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四的日子過的緊張而又忙碌，校園裡熙熙攘攘的人流，從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已經能夠看出來，誰是即將畢業踏入社會的學姐學長，誰又是剛踏入校園青蔥的學弟學妹。吳清下了課路過操場，看著正在烈日裡軍訓的大一新生，不由得也生出些感慨。
「老了。」第七遍嘆息。
「哎，老了。以前不覺得，」吳清坐在操場邊的陰涼處靠在寧睿的肩膀上翻著手裡的論文材料，「見到大一的孩子們，才真是覺得，老了。你看看他們，」用手指了指方塊隊伍正在站軍姿的大一新生們，「那麼年輕，那麼稚嫩，滿臉的膠原蛋白……」
本來默默地聽著的寧睿聽到這裡，放下手裡的書。扳過吳清的臉，仔細的看了看。
「幹嘛你？」吳清不解。
「看看你的膠原蛋白是不是被大學給摧殘沒了。」放開吳清的臉，順手摸了一把，滑滑的，當下心情大好。「我家小公主永遠18歲。」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我說真的呢，你別哄我開心。」吳清明明笑的藏都藏不住。「馬上就畢業了，琳琅家裡給她安排好了工作，顏顏早就決定要考研了，瑤瑤呢……」
「以她的成績，保研沒問題吧？但我覺得姚瑤應該不會讀研。」寧睿說道。
「你怎麼這麼肯定呢？」吳清拉著寧睿的手比著大小。
「她家條件不好，不如早點出來工作，她家不是還有一個小弟弟嗎？」
「恩……」吳清有點難過，想起來那天去找瑤瑤時正好聽到的她導師的話。『姚瑤啊，這麼難得的機會，不是誰都有的，研究生還有機會出國做交換生，多好的機會，你好好考慮一下。』當時姚瑤背對的吳清，吳清沒有看到她的表情。
「別想太多，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要走。」寧睿反手握住吳清的手，「姚瑤那麼有才華，以後會發展很好的。不過說到這個，你呢？有什麼打算？」
「上班掙錢養家餬口！」吳清一瞬間豪氣滿滿，氣沖霄漢。
「噗，」寧睿忍不住笑了。
吳清沒好氣的說：「笑什麼笑你！」
「沒有沒有，」寧睿趕緊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好接地氣兒的理想，我還以為你們這種有點文藝范的青年，會夢想開個花店，養只貓，穿著棉布裙子窮游世界呢。」
「對對對，」吳清接茬調侃道，「啊，再來個艷遇，齊活了。」寧睿聽到「艷遇」兩個字握住吳清的手暗暗使勁，吳清呲牙咧嘴看了眼想朝她翻白眼的寧睿，接著說：「那是理想！這是生活，不一樣的。我要先努力工作，好好掙錢，好好生活！詩和遠方，等我有能力了，再擁抱你們吧。」
「那你就先擁抱擁抱我吧。」寧睿收拾好東西，把吳清背起來往寢室走。
「那你呢，有什麼計劃？」吳清趴在寧睿背上，用手指碾去他頭髮上細碎的碎葉。
「爺爺的身體這幾年一直都不太好，經過上次的實踐，爺爺說我跟小凱都已經具備了接管寧氏的實力，只是還需要再歷練，我爸也想脫手一部分事情給我和小凱，他好多陪陪我爺爺。所以啊，」寧睿回過頭親了吳清一下，「等陳星回來，就要慢慢介入企業的事情了。」
「唔。寧凱，也要回國了嗎？」吳清攬住寧睿的脖子，聞到他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的味道。
「什麼？」
「掙點錢，買套房，娶你過門，然後生一個女兒一個兒子。」話剛說完，頭就被吳清打了一下，「庸俗的理想。」
「沒辦法，誰讓我就是個俗人。清子，給我一年時間，我一定理清企業的事情，靠自己的努力，給你買套你喜歡的小複式，帶樓梯的房子，把你喜歡的都買給你，風風光光的娶你進我寧家的門。」
日曆很快又翻過去了一年，江川的冬天總是濕冷濕冷的，一進門吳清趕緊把空調打開，等著有熱乎乎的風吹出來，才敢脫下大衣換了身毛茸茸的睡衣。吳媽媽把加濕器打開，避免屋子裡太干。吳爸爸正忙著準備飯菜，吳清進廚房瞅了一眼，被嫌棄的趕出來。邊笑邊打開了電視。「親愛的觀眾朋友們，今天是大年三十……」吳清把老爸最喜歡的茶具拿出來，泡了一壺好茶，等待著屬於家人的年夜飯。
嗡嗡。寧睿發過來一張照片，陳星歪著頭笑得很燦爛。看上去寧家已經開始吃年夜飯了，飯桌圍著很多大人，吳清想著寧睿曾經給她看過的照片，一一辨認著。「清子，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吃完了家宴，全家人坐在客廳吃著水果聊著天。寧睿是個很戀家的人，當初父母父母問他要不要跟陳星寧凱一起出國留學，寧睿幾乎想都沒想，就留在了江川。他覺得全家人在一起的這種感覺很美好，很真實，他很享受，也很喜歡。想到明年的時候，吳清也會出現在這個家裡，成為他的家人，寧睿就心裡暖暖的，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
「小睿笑什麼呢？傻乎乎的。」被自己老爸吐槽了。
「哎呦，」寧國濤頭上挨了一下，不滿的回頭，瞬間氣勢全無，「爸，你打我幹嘛？」
「誰讓你說我孫子了？」寧爺爺不滿的又多加了一下，「我們小睿可聰明了，你看這次的實踐成績，很穩當嘛。你二十多歲的時候，有這麼能幹嗎？」
「您說得對。」寧國濤自然不敢忤逆老爺子，只得順毛擼。
「你那會給我捅了多少簍子你說吧，多少客戶趕著給我告你的狀呦。」寧爺爺並不打算放過自己的兒子。「要不是你國源幫你兜著……」提起寧家大哥寧國源，寧爺爺嘆了口氣。
寧國濤想要安慰父親，還沒開口，就聽寧爺爺接著說道：「國源一走，你也長大了，寧氏能有今天，也多虧你了。」寧爺爺看似豁達，內心裡卻還是放不下早逝的大兒子，那時候兄弟同心其利斷金的盛況，被深深埋在了心裡，每每想起，隱隱作痛。
「爺爺，我跟小凱都長大了，」寧睿勸道，「寧氏會越來越好的，你看小凱多爭氣啊，提前半年就完成了學業，我們都在您身邊了。」
寧凱沉默不語，只是默默地掃視了一圈眾人的表情。
「是啊是啊，爸。」寧家三妹也勸道，「你看小凱這次的成績多好啊，以後寧氏交到他手上，完全沒有問題的，爸，你就不用擔心了。」寧凱聽到「寧氏交到他手上」時，抬頭看了一眼小姑姑。
「你們都說得對，小凱啊，過來。」寧凱聽話的走到爺爺跟前，蹲下身子。「小睿也來。」「小星，來來。」
「寧氏以後就交到你們手上了，你們是兄弟，要心齊，勁往一處使，小睿，你是大哥，要擔負起自己的責任。」寧睿點點頭，感受著爺爺有些粗糙的手不住的撫摸著自己的手。
寧爺爺年紀大了，體力已經不允許他在跟前幾年一樣熬夜守歲了。寧爺爺的休息後，寧睿拉著陳星悄悄出了門。
「我就知道你忍不住。」陳星撥了撥被夜風吹亂了的頭髮。
「就忍不住，怎樣？」寧睿也不否認，「你也去找個妹子啊，也管管你這吊兒郎當的個性。」故意調侃。
「免了，」陳星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女人這種生物，麻煩。麻煩啊。」
寧睿笑了，發動了車子。
吃飽喝足收拾好了餐具，吳清跟爸爸媽媽坐在沙發上看著春晚，順便聊著天。臨近午夜，群里發紅包的越來越多，吳爸爸吳媽媽搶的不亦樂乎都顧不上看電視了，吳清跟李琳琅她們也在群里聊著。
嘭嘭嘭，窗外有煙花升起。
吳清起身走到陽台去。小區裡有人在放煙花。看著七彩的煙花在不斷的天空中炸開，吳清的心情變得更好了。真好看，吳清心想，摸出手機拍了個小視頻發給寧睿。寧睿很快回了一個：「看樓下。」
吳清趕忙打開窗戶伸出頭去，小區的空地上擺了一個小小的心形，很精緻，跟吳清吐槽過的校園表白神器傻大傻大的完全不一樣，寧睿和陳星在樓下跟她招手。
寧睿戴了一頂毛線帽子，帽尖有兩個絨球耷拉著，是吳清親手織的，送給寧睿後寧睿就戴著不願意脫下，以至於整個冬天的髮型幾乎都被壓成了鍋蓋頭。
寧睿伸出手，指了指地上擺好的雙層心形。彎腰點燃了引線，黑漆漆的夜空炸開一個心形，吳清心都化了，用手捂住嘴巴笑起來。吳清的眼神還沒從消失的煙花上移動開，就聽到嗡嗡嗡的聲音，向樓下望去，一架無人飛機往樓上飛著，可能是控制者技術不太好，飛的不太穩當。終於跌跌撞撞的飛到吳清的窗前，下面吊了一個小袋子，吳清伸手取下來，還沒來及打開看，就聽到母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仿佛一聲驚雷，把吳清嚇了一跳。
「清子，你幹嘛呢，這麼冷的天，開窗幹嗎？」說著看了看打開了的窗戶，往樓下望去。吳清也跟著望向樓下。樓下已經沒有了寧睿和陳星的身影。
落荒而逃。這是陳星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