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是沒想到還有這些事,不過轉念一想。
倒也印證了他先前的猜測,那妖山大妖距離他目前的境界估計也沒多遠。
畢竟如今幾大妖山未曾下山,也是忌憚衛所以及衙門從江湖招的武師之流,覺得划算不來。
否則這規矩又有何用?
當然,也可能是害怕事情暴露招惹來更大災禍。
遠方天際漸漸有了魚肚白,秦舒能勉強看到村莊的輪廓了。
待到近前,他放緩腳步,氣息平復,絲毫不見剛才急行模樣。
兩廟村的村口破廟,不知何時生出一堆篝火。
上面烤著那頭野豬,可卻沒人將目光放在其上,男女老少都探著頭不時朝村外望去。
依依蜷縮在姐姐的懷裡,眼巴巴的看著外面,連對手裡的肘子都顯得興致缺缺。
剛才她也知道了,為了她跟姐姐不被妖怪吃掉,那位有些好看的官爺去收拾那些可惡的壞東西了。
可如今已經過去幾個時辰了還沒回來,她心裡還有些擔心。
突然,依依眼裡亮起來,猛地從姐姐懷裡掙出來,撒開腳丫子就往村口跑:「官……官爺回來了!」
眾人身形一震,齊齊站起朝著村口而去。
那微微升起的熹光下,有一人全身染血提著刀大步踏來,後面還跟著個氣喘吁吁的老頭,不是那位大人又是誰?
入了村口,秦舒剛想摸摸小姑娘的腦袋,才想起自己手上全是那妖使的血,連忙收回,笑著道:「這下就算沒回來,也是提前知道依依的名字了。」
小姑娘露出羞澀的笑又躲在了寡婦身後,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眸子,怯生生看著秦舒。
「嘿,秦哥,那妖使長啥樣啊,不會也跟那豬妖一個模樣吧?」
瘸子心大,看秦舒全身上下好好的便問起了那妖模樣。
書生推開瘸子:「問這問那的,大人回來還沒歇息,經此一役,大人怕也是肚餓了,還不快切上幾口肉食給大人填填肚子。」
「而且那鼠山妖使能跟豬妖一個樣嗎?不動你那豬腦子想想。」
瘸子一拍腦門,這才醒悟過來,連聲應著,一瘸一拐地跑去火堆邊切肉去了。
秦舒笑了笑,走向篝火。
旁邊幾個村民臉上動了動,只能扯出些微弧度,最後艱難擠出一個笑容:「官爺,坐著,地兒都打掃乾淨了。」
秦舒看了看周圍,那豬妖身軀龐大,目前烤得不過十之一二,卻也夠這百來村民吃個肚兒飽還剩下不少。
在這亂世,能吃上肉還能吃飽完全是天方夜譚,這次也算巧。
那些吃不下的,方才也在書生以及瘸子的處置下留了些給這些村民,剩下帶回衛所。
拿起一根腿,秦舒剛好有些肚餓,便大口吃了起來,偶爾聽著周圍村民跟瘸子聊天插上一嘴。
書生看著那場景總感覺有些詭異。
以前秦大人這麼閒扯還是在溢香院跟那些姑娘。
自從老大人死後,大人不是整日酗酒就是去街道廝混,何時這般過?
如今不僅敢殺妖山的妖,就連衛所那些豬狗也得伏在大人刀下。
他不禁感覺,或許以前大人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為了暫避鋒芒,不願引人注意。
只不過秦老大的死恰好刺激到了大人,如今便不再忍了。
畢竟書上都是這麼寫的,書生覺得這種情況最有可能發生。
甚至,論起隱忍偽裝二字,便是話本里那些臥薪嘗膽的角兒,怕也未必有大人這般心性。
秦舒起身拍拍屁股,這天也亮了大半:「好了,也該走了。」
眾人七手八腳把剩下的豬妖屍體放在牛車上裝好,瘸子往上一跳便做起了車夫角色。
這豬肉可不能留下太多,不然招惹來一些東西,這群村民怕是凶多吉少。
「依依,拿著我的令牌,有事了便托人來那縣城尋我。」
秦舒坐在牛車後面朝著小妮子揮了揮手,目光看向她後面的寡婦。
「……」
那寡婦約莫三十左右,一張鵝蛋臉雖滿是風吹日曬的痕跡,但眉眼間確實還能看出幾分舊日的美艷,衣袍勉強包裹住身體,但掩飾不住這個軀體下的成熟與豐滿。
寡婦察覺到他的目光,也不躲閃,只將依依往懷裡攏了攏,輕聲道了句:「曉得了,多謝官爺。」
周圍村民都一眼羨慕的看著二人。
這下好了,二人也算是有背景了,那位官爺那般厲害。
秦舒囑咐瘸子駕著老驢向縣城趕去。
那馮老頭,剛回來就等不及,沒歇一會兒腳程,早就回去稟報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護身符來,約莫一指長半指寬,靛藍色。
看不出是衣裳哪部分的布料製成,做工有點粗糙,背後繡著個娟秀的平安二字,倒是精緻。
這是今早那寡婦趁著沒人塞進自己手裡的。秦舒感覺倒是有些奇特,兩輩子加起來,除了加班就是工作。
哪怕偶爾的相親,也沒有姑娘說直接送東西的,看著這還像是昨夜剛做出來的護身符,倒是頭一回兒。
想著那寡婦當時的模樣,秦舒啞然失笑,將這護身符重新放進懷裡,思緒倒是飄向了馮海所說的規矩。
規矩哪有命重要。
先前那豬妖是必殺的,不然自己狗命就沒了,今天發生的也是順手的事。
如今來看既然得罪了那就得罪死,自己的背後目前可沒人了。
在這妖魔亂世中要想活下去再來瀟灑,只有手中這柄刀跟體內的些許氣力可以給足安全感。
至於說衛所那些人,擋路的那必然是跟妖魔有所勾結。
反正下次鎮魔司跟千戶到來的日期也快了,肯定是要被砍頭的,不如自己好人做到底,提前送他們一程……
也是想不明白,那群人當初怎麼就敢做這樣的打算。
……
高柳縣,城門處。
幾個守衛東倒西歪的依靠在牆邊,哈切連天。
盧啟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最近那縣太爺大發脾氣,整個衙門都不安寧了。
什麼令什麼命都往外搬,上層沒掉幾根毛,下層都要累得脫掉一層皮兒了。
要他說,就得讓那縣太爺來站上一天崗,這一天天的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當真是不把俺們當人。
這差役的命就不是命兒了?
還好他有門道來錢。
正眯著眼睛打瞌呢,盧啟恍惚間聞到一股香味兒,像是隔壁酒樓上的烤豬蹄兒,一兩一隻的那個。
有次衙門大發俸祿,他且嘗過一次。
那味道讓他感覺沒吃過比這更好的豬蹄了,細膩潤滑,肥而不膩,一下便入了喉頭。
等會兒,這味道怎麼越來越濃了?
盧啟猛然睜開眼,一輛牛車正吱吱呀呀地朝著城門駛來,後面像是載著些東西,上頭坐著三個人。
微微眯眼瞧著,那前頭趕車的看著呆愣,可身上穿著那層飛魚服的皮。
惹不起,惹不起,這幾位怕是衛所的大人啊。
待牛車行到近前,盧啟瞳孔驟縮,他方才看清。
那牛車上面載著的是一頭分解好的野豬,光那豬頭便磨盤大小,獠牙外翻,死眼圓睜,瞧得人後背發涼。
這哪是什麼野豬,這分明是妖啊!
旁邊幾個守衛也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門口剛剛還在排隊進城的小販百姓,都眼含恐懼,「呼啦」一下退開老遠,不敢上前半分。
有些連擔子都撂下,這清早的隊形一下便亂了。
「几几位爺,這是個什麼路數啊?」
盧啟一臉諂笑著上前問道,眼睛卻是一個勁兒的往車上瞄,這不嚇人?
還沒醒呢,如此大一顆豬頭盯著也該嚇醒了。
後面那個更可怕,這是放了多少血啊,衣服能紅成這樣。
瘸子那是一個趾高氣昂,仿佛回到了之前在這城裡闖南闖北的日子,那嘴皮子都快咧到耳根子後去了:
「什麼路數?!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我家大人城外斬殺一頭恐怖大妖於此,今日凱勝而歸!特昭告全城!」
說著還順帶拍了拍後面的豬頭,那豬頭瞪著眼睛把周圍的百姓嚇了個趔趄。
書生摸了摸腦袋,私下戳了一下瘸子讓他不要這麼囂張,嘴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順手接過趕驢的韁繩,讓驢繼續往前走。
這傻子,沒幾個子兒,還硬是能憋出幾個字,真是奇哉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