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次心動(1)
（1）
許亦菡和陳煥在餐飲店分別後，跟張夢茹一起吃了頓飯。
飯後她剛回到宿舍歇息了會兒，捧起課本看，看著看著，手機震動了。
她拿來一看，是林源發給她的信息。
「我姐的事很順利，思遠歸我姐了。」
許亦菡微微一笑，回了條信息：「那就好。」
「你周末怎麼過的？手上的傷好得怎麼樣了？」立即有了回復。
周末怎麼過的？許亦菡總不能說見了陳煥，她組織了一些詞語，開始敲起按鍵：「去見朋友的，手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已經拆開了，傷口也快癒合了，謝謝關心啊！」
「不用跟我客氣，這兩天要多注意，儘量不要碰到水。」
許亦菡看了看信息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微微一笑，她突然覺得手受傷了並不是件壞事，相反會得到別人的關心。所謂的患得患失大抵便是如此吧！
「嗯，我會多注意的。」
簡訊發出去好久才收到回復。
「明天有空嗎？一起出去吃個飯。」
「陳煥也有空了？」許亦菡想起林源跟她說過要三個人見個面吃飯的事兒。
又是讓許亦菡等了許久，才傳來手機的震動聲。
「我剛剛給他打電話了，他說有空。」
許亦菡盯著信息看了好長時間，亮著的手機屏幕變黑了又被她隨便按了個鍵，復又亮起，她不怕這微弱的光線，她突然害怕三個人一起見面。
她跟林源撒過謊，說自己在這幾年裡從未見過陳煥，可是這些時日呢，他們不是經常碰面嗎？陳煥好像陰魂不散，一直徘徊在她身邊，事情都太過偶然，偶然到她不得不面對他，絲毫沒有逃離的理由。
那她要如何做到見到陳煥時裝作一副許久不見的姿態呢？
她是否要當個好演員，在林源的面前，客套地跟陳煥說著他已經知道的境況，然後……然後呢？故意不說一句話，或者是儘量少說話，怕自己說太多會出紕漏？
許亦菡為自己的擔憂感到可笑，一切就見機行事吧！現在想太多未必到時能夠用到，就算……
許亦菡按下回復鍵，嘴角露出一抹淺笑。
就算自己說太多說漏嘴了又能怎樣呢？
「好的。」許亦菡打出兩個字，剛想發出去，又補上一句，「哪裡見？」
「華中路那邊的『金力』飯店，中午十一點見，早一點來也沒事兒，呵呵。」這次回復還算及時。
「好的。」
翌日，許亦菡在住所磨磨蹭蹭到十點半才開始動身，上了公車，她臉上看起來很鎮定，思緒卻還有些亂，就像糾結的浮草，看似靜靜地在水中搖擺，而它們的枝蔓早已纏在了一起，擺脫不開。
公車上的時間，於她而言，似乎很長又似乎很短，長到內心漸漸囤積繁雜，短到一眨眼的工夫便已到了站台。
許亦菡理了理衣服，看著「金力飯店」金燦燦的四個大字，陽光一反射，晃了她的眼，她不由得眯上。
她透過飯店巨大的落地窗往裡看，想看看他們來了沒，由於光的緣故，看不清裡邊的人。她彎起嘴角，不知是對那些印在玻璃窗上的倒影微笑還是為了緩解一下自己心裡的些微繁雜而笑。
該面對的總得去面對，就如她昨晚想的那般：就算自己說太多說漏嘴了又能怎樣？
進了飯店，有服務生上來問她預定沒有，許亦菡告訴服務生有個姓林的先生已經定好了位置，服務生便熟門熟路地領她去。
原來他們不在一樓，服務生將她帶到了二樓的一個包廂。
「來啦。」林源見許亦菡來了溫文爾雅地說。
「嗯，怎麼挑包廂了？我看外面還有位兒。」許亦菡說。
「包廂里安靜，不嘈雜。」林源說。
他不是一直都喜歡安靜嗎？
是啊，在許亦菡面前的男人，喜靜，儒雅，有風度，溫潤如精雕的璞玉。
「也是。」這一點許亦菡不可否認。
「陳煥呢？」許亦菡故意翻開手袋拿紙巾，看了下手機，已經過了十一點。
「我跟他說好十一點這裡見的，應該是路上堵車吧。」林源先替許亦菡倒了一杯水，是香氣四溢的紅茶。
空氣中霎時瀰漫開濃濃的紅茶香氣。
這是許亦菡記憶中的味道，她已經遺忘很久，此刻被再次撿拾。
等待的時間有些難熬，許亦菡跟林源聊著一些關於林楠的事，林源說著，她聽著，卻聽得心不在焉。
如果陳煥已經來了，也許她就不會這樣了，就沒有多餘的時間讓她亂想了。
林源跟許亦菡聊著好似都忘記還約了陳煥，一個電話鈴聲打斷了他。
「我接下電話。」林源取出手機，邊看了看手機屏幕邊起身出去，「是陳煥的。」
「嗯。」許亦菡的心忽然間繃緊。
林源出去的短短几十秒，仿佛過了一個世紀。許亦菡捧起水杯，任由紅茶的香氣撲到臉上，氤氳開，模糊她的視線。
「他怎麼說？」不知道為什麼，林源一進來，許亦菡立即問。
「噢，他說突然有事來不了了。」林源坐了下來，「那就等下次吧，昨天都跟他說好了，沒想到他變卦了。」
陳煥變卦了沒有來這兒絲毫不影響林源的心情，相反，他心中有小小的喜悅。
昨晚林源跟許亦菡發信息時，想了好久原本只是想單獨約許亦菡出來，沒料到許亦菡提到了陳煥，他才想起三人要一起聚餐的事兒，猶豫了下還是給陳煥打了電話。這不，老天爺似乎也聽到了他的心聲，讓他跟許亦菡有了獨處的機會。
「那就下次吧。」許亦菡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說不上有多開心也說不上有多失落，只是眼睛怔怔地看著裊裊升騰的紅茶。
「他啊，應該是去陪女朋友了。」林源微微笑道，「我們先點餐吧。」
「好的。」許亦菡說道。
他真的去陪女朋友了嗎？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果真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地珍視愛情，把愛情放在心裡那個重要的位置，就連這頓……算是老同學相聚的友誼之餐吧，他都沒有來。
這一點，許亦菡不知該慶幸還是該失望。
這一頓飯，吃得有些悶，除了說林楠的事兒，林源不知要說些什麼，吃飯的間隙兩人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是沉默著的。
「多吃吃這個，記得你以前最愛吃了，嘗嘗這家的口味怎麼樣？」林源指了指桌上的一道菜，選了個話題。
「嗯，不錯。」許亦菡夾過菜，嘗了嘗。
「喜歡就好。」林源看著許亦菡仔細品嘗的模樣。
「我們還點了一個湯吧？」許亦菡問。
「嗯，想喝啦？要不我去催下。」林源笑了笑。
「不用了。」那是許亦菡點的一道菜，是她平日最愛的木須憐香湯，裡面有她愛吃的黑木耳和香菇。
不一會兒，湯便來了，好大的一盤，服務生從托盤上取過，正要放到桌上，但是桌上已經擺放了不少的盤子，服務生一手移開盤子一手端著湯。許亦菡幫著忙，將那些盤子移開，就在服務生要放下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不知是湯太燙的緣故還是服務生沒有集中注意力，湯盤在服務生手中傾斜了，手上一滑，湯盤「砰」的一聲墜落，掉在桌上，跟桌面發出碰撞聲，湯沿著桌面傾灑下來，灑到了許亦菡的身上。
這個服務生許是新來的，立即慌了，亂了手腳，彎著腰一聲聲地說著「對不起」。
「亦菡，燙到了嗎？」林源連忙走到許亦菡的身邊。
許亦菡完全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突發事件，當湯灑到她身上的那一瞬間，她本能地往後移，但是這有什麼用？那些湯已經潑到她的身上，她穿著一款不系腰帶的裙子，裙子不夠長，她坐著，裙擺在膝蓋以上一點的位置，湯那麼燙，快速地滑到她的腿上，燒灼著她的皮膚。
「燙。」許亦菡從嘴裡擠出一個字。
「還站著幹什麼，趕快去拿毛巾，一條乾的，一條濕的。」林源看起來很著急，也不顧自己一貫的溫和形象，大聲地對服務生說，見服務生沒有反應過來，催促道，「快點。」
「好好好……」服務生應道。
林源拿過桌上的紙替許亦菡擦身上的湯水，明亮的包廂里，許亦菡膝蓋往上的位置即大腿處一片紅，林源看畢連忙拿起桌上現有的濕毛巾，先擦掉了許亦菡腿上的湯，然後敷在上面。
「現在好點了嗎？」林源溫柔地問。
「嗯。」
許亦菡紅了臉，連同耳根都有些紅，剛剛林源幫她擦大腿上的湯水時，極其不好意思，又不知該說什麼，此時，涼涼的毛巾敷在腿上，讓她好受了許多。
「你腿上的淤青還沒有全部褪掉啊？」林源還沒有起身，蹲著，看到了許亦菡膝蓋處殘留的淤青。
「已經不疼了，過兩天應該就會褪掉吧。」許亦菡紅著臉說。
「你手上沒有燙著的地方吧？」林源看了看許亦菡的手臂。
「沒有。」
「以前我來過這裡，從沒見過這麼冒冒失失的服務員。」林源一提到那個服務生語氣就硬了幾分。
「他們也不容易，大概是不小心吧。」許亦菡別過臉去，她不想看到自己那已經被湯水弄髒的衣服，看起來格外狼狽。
她不想讓林源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模樣，然而這樣的狼狽她已無法挽回，也不知該如何收場。
一如初遇他，亦是在自己狼狽的時候。
（2）
許亦菡上初二的那一年，她所在的班級跟另一個學校的同學舉行了一次野外郊遊。
聽班主任跟他們講，他們要到C市去，那兒有個風景極佳的景區，趁著十一假期正好讓大家去玩玩。又恰好，他們班主任齊英蓮跟C市一所重點高中的老師以前是同學，都認識，就商量好讓兩個班的同學一塊兒去郊遊，一路上高年級的還可以照顧比他們低兩級的學生。
到達C市時，許亦菡算是大開眼界，那是個很繁華的城市，遠比她待的小鎮繁榮。樓層很高，路上有川流不息的車輛。
原本她以為自己家鄉的那些田地，那些四季變換的莊稼已經夠美了。當老師帶領他們到了C市景區時，許亦菡方知自己家鄉的那些景色哪能跟她眼前的迷人風景相提並論。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山，第一次看到那麼多的樹，歡呼雀躍地拉著秦曼君的手一起走。
「同學們，走的時候一定要小心，一個個的都要跟上啊。」班主任提醒。
許亦菡跟秦曼君爬過一個又一個階梯，陳煥走在她們的前面，轉過身喊：「快點啊，走得這麼慢，虧你長得比我高，白長了。」
陳煥的旁邊還有個少年，個子比陳煥高很多，長得格外的帥氣，也格外的清秀，衣著甚是得體妥帖，身上透出不凡的氣質，他們邊走邊聊，好像很熟的樣子。
「許亦菡，秦曼君，你們看陳煥旁邊的那個男生，覺得怎麼樣？」王麗娜湊到她們倆的旁邊。
「挺好看的。」秦曼君說。
「哎，什麼叫挺好看的啊，明明是超級帥嘛。」王麗娜說。
「王麗娜，你什麼時候對男生感興趣了？」許亦菡看著那個背影。
「沒有辦法啊，他真的好帥好帥，很符合我心中白馬王子的標準，不管是從他的外形上還是從他的氣質上。」王麗娜說道。
「我們趕快走吧，別落下。」秦曼君說。
路途中她們會遇到一些比較陡峭的地方，有礙腳的石頭，爬不上去時，需要別人拉上一把，許亦菡跟秦曼君一起走著，互相幫忙。
許亦菡她們根本沒有爬過山，平時又不愛運動，這個時候，速度遠比不上其他人。從一丁點的差距，慢慢地，距離越來越大，很快就落在了隊伍的後方，而陳煥，一直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走著走著，誰知在一個陡峭的地方，許亦菡跨的步子不夠大，腳下一滑，整個人都滑了下去，幸好她的後方有一塊略為平整的地方，滑到那兒時才停了下來。
秦曼君驚呆了，為了避免再出現許亦菡這麼的情況，她走下去時變得分外小心。
「亦菡，怎麼樣？怎麼樣了？」秦曼君手足無措。
「我的……手還有……腿……」許亦菡疼得幾乎說不清楚話。
怎麼辦？秦曼君看了看身後，看不到一個人影，也不知道那些落在他們後面的人上哪兒去了，蔥茂的樹擋住了她的視線，她再看了看前面，沒料到陳煥竟然跑下來了，還有一路上跟他在一起的那個帥氣的少年。
「好疼啊……」許亦菡一時之間被疼痛折磨著，無法從地上站起來。
「陳煥，你來了，真是太好了。」秦曼君驚慌失措地拉著陳煥的衣袖，「亦菡剛才不小心滑下去了。」
「虎牙妹，你讓我很佩服，走路都能走成這樣。」陳煥站著，沒有立即要扶起許亦菡的意思。
「不要說這樣的話了，幫幫忙，幫我把她扶起來，她站不起來了。」秦曼君試圖將許亦菡扶起，卻使不上那麼大的力。
「你讓開。」陳煥對秦曼君說。
陳煥雖說個頭不高，扶起許亦菡的力氣還是有的，他輕輕地將許亦菡從地上扶起。
「哥，你帶藥了嗎或者是紗布之類的。」陳煥對他旁邊的少年說。
「他是你哥？」秦曼君問。
「嗯，是我表哥，叫林源。」陳煥簡潔明了地介紹。
「帶了。」林源從背包里拿出藥和紗布。
「來，我幫她弄吧。」秦曼君跟林源說，她接過林源手上的藥，先幫許亦菡擦了擦手上的血，許亦菡不禁痛得齜牙咧嘴。
「女生手上的勁也那麼大？」陳煥覺得是秦曼君將許亦菡弄痛了。
「好疼啊……」許亦菡不忍看那些傷口，緊緊地皺起眉。
「要不我幫她弄吧，看你的樣子就不嫻熟。」陳煥跟秦曼君說。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跟在他們後面的老師還有幾個同學走了上來。
「老師，亦菡她……」秦曼君指了指許亦菡受傷的手。
「叫你們多注意怎麼就不聽。」班主任走上前查看許亦菡的受傷情況。
「老師，我沒事。」許亦菡口是心非道，疼痛正肆虐著她。
「還說沒事，接下來還有好一段路，你怎麼走？」班主任說，「要不叫一個同學帶你下山吧，別再上去了。」
許亦菡可不想半途而廢，也不想因為這件事而破壞了最初要登上山頂的好情致，便堅持道：「老師，我沒事，上點藥包上就好了。」
「那不行，腿上有沒有地方受傷？」班主任問。
許亦菡輕輕地點了點頭。
班主任捋起來了她的褲腿，膝蓋那兒已經破了皮，而且腫了：「看看，這樣還能走路嗎？」
「英蓮，讓我們班的班長來背她吧，這個女孩傷成這樣怎麼走啊。」許亦菡班主任旁邊的一個女老師說道。
班主任齊英蓮看了看林源，再看了看許亦菡，最終同意了。
「老師，還是讓我來背她吧。」陳煥突然冒出一句。
「陳煥啊，你看人家是大哥哥了，就讓他來背吧。」齊英蓮說。
「還不是因為我個子不高。」陳煥有點不高興。
待處理好許亦菡的傷口後，老師在前面帶路，儘量挑平坦的路走。
許亦菡從沒跟一個男孩子這麼近距離地接觸過，她的身體緊緊貼著一個陌生男孩的背，讓年少的她覺得尷尬，還好，這個背他的男孩看不到她的臉。
他的發看似很柔軟，細細碎碎地貼在脖頸上。從樹的縫隙間透進來的光線照在他身上、頭髮上，顯得他的頭髮愈加黑亮。他的耳廓在陽光下看起來格外柔和，極度完美。
許亦菡稍微能看到他側臉的皮膚，異常白淨，她腦中立時想起他的正面，那般帥氣的臉，真的有讓人過目不忘的本事。
她的下巴抵到了他的外衣上，他外衣的質地極其好，很軟和，上面有洗過之後的清香，就像她曾聞到的某一種花香，入鼻，分外清香，清清淡淡的並不濃烈，極易讓人沉迷的味道。
她的手勾著他的脖子，置於他的胸前，她忽然將雙手輕輕相握，不想讓他看到她手心裡的泥土。
那時的她不知道為什麼，不想讓他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可知在他背起自己的那一刻，她緊張極了，竟然忘記了身上所有的疼。她那麼近地看著他的臉，仍舊是那樣的帥氣，真如王麗娜說的那樣，簡直就是標準的白馬王子，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他的外表迷住了，她小小的心臟怦怦亂跳。
那是她第一次，年少時，懵懂青澀的心跳。
許亦菡靜靜地趴在林源的背上，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暖，還有一種安全感。
她看著光線不斷在他發上變幻，時而變亮，時而變暗。光線像跳動的精靈們，似乎賦予了他的獨特和無盡的光芒。
爬山是個苦力活兒，背上一個人爬山更不用說了。好的是，那時他們距離山頂已不遠了。當他們到達山頂時，林源額頭上已布滿汗，絲絲縷縷的發黏在了他的前額上。即便如此，在許亦菡看來，他的帥氣沒有半分的減少，更添了運動後所散發的青春魅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