西,好好休息一下。如果需要你出馬,我不會客氣的。」
陳星呲著牙笑了。
咖啡屋樓下。
「哎,小星。」寧睿叫住關了車門要走的陳星,「我去找曉然這件事,暫時先不要告訴夏宸。」
陳星跟寧睿比了個「ok」的手勢,同時挑了挑眉毛,表示自己懂他的意思。
寧睿點點頭,跟陳星揮了揮手,掉了個頭絕塵而去。
寧睿到了孟家,只見到了孟伯伯和孟伯母,他們說曉然已經跟寧凱回去了。
「曉然走了?」寧睿奇怪的問。
「是啊!曉然說不過是夫妻吵架而已。寧凱也跟她道歉了,這孩子,就是脾氣急!」孟父孟母的情緒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異常。
難道這件事僅僅是夫妻吵架這麼簡單嗎?寧睿回想起孟曉然的歇斯底里,回想起孟曉然渾身的傷。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寧睿自嘲的想他該不會是被吳清傳染了吧,心也這麼重,現在也總是想這麼多。
告別了孟父孟母,離開孟家,寧睿坐在車裡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去見一見孟曉然。
「喲,這不是大哥嗎?真是稀客呀,」寧凱打開門見到寧睿,立刻擺出一副假笑的面容,「來看曉然的?老婆!」寧凱朝著樓上喊,「出來接客啦,有人來看你了。」
孟曉然聽到動靜總屋裡走出來,她穿著長袖長褲的睡衣,「她沒事了,你終於有時間來看我了?不過我也沒事了,用不著勞動您寧家大公子的大駕。」冷冰冰的語氣。
跟孟曉然截然不同的態度,一旁的寧凱笑了起來,「曉然,來者是客,怎麼能不請客人喝杯茶呢?」
「我想跟曉然單獨聊聊。」寧睿沒有理會寧凱的假模假樣。
「哦,那我迴避好了。」寧凱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我跟他沒什麼好說的,你不用走。」孟曉然攔住寧凱的去路。
寧凱對著寧睿攤開雙手,一副無奈的樣子。
孟曉然臉上淡漠如霜,跟那天抱著他的大腿,哭喊著要自己帶她走的可憐少女截然不同。
寧睿頭痛,他在想自己這趟來到底是對是錯。「你們的婚姻到底有什麼樣的交易。」寧睿決定單刀直入。
這話一出口,孟曉然和寧凱都愣了,他們沒想到寧睿竟然會問的這麼直接。
「難道你跟她之間是一場交易嗎?」許久,寧凱開口,「還是你覺得只有你跟吳清之間才會有真正的感情?而我跟曉然,我們都不配是嗎?」
「曉然,你回答我。」寧睿沒有理會寧凱的話,他看著孟曉然希望從她的眼睛裡能看出點什麼。
「交易?你是指什麼?」孟曉然很快移開了目光,她不願意跟寧睿對視。「如果你說的是孟家對他的幫助,那我告訴你,這是作為孟家女婿應該得到的。」
「你的傷……」說話間孟曉然不經意的抬手,讓寧睿看到了她手腕上淡淡的痕跡。
「承蒙您的關心,」孟曉然把袖子拉了拉,「都好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看著孟曉然冷冰冰的態度。寧睿明白應該問不出點什麼了。他把桌上的茶喝下去,茶是涼水泡的,一直冷到血管里去。
「曉然你是孟家大小姐,你完全沒有必要去委屈自己。」臨走之前,寧睿還是把他想說的都講了出來,「我不管你們之間的婚姻有什麼樣的問題。我希望你能自己想清楚,你的人生只有你才能做決定。現在回頭一切都不算晚。」孟曉然的表情有了一絲變化。
「大哥,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我沒跟你說話!寧凱你也好自為之!如果你能就此消停,你在寧氏的股份,每年的分紅我會一分不少的給你。但如果你還要作妖,那就別怪我不念手足之情。」這是警告。
手足之情?寧凱聽到這話樂了,「我跟你之間從來就沒有過這種情誼。」
「後悔了?」寧睿走後,孟曉然呆呆的坐在桌邊。
孟曉然瞪他一眼,也不說話朝著樓上走去。樓下的寧凱暗暗的握緊了拳頭。
咖啡屋裡。
夏宸看著癱在沙發上歪著頭睡著了的陳星很是無語。吃了自己兩份牛肉焗飯,邊吃還邊噠噠噠噠的跟夏宸嘮著嗑,要不是有顧客上門,陳星的話頭還是收不住。結果呢,夏宸剛到吧檯開始忙活,老先生在那邊就已經睡著了。陳星睡的不太穩當的樣子,頭一會兒在左邊,一會兒又擺到右邊。夏宸不時地看看陳星,手上一抖,這杯咖啡的拉花算是毀了。嘆了口氣,懊惱的把杯子放在一邊,重新啟動了咖啡機。
「哎,著涼了。」夏宸輕輕拍了拍陳星的頭。
沒動靜。睡得很沉。手上加大了一點力道。
「唔。」陳星發出一聲夢囈,堪堪睜開半隻眼睛,看是夏宸,又重新合上。
「要睡回去睡。」
「我不,……不回去。」陳星也不知道是醒了沒有,說話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說夢話。他換了個姿勢,躺在沙發上,兩條長腿耷拉著,把抱枕抱在懷裡。
夏宸無奈,看他睡得迷迷糊糊的,不忍心喊醒他。他走到吧檯拿出自己的備用的長風衣給陳星蓋上,看他的脖子空著,怕他起來之後脖子疼,又拿著自己的頸枕想要給陳星墊上。陳星睡得意識全無,夏宸輕喚也絲毫沒有效果,無奈只得攬住他的脖子,讓他微微抬起身子,靠在自己胸口,然後把枕頭放在他脖子下面的位置。
「挺沉的,吃那麼多。」夏宸小聲吐槽。沉睡著的陳星微微抖了兩下,似乎是接收到了夏宸吐槽的信號。夏宸把衣角又壓了壓,做完這個動作,感覺自己好像個老媽子。睡著了的陳星很是安靜,跟醒著的他完全不同,好看的眼睛緊緊閉著,嘴巴微啟,呼吸均勻。皮膚挺好的,就是黑眼圈有點煞風景。夏宸看著陳星的睡顏,不經意間露出了微笑,連他自己都沒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