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余見漢子退至一旁，上前兩步，雙手一拱，朝那秦舒恭敬拜了下去：「大人此言差矣，我等人微言輕，上頭如何吩咐，邊也只能如何行事。」
「如若不然，被責罰事小，耽誤了差事，把禍水引在百姓身上，則是事大。」
「倒是順著命令辦事，偶爾破上一次規矩，興許還能保下一兩個百姓。」
秦舒眯了眯眸子。
這人說話倒是有幾分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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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三言兩語，便把身上的責任摘了個乾淨，到給那房明扣上一頂「殘暴不仁」的帽子。
里外都是別人的錯，自己卻成了被逼無奈，為了百姓在夾縫中求一條生路的人。
罷了，管這些人幹嘛。
都能投在這房明旗下，與那王遷多半也脫不了干係。
「嗯。」秦舒淡淡應了一聲，算作回應：「怎麼今日不見咱們的房小旗過來？」
「房小旗今日點卯之後，便去了城南巡邏去了。那邊據說有些事患，小旗也是打算將功補過罷。」丁余順著他的話答道。
旁邊還有一個小旗直直站在那史浩身邊，看似規矩。
可一雙眼珠子確實不安分的四處掃著，只一眼，秦舒明顯能看到其中的不耐。
「……」
他也不再言語，起身隨意招呼兩句，便帶著書生出了這房子。
這衛所，卻是爛透了。
原本還想著能不能從這小旗之中看出些門道，有沒有那等繼人房梁之下，臥薪嘗膽的戲碼。
現在看來，小說里的情節還是不能多信。
這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倒是沒有說錯。
這幾人，也盡皆是那不入流的貨色，滿腦子安逸。
那丁余倒是有幾分小聰明，可惜沒入正道。
「大人，不再多看一二，給他們下幾道命令瞧瞧？」書生跟在他身後，有些疑惑。
「多說無益。」秦舒沒有回身。
「這幾人儘是一般貨色，估計也不服我等。下了命令只怕是要陽奉陰違。」
他步子不停，語氣平淡：「與其那般廢話，不如另作他用。」
「嗯？」
書生聞言，摸了摸下巴。
另作他用，大人這又是作何打算？
二人走的很快，不出片刻便離了這衛所。
……
這齣來的路上，衛所里遇面的人，都是在夸著他這位總旗如何如何勤勉，頭一天上任便要親自巡邏。
秦舒越聽越皺起眉頭來。
這些無非是個客套話，背後怎麼編排誰也不知。
看這情況，這衛所整個怕也爛到骨子裡的。
既如此，自己放手去做也不怕什麼誤傷了。
先去那城南瞧瞧！
兩人正準備趕往那城南，半路上卻忽然撞見一個熟悉身影。
那身影走路一拐一拐的甚是眼熟。
就是整個人有些頹喪，衣著也不是很整齊，手似乎遮著什麼，生怕被人瞧見。
書生試探叫上一句：「瘸子？」
那身影明顯一僵，非但不回頭，還匆忙加快腳步。
「站住！」秦舒淡淡開口。
似乎是有些懼怕秦舒，那瘸子驟然停在原地：「秦哥，那啥，那啥好巧啊，你們是要去哪啊？」
秦舒皺了皺眉。
這瘸子又鬧哪門子么蛾子？怎得說話還喜歡屁股對門？
書生幾步跑過去，拍了拍瘸子的肩。
誰知後者一抖，見書生要繞過來看，連忙又轉了一面將那屁股對著他。
書生一愣：「好你個瘸子，這怎的回事？一夜不見，竟這般對待兄弟。」
「那啥，我這不剛醒，有些困，還沒洗漱不便見人。」瘸子一低頭悶悶道。
」轉過來。」秦舒可不慣著他。
瘸子一聽，猶豫了一下便捂著臉面慢慢朝向秦舒。
書生拿手扒拉著瘸子，硬生生把他的手從臉上拽下來。
看清那背後樣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嘶——瘸子，你這是鬧哪一出？臉上怎的回事？那胭脂紅粉就算了，怎麼還帶青一塊兒紫一塊的？」
秦舒目光落上去。
那上面甚至還有幾道明顯的抓痕。
「有人動你了？」他語氣有些生硬。
瘸子面色一苦，偷偷瞅了眼秦舒那愈發冰冷的臉色，咬了咬牙：
「其實吧，也不是。」
「就是……就是昨日或許是聽到我，不！聽到秦哥那帶了幾車妖魔屍體的威風樣子，比較激動。」
他頓了頓，舔了舔嘴皮，又補上一句：「順帶著，我也有些日子沒見如花姑娘了。之前有段時間，她總躲著不見我。」
「昨夜去的時候，原本也就是想著去碰碰運氣。誰知昨夜的如花姑娘竟然那般……那般火辣。」
說到這，瘸子嘿嘿笑了兩聲，露出一排大白牙，手不自覺摸了摸後腰：「這不，才耽擱到了這般時刻。我剛出來，還沒來得及拾掇一二。」
像是想起了高興的事情，瘸子的嘴角漸漸抑制不住，連帶著嘴角幾塊淤青跟著抖。
書生無奈扶額。
他真不想跟這個夯貨說話了。
秦舒無奈擺了擺手：「行了，回去休假吧。」
「不！」瘸子一挺胸，滿臉正氣，仿佛是為了至高理想而奮鬥：「既然都碰到秦哥了，我順帶便跟著走一趟。」
「反正歇也歇的差不多了，我可不能懈怠，如花還等著我贖身呢。」
看著他的樣子，書生眼皮直跳：「你這樣子可不像正經當差的，不如回去休假一二。」
瘸子只是眼巴巴看著秦舒，也不說話。
「算了，算了，你休假，這俸祿也給你算上。」
秦舒也不在多說，擺了擺手，轉身朝著城南趕去。
後面那瘸子似乎又湊到書生身邊，低聲問了兩句，才分開而去。
……
「這吳府怎得又死人？莫不是惹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你曉得個屁，我看就是虧心錢賺多了，遭了報應罷！」
「報應？你家報應讓死人就剩個骨頭啊！怕不是被妖魔啃了個乾淨！」
貼近了城南，幾道聲音便飄進了秦舒耳中。
妖魔？
他腳步微頓，這才想起。
這座縣城似乎早就是千瘡百孔了，妖魔的手，未必伸不到城裡來。
如今入不了那妖山，不如從這城內查起。
秦舒也不墨跡，轉身朝著討論聲方向走去。
細細一瞧，發現竟是圍了不少人在其中。
秦舒撥開人群。
有幾個漢子剛要回頭點上幾份族譜，待看清來人身上那層飛魚服，頓時偃旗息鼓，低著腦袋退了出去。
走到人群最前方，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印入眼帘，順帶的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秦舒眉毛一挑。
今兒個還挺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