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寒冷冬季的溫暖(3)
宋雪真看著陳煥慍怒的臉,不予理會,他能怎麼著,總不能來打一個中年婦人吧,她肆無忌憚地笑道:「我對你們的人身攻擊還沒結束,我的女兒可不能白白地受了委屈。你們就一對賤人,不要臉!」她大聲叱喝。
陳煥聽完宋雪真這話,氣不打一處來,真有走上前扇她兩耳光的衝動,卻被許亦菡拽住了胳膊。許亦菡輕聲說:「別跟她一般見識。」
「陳煥,要不是我女兒第一次這麼對一個男人痴情,我是不會主動找上你的。如果不是我女兒,你在我眼中只能算個屁!」宋雪真朝陳煥呸了一聲,隨即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離去。
雨勢並未減弱,高跟鞋的聲音踩在雨水中發出陣陣清脆的響聲。許亦菡從來都沒覺得自己竟如此地討厭這種聲音,像某個尖銳的東西使勁擦在牆上的磨耳聲。
「你早點回去休息吧。」陳煥摟住許亦菡的手還沒放下,順勢捋了捋她額前稍稍被雨水淋濕的髮絲,無比疼愛地說,「剛才的事你別放在心上,哪有像她這樣做長輩的,一點教養都沒有。」
「你別再說了,有些話你也不該說。」許亦菡出於素來的良好教養,她一直忍受著,沒跟宋雪真動粗,心裡卻像堵了塊大石。有那麼幾個空當,她都有破口大罵的衝動了,卻又生生地逼了回去,身為人師,不能在陳煥面前失了臉面。再說了,她知「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要是她再摻和進這趟渾水中,想必事情會更加糟糕。
「這樣的女人,你一旦沉默,她說起話來比誰都帶勁,不壓壓她的氣焰哪成。」說出了事情的真相,陳煥心裡倒是舒坦了不少,那一巴掌也值了。以後他不用在宋雪真面前裝作跟於佳寧很恩愛的樣子,不用極其不願地口口聲聲地叫她「阿姨」了,不用在於佳寧搬出她媽時跟她一同出入她家,不用做一切他不願意做的事情了。彼時,他就像一隻脫了線的風箏,有了屬於自己的一片自由天空,遼闊而高遠。
「難道她不知道你跟於佳寧分手了?」許亦菡詫異地問道。
陳煥點點頭,他不知道於佳寧如何在宋雪真面前說他們倆的關係,但聽宋雪真的口吻,好似兩個人都已到了很親密的程度。對于于佳寧的事情,陳煥承認並不怎麼上心。只有當他心裡在乎一個人時,才會在意每個節日,大到春節、情人節、聖誕節和她的生日,小到他們相識的紀念日。
陳煥摟緊了許亦菡,隨後將手覆在了她的臉上:「這麼涼,趕緊回去休息吧,這點破事別放在心上,不值得跟這種人計較,回去美美地睡一覺,保管第二天什麼都忘記了。」他輕輕地摩挲著她細膩的皮膚。
「於佳寧她媽都給你打電話了,你怎麼不過去一下呢?就算不想去也得跟她說聲。」許亦菡側過臉去,瞬時偏離了陳煥的手。
當陳煥接了那通電話後,她就覺得他有什麼事,但他仍舊裝作沒事的樣子,還在劇院外面一直等她,這樣的做法實為不妥。她不知道宋雪真是怎麼找上她這兒來的,想來宋雪真應該打探到了她很多的底細,也知道了平時誰跟陳煥交往甚密。
「她在電話里只是叫我過去,其他的什麼都沒說,她們這樣的伎倆我受夠了。」陳煥垂下手來,「我也有我的自由,為什麼要像一個玩偶一樣被她們擺布呢?」
要不是陳煥在醫院裡看到於佳寧楚楚可憐的模樣,要不是她央求他答應假裝做他的男朋友,他定不會陷入被她限制的苦海。如今他感到自己解脫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感油然而生。
「你這是什麼意思?」許亦菡顯然不清楚陳煥在說些什麼,聽得她是雲裡霧裡,一陣迷糊。
「沒什麼沒什麼……」陳煥這才恍然自己不該跟許亦菡說這個,笑著掩飾。
「你受制於她們?」許亦菡出於不解皺著眉頭問。
「怎麼會。」陳煥遞給許亦菡一個略為誇張的表情,拍拍她的肩膀,「明天還得上班,上樓去吧。」
許亦菡從來不強迫別人說什麼,既然陳煥不想告知她實情,她也不多言,撐開手中的傘,步入雨中,走了兩三步時,回首看到了依然矗立在雨中的陳煥:「你趕緊回你那溫度適宜的車裡吧,在外面吹冷風可不是你的專長。」
陳煥笑道:「如果能一直這樣看著你,把吹冷風歸為我的專長,我也不介意。」
他的身體陷在昏黃的光線下,被交織的雨絲迷濛,顯得神秘而優雅,頎長的身形像挺拔的白楊,筆直站立,渾身透出的氣質無法言喻。那些在他身上隱隱綽綽的光,像巨大的光環籠罩著他,愈發迷人,這種由內而散發出的渾然天成的魅力,讓許亦菡明澈的雙眸緊緊地鎖在他的身上。
就是這麼一個氣質卓然的男子,也會有氣惱的時刻,許亦菡對於他方才所言也甚為震驚。她知道他的性子裡有一種不饒人的頑劣,這大抵是受環境的薰陶,自小他就在優越的環境裡成長,誰也不敢對他的言行指手畫腳,也沒人敢公然冒犯他。今日宋雪真並沒有先惡言中傷他、詆毀他,他卻將其不饒人的性子表現出來了。縱使這樣,許亦菡仍相信他本性純良。至於他為何對宋雪真說出那樣的話,就算她再傻,心裡也明白。
那些不言而喻的話像攀爬滿壁的紫藤花,朵朵綻放,散發出迷人的香氣,薰染了她的心扉。
(4)
一場大雨過後,無從迅疾過濾的潮濕仍舊布滿每個罅隙,隨之而來的還有滿空氣的清新氣味,於冷冽的天氣里給人帶了點振奮。許亦菡為次日雨的停歇感到歡愉。
課上,她正在叫學生們默寫上節課講的簡單字詞,捧著課本,字正腔圓地將其一一清楚地傳達到學生們的耳邊。教室里顯得分外安靜,唯聽見紙筆摩擦時的聲響。
「你幹嗎抄我的?」一個尖銳的童音兀地響起。
「給我看點嘛,放學後我給你買旺仔QQ糖。」聲音極其細微。
「王瑤,宋思遠,你們倆在幹嗎?」許亦菡雖然見慣了這種事,但還沒誰這麼堂而皇之地「賄賂」,難不成是她平時跟宋思遠走得近了,他就不怕她了?不把她這個當老師的放在眼裡了?
「許老師,宋思遠要抄我的,不給他看還說要給我糖吃。」宋思遠的同桌王瑤說道。
「下課後你們倆去我辦公室一趟。」許亦菡說完,繼續對學生們說,「繼續默寫。」
「思遠,你要擺正自己的學習態度,有什麼不會寫的字,你可以放在那兒不要寫,也別想什麼歪心思要去抄別人的。」課後,許亦菡在辦公室里和聲和氣地跟宋思遠說。
「王瑤,你以後呢,要多幫幫思遠。」許亦菡對王瑤說。
「許老師,我知道了。」扎著馬尾辮的王瑤一副乖巧的模樣,點頭說道。
「乖,那你先回去吧,今天你做得對,好樣的。」許亦菡撫摸了下王瑤的頭。
王瑤走後,留下低著頭的宋思遠,許亦菡把他拉至身旁,宋思遠卻瑟瑟地往後退。
「過來。」許亦菡聲音雖如往常溫和,但是神情中卻帶著一絲厲色,宋思遠稍稍抬頭,正好與她的視線碰了個正著,趕緊又低下頭去,明顯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剛剛老師跟你說的話聽進去了嗎?」為了不讓宋思遠尷尬為難,許亦菡小聲地訓斥。
「嗯,知道了,許老師。」宋思遠仍然悶著頭,不敢看許亦菡。
「有什麼字你不會寫,就在紙上多寫幾遍,還要記得經常溫習。學習要靠自己,不要指望著別人,就算你現在可以抄到,那期末考試呢?」許亦菡跟宋思遠說多了鼓勵的話,可他在學習上仍沒多大的長進,這次她不得不擺出嚴師的姿態好好地教育他。她知道有些話要適可而止,此話說完,便撫摸著宋思遠的腦袋說,「好好努力,相信自己,你能行!」又來了次鼓勵式的教育。
「許老師……」宋思遠終於說出來辦公室後的第一句話,「這件事可不可以不要告訴我媽媽。」他嘟著嘴,字字清晰地說道。
放學後,在學校門口,許亦菡見到了過來接宋思遠的林楠。
「來接孩子的啊?」許亦菡笑著上前打招呼。
「是啊。」林楠笑笑。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林楠看著那一個個走掉的孩子們,卻沒看見宋思遠出來,她不禁微蹙眉頭問許亦菡:「思遠是不是有什麼作業還沒做完,怎麼還沒出來?」
「要不我去看看吧。」許亦菡正說著,宋思遠的小身影出現了。
「媽媽!」宋思遠今日叫「媽媽」要比往常叫得歡,滿臉笑意。
「乖兒子。」林楠蹲下身來,抱住了宋思遠,「今天有沒有乖乖地聽老師的話?」
宋思遠抬頭看向許亦菡,朝她眨了眨眼,示意她什麼,隨即遞給林楠一個大笑臉:「當然聽話啦,要不你可以問許老師。」
「這兩天挺乖的,以後要是不乖,我會告訴你的。」許亦菡對林楠說。
宋思遠生怕許亦菡將今天的事情告訴林楠,扁著嘴對許亦菡說:「我會很乖的,會把老師的話當成聖旨的。」
兩個大人聽完他這話,都忍俊不禁起來。
「這孩子,在家有時不聽話,我就搬出老師來,一聽老師要怎麼怎麼樣,他就變乖了。我有次就問他,你把老師的話當聖旨了,把媽媽的話當什麼了,這不,這話他竟然記住了。」林楠笑著揉了揉宋思遠的頭髮。
「對了,許老師,你跟林源……」林楠說道。
「我跟他……」這個話題被林楠提出來,許亦菡顯得有些尷尬。直到今早她才接到林源的電話,方知昨晚給他電話時,他的手機落在了車裡,再者又忙著做緊急手術抽不開身給她回電,他為此感到很抱歉。一晚上過去,許亦菡也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跟他說「沒事」。她不知道林楠是想問他們倆現在的關係呢,還是問昨晚的事情,林源理應是不會把一些瑣事告訴林楠的,她排除了後者。那前者呢,她該怎麼回答?想了一會兒,她說道,「我跟他挺好的。」在不知對方要尋求什麼答案時,興許含糊的回答會比較好些。
「挺好的?那就是有進展了?」林楠顯然誤解了許亦菡的本意。她覺得弟弟也老大不小了,已到了找個合適對象結婚生子的年齡,身為姐姐的她,也為他操起心來。
「這……」經林楠這麼一說,許亦菡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當年林源解除婚約時,我曾問過他,原來,他心裡一直放不下一個人。」林楠說道,「這幾年,我媽給他張羅著找結婚對象,他卻一個都不同意。我跟他年齡相差不大,有時吧,跟他談心時就問他一些感情上的事情。大多時候,他都不說,這小子有什麼都藏在心裡,有次他跟我實話實說了,一直沒讓他放下的那個人就是你。」
「……」林楠說的這些話,許亦菡心裡都明白,卻不知該如何應對,只是尷尬地朝林楠笑了笑。
「許老師,我知道感情這種事勉強不來,最後還得看你們命中的緣分夠不夠。」林楠話算說到這裡,如果她那如悶頭葫蘆的弟弟還沒告訴許亦菡愛她的事,她的話也可以幫兩人搭搭橋。
有些話許亦菡不好跟林楠直說,正當她琢磨著轉移話題時,林楠先開口了:「思遠呢?」
她們談話的間隙,宋思遠那個小調皮已不在她們身邊了,她們轉身尋找,看到了他正跟陳煥在一起。
「媽媽。」宋思遠見林楠朝他那兒看去,叫了聲,隨即拉著陳煥的手說,「叔叔也來了。」
前些日子,林楠在這兒碰到過陳煥,由於走得急,也沒多問他什麼。今日時間還算充裕,走上前去:「在等誰呢?」
「許老師啊。」宋思遠搶先一步說。
「小孩子少插話。」林楠瞪了宋思遠一眼,宋思遠立即捂住嘴巴不說話了。「你經常過來接許老師嗎?」林楠問陳煥。
「有空都會過來的。」陳煥直言不諱道。
「你不會是……」林楠剛想問陳煥什麼,許亦菡已走到了他們旁邊,她急忙收住話頭。
「姐,有什麼問題call我。」陳煥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替許亦菡打開車門。
於這種情況下,如果許亦菡坐進陳煥的車,林楠不難猜出點什麼;如果她不坐進去,跟陳煥說不要了,難免會讓陳煥難堪,也顯得她多麼的矯情忸怩。思來想去,終歸是笑著跟林楠母子倆揮手說「再見」,坐進了車裡。
「剛才我姐跟你說什麼了?」汽車駛出一段距離後,陳煥問道。
「就問問思遠今天的表現。」許亦菡胡謅。
「那怎麼沒見你開口說話?」
都說「旁觀者清」,他這個旁觀者還真是做得夠認真的,許亦菡不禁為他察言觀色的能力感到嘆服。她並不想把林楠跟她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陳煥,顯然是沒有這個必要的。她支吾道:「我……開口了呀,就是說『好』。」
她這樣說算是矇混過關,其實陳煥不過是問問而已,並不求她有什麼新鮮的回答。
「今晚有什麼安排嗎?」陳煥隨意地問道。
「沒有。」許亦菡說道,她過慣了循規蹈矩的生活,忙碌中她很少去想下班後應該去做什麼。記得以前上學時,每逢下午沒課,不是跟同學一起去K歌,就是去逛街看最新上映的影片。如今不同往日了,她已沒了上學時那份精力,亦沒太多的時間去精心規劃生活。
「那正好。」陳煥臉上浮現出笑意。
「好什麼好,我可沒那麼多時間陪你吃飯,逛街,玩兒。」
「會有報酬的。」陳煥投給她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不稀罕。」
「行。」陳煥似乎要鬆口還許亦菡「自由」了,卻不想他一本正經道,「那我前幾天請你吃飯,你是不是要思量著請我呢?」
許亦菡沒想到陳煥會來這招,她掐指算算,陳煥已請她吃過好幾頓飯,要她請他吃飯倒是理所當然的,但若是像陳煥說的,這樣下去,你請我然後我請你,何時才是盡頭呢?
「請就請。」許亦菡說道,「不過,以後你再約我吃飯就AA制。」這樣誰也不欠誰的。
「女人真會打小算盤。」陳煥漫不經心道。
許亦菡雖那樣說了,但是當天晚上的飯錢還是陳煥付的,許亦菡暗自有點懊惱,怪自己的速度不夠快,讓他搶了先。今日他這一付,她又多了要請他的一頓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