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寧睿拿著報表敲開了寧凱辦公室的門。還沒等到寧凱的那句「進來」，就已經坐在了寧凱辦公室的沙發上。寧凱停下手裡正在忙碌的工作，雙手抱胸，看著寧睿。寧睿的臉上並看不出來什麼表情，只是把手裡的報表一揮手扔到了寧凱的桌子上。手勁兒重了一點，文件夾直接從桌子上划過去，落到寧凱腳邊。寧凱彎腰把文件撿起來，翻了幾頁，而後重新合上，放在了一邊。
這是一份海外分工廠的業務報表。
寧凱笑了笑，他知道這件事情瞞不住寧睿很久。
「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寧睿問道。
「第一，寧氏的海外工廠現在是歸屬於我個人名下，當時我去加拿大找地方建工廠，根本就沒有以寧氏的名義，而是直接劃歸我個人名下，也就是，我現在，比你多一間工廠。」寧凱攤開雙手，微微笑了。寧睿沒說話，寧凱挑了挑眉毛，繼續說道：「你是想問，我的資金哪裡來的對吧？我爸雖然走得早，但是他除了股份，也給我留下了一大筆財富。我以我寧氏的股權為抵押，向PINK公司申請了貸款，並且，他們很願意跟我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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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nk，你竟然會找上他們，我真是沒想到。」寧睿還是生氣了，PINK當年做的事情嚴重違背了商界誠信的約定，這個公司這麼多年來還能生存，簡直是奇蹟。而寧凱竟然找了這樣的公司做合伙人。
「你置寧氏的口碑於何地？你知不知道這樣做，PINK很有可能吞掉你的工廠，同時也吞掉寧氏的產品，他們本來就有公司的一些核心技術，雖然現在產品已經更新換代，但是你這樣做，就不怕把你自己搭進去？」寧睿質問寧凱。
「是你怕吧，大哥。」寧凱用手碾著自己的耳垂，慢條斯理的說；「寧氏的口碑，對我來說，屁都不是。」
這句話讓寧睿直接爆發了情緒，他走到桌子前，臉上的憤怒毫不掩飾。
居高臨下的感覺讓寧凱有些不舒服，他也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看著窗外黑壓壓的烏雲。
「要下雨了。」寧睿靠在桌子上，他收起自己的憤怒，淡淡的說。「你早就想好了，在你在加拿大上學時候，你就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不是疑問，而是肯定。口氣已經變得像拉家常一樣隨意。
「不然呢？」寧凱也不否認，「我父母死了，什麼都沒有了。」
「你還有我們……」寧睿的話沒說完就被寧凱打斷了。
他回過頭，很激動的說：「你們？是你？還是你那殺人兇手的爸媽？」
「寧凱！」寧睿好看的眉頭皺起來。
「呵，」寧凱冷笑，「我說的不對嗎？我有今天，那都是拜你爸媽所賜。」
「那只是一場意外，你為什麼就不能釋懷呢？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是一家人，你為什麼總是帶著恨去生活呢？」寧睿痛心疾首，他現在才明白，原來他們兄弟之間的嫌隙，從寧國源離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種下了，並且越來越大。
「我現在不想說跟你這個。」寧睿儘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這件事，」指了指桌子上的報表，「你到底想怎麼樣？」
寧凱看了看寧睿，他也舒了口氣，把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你也看到了，現在加拿大那邊包括周邊幾個國家的所有寧氏糖果，都是從這個工廠生產的，我遞交給集團的帳目，也是我專門找人另外做的。」
「其實有一部分利潤是落在你自己的口袋裡了對嗎？」
寧凱點點頭，不否認寧睿的說法。
寧睿嘆了口氣：「小凱，你要錢，要什麼都可以。你又何必採取這種手段？」
「別假惺惺的了！」寧凱並不領情，「你跟你爸，怎麼可能把寧氏給我？包括爺爺也是，我本來以為，他真的是會把寧氏交給最有能力的人。在我心裡，他是那么正直的一個人。可是呢？當他發現吳清是吳先生的女兒的時候他就變了。」寧凱頓了頓，「他對吳家的感情，比我想像的還要深的多。現在看來，咱倆之間，」寧凱用手指了指寧睿，又指了指自己：「他很有可能選擇你，做集團的接班人。那我呢？我能靠誰？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寧睿不知道該怎麼勸寧凱，在他看來，他從來沒想過去奪，去得到寧氏，雖然大伯伯死的早，但是他跟父親之間的兄弟感情讓寧睿一直都記憶猶新，也很讓寧睿羨慕。寧國源意外去世，最難過的除了寧凱，也包括自己的父親，短短几天就瘦的不成人形。葬禮後，寧國濤迅速調整自己投入到公司的事情裡面，天天早出晚歸。早上寧睿睜開眼睛，父親就已經走了，晚上熬啊熬啊，總是忍不住睡著了，也不見父親回來。寧睿那時還很小，他聽母親常常念叨著，父親想要靠工作來麻痹自己，並且他也想讓寧氏在自己手裡發揚光大，完成兄弟之間早就許下的承諾。連爺爺都說，父親成長的速度一度讓他害怕，但也只有他能明白，他跟大哥之間的那種兄弟情。
寧睿看了看寧凱那張冷漠的臉，心裡有點難過，他一直希望他跟寧凱之間，能像父親和大伯之間一樣，畢業後攜手把寧氏發展的更好。現在看來，寧凱對他的恨，對他父母的恨都是難以消除的，甚至，現在對爺爺也開始有了恨意。寧睿越發難過，眼神變得黯然無光。
「嘿，」寧凱看著寧睿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反而笑了，「別擺出一副死人臉。親情牌在我這兒不管用。我沒有親人了，在我爸媽死的時候，我就知道我這輩子要做的是什麼。」
寧睿看著寧凱，對方一臉的不在乎，他知道寧凱說的是對的。這麼多年仇恨深重，親情怕是早就被磨完了。
「這件事，曉然知道嗎？」寧睿換了個問題。
寧凱好像沒想到寧睿會這麼問，隔了一會，才點了點頭。「原材料都是孟家提供的，她是我妻子，我不想瞞她。」寧睿微微放下心來，他發現這件事情以後，有點替孟曉然擔心，他還是覺得寧凱和孟曉然結婚有別的目的，現在看來，如果他和曉然之間沒有感情，也不過就是看中了孟家的實力和低廉的價格，也好，可以讓孟曉然過上富足的生活，對這位大小姐來說，也不算是一件壞事。更何況，每次家宴，孟曉然總是和寧睿同時現身，感情看上去很好的樣子。更讓寧睿覺得自己是庸人自擾。
「你有沒有考慮過，分家。」寧睿猶豫了一下，還是跟寧凱提出了這個並不成熟的想法。以前有跟父親商討過，但是就寧睿和寧國濤而言，還是不願意把寧氏分開，爺爺也不會同意，所以也就只是說說而已。
「終於把目的說出來了，大哥。」寧凱一臉不屑的神色。「是你的主意？還是你那個爸的主意？」沒等寧睿回答，自顧自的繼續說著：「分家，呵。寧氏啊，還是要變天了。」
「小凱……」
「別叫我！」寧凱提高了音調，「你不配！既然要分家，我同意啊，反正我要的只是錢而已，我早就不想跟你們同流合污了！一群虛偽的小人！」
轟隆隆，暴雨傾盆。
「爸，你怎麼看？」寧睿把下午和寧凱的談話複述給了父親。
「我這個想法由來已久，」寧國濤說，「小凱恨我，我一直知道，大哥走後，他再也不願意來我們家看望我們。但我沒想到，他會這麼早就開始想要把寧氏分開，他想要大哥那一份，想繼續大哥沒開拓完的海外事業。」寧國濤嘆了口氣，他最近常常嘆氣，感覺自己好像老了好幾歲。「隨他吧。」
「舅舅同意了？」「叔叔同意了？」陳星和吳清異口同聲的問。
寧睿點了點頭。
「爺爺也同意了？」陳星追問。
寧睿搖了搖頭。
「你說話啊。」吳清急了，寧爺爺最近生病了，持續低燒，怎麼都不見好。吳清昨晚去看望他，寧爺爺說是睡著了，但是嘴巴卻總是不時的動一動，好像在喊著誰的名字。吳清湊近了努力去聽，才模模糊糊聽到幾個人的名字：「國源，國濤……」「小睿，小凱……」家是爺爺心裡最重視的地方，也是最柔軟的地方。
「爺爺還不知道。」寧睿溫言說到。
吳清總算是鬆了口氣，「先別告訴他了吧，爺爺知道了，一定會很傷心。」
寧睿點點頭，他跟父親也是這麼考慮的，等寧權身體好一些，再跟他慢慢說。卻沒想到，寧凱完全不願意等。這件事被寧睿查出來，擺在了檯面上，他乾脆順勢而為，逼迫寧國濤儘快簽署文件，把寧氏瓜分掉。
這天寧國濤趁著父親身體好一點，去了趟公司，把積壓的事情都處理了處理。他回到家，見到趙子琳站在門口。「怎麼了？」寧國濤有點奇怪，他攬著妻子的肩膀走進屋裡，「怎麼站門口呢？」趙子琳朝書房看了一眼，小聲說：「小凱來了。」
寧國濤有點意外，而後安慰妻子，「沒事，我去看看。」他心裡清明了幾分，大概是為了分家那件事。整了整衣服，走進書房。趙子琳看著丈夫消瘦的背影，心有點酸，她想了想，還是給寧睿發了條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