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的身體僵了一瞬。
她的湛藍色眼眸緩緩睜大。
「什麼草藥不僅可以改善資質,還能一下子提升七八級魂力?」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繃緊了。
「這確定不會有問題嗎,師父?請容雪兒直言,雪兒此前從未聽聞過天下有此等奇物。」
楊行也沒多解釋。
他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朝千仞雪揚了揚下巴,「你現在已經修煉了幾天六庫仙賊了,一會吸收入體的時候你自己就能判斷,這東西到底是溫補還是虎狼之藥。有沒有問題,你自己的身體騙不了你。」
千仞雪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理確實如此,六庫仙賊對體內每一縷魂力流轉的掌控精度遠超常人,任何藥性偏差她都能第一時間察覺。
「是雪兒多慮了。」她正色欠身,「對師父的質疑,雪兒在此致歉。」
楊行擺了擺手,表示不在意。然後他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忽然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對了,忘了和你說一個事。」
千仞雪抬眸看他。
「這個水仙玉肌骨還有個附帶功效。」楊行清了清嗓子,語氣不緊不慢,「美容養顏。應該是你們女生比較喜歡的那一款。」
千仞雪愣住了。
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中分明掠過了一絲光亮,嘴唇微微張開,兩個字已經頂到了嗓子眼。
是真…
她硬生生把後半截音咽了回去。
臉上的表情在零點三秒內恢復了清冷。
「原來如此。」千仞雪端正了身姿,語氣平淡如水,「不過雪兒對此並不是很在意。」
楊行看了她一眼,沒拆穿。
「那就開始吧。」他收了笑,語氣正經了幾分,抬手一指那株泛著羊脂白潤澤光芒的水仙玉肌骨。「吸收方法聽好了,只吃花瓣,一片一片來,最後再吮吸花蕊。全程以魂力催動引導藥效散開,不要間斷。」
千仞雪點頭應下,在水仙玉肌骨前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六庫仙賊率先運轉。金色連衣裙的裙擺鋪展在岩石面上,她纖長的手指輕輕摘下第一片骨質花瓣,送入唇間。
入口即化。
一股溫潤到近乎柔和的力量從舌尖蔓延開來,沿著她的食道緩緩下沉。六庫仙賊的六腑迴路在同一瞬間瘋狂運轉,將湧入的藥性層層分解、過滴、引導。
沒有絲毫暴烈之感。
如春雨潤土。如暖流入海。
千仞雪的眉心舒展開來。身體裡每一條經脈、每一寸筋骨,都像被一雙無形的手輕柔地梳理過。她甚至能感知到自己骨骼深處某些細微的、以前從未察覺到的淤滯正在無聲消融。
不是拔苗助長。
是真的在改造根基。
千仞雪徹底放下了最後的戒備,雙目合攏,全身心投入吸收。
淡金色的光芒從她體表滲出,一層又一層,緩緩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楊行看了兩眼,確認狀態正常後,轉身走開了。
他沒走遠。
目光落在了冰火兩儀眼中那些仙草的身上。
綺羅鬱金香,相思斷腸紅,八角玄冰草,烈火杏嬌疏。
前者的花蕊精華被寧榮榮吸食過,後三株則是被他親手採摘後根莖斷裂。
楊行先走到綺羅鬱金香面前蹲下來。
這株仙草的生命力確實旺盛,花瓣完好如初,只是花蕊中央那原本飽滿的精華凹陷了下去,空洞洞的,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自行恢復。
按照自然速度,恢復到完整狀態少說也得幾千上萬年。
楊行伸出右手。
掌心一熱,馬符咒的紋路在他手背上流轉了一圈。
可驅散病痛、修復受損物體!
這是馬符咒最基本的能力。之前他用它修復過一張被自己一巴掌拍碎的桌子。
桌子能修,仙草呢?
按理說本質上是一樣的,甚至來說馬符咒對有生命物體效果更佳。
只是沒嘗試前,一切未知。
楊行深吸一口氣,將馬符咒的魔力注入綺羅鬱金香的花蕊中。
白亮的藍色光芒籠罩了那朵花。
然後下一刻,綺羅鬱金香的花蕊中央那個空蕩蕩的凹陷處,開始出現了神奇的景象,仿若時間回溯一般。
極其細微的、如同琥珀色的液滴從虛空中凝聚而出。
一滴,兩滴,三滴。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那些精華如同被倒放的影像般重新匯聚、凝結、填充,最終恢復成了寧榮榮吸食前的模樣。
飽滿。璀璨。完整。
楊行的眼睛亮了,臉上露出真切的欣喜之意。
「成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指,轉身走向下一株。
相思斷腸紅。
白色花朵的根莖處有一道整齊的斷口,是小舞摘取時留下的痕跡。楊行蹲下,掌心復上斷口。
馬符咒的金光再次亮起。
斷口處傳出細微的喀拉聲。白色的花莖從截面上一寸一寸地抽長出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用極快的速度重新種植。幾個呼吸後,一朵完整的、巴掌大小的白色花朵重新綻放在了烏黑色的石頭上面。
花瓣間那幾抹鮮紅如血的色澤,也一絲不差。
楊行嘴角咧開了。
接下來是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嬌疏。
兩株仙草的情況比相思斷腸紅更嚴重一些,畢竟是整株被連根拔起後剩下的殘根。但馬符咒的修復能力不看損傷程度,只看「受損物體」這四個字本身。
白亮藍光亮起兩次。
兩次同樣的時光倒流般的畫面。
八角狀的白色冰晶花瓣從殘根處重新抽芽、綻放,極寒的氣息再次瀰漫開來。
通體火紅的白菜狀植株從焦黑的根莖上重新生長出來,灼目的光澤和滾燙的熱浪同步回歸。
四株仙草,全部修復完畢。
楊行站在四株恢復如初的仙草中間,雙手叉腰,仰頭望天。
笑了。
笑得毫無形象。
這代表什麼?代表這些仙草在他手裡可以反覆使用。用一株修一株,用完再修。綺羅鬱金香的花蕊精華、相思斷腸紅、八角玄冰草、烈火杏嬌疏,以後全都不是一次性消耗品了。
他能收的徒弟數量上限,從此刻起,被直接掀翻了天花板。
楊行深深撥出一口氣,將涌到嗓子眼的興奮壓了回去,重新收斂了心神。
目光回到正在盤坐吸收水仙玉肌骨的千仞雪身上。
淡金色光芒籠罩全身,氣息在平穩攀升。
一切正常。
楊行在千仞雪三米外的岩石上坐下來,單手撐頭,開始守護。
……
武魂城,教皇殿。
數天前深夜,殿內長明燈火苗不搖不晃,暖黃色的光照在兩側石柱上,拖出一列整齊的影子。
比比東坐在殿首的高背石椅上,雙手搭在扶手的雕紋上,微微前傾著身體。
她的面前,菊斗羅月關和鬼斗羅鬼魅並肩而立。兩人身上還帶著長途疾行後的風塵,連衣袍的下擺都沾著泥點,顯然是連夜趕回來的。
菊斗羅左手拎著一個昏睡中的少女,像拎一隻布袋似的,隨手往殿內地面上一擱。孟依然的身體軟綿綿地癱在青磚上,毫無知覺。
「教皇大人。」菊斗羅率先開口,那雙嬰兒般細嫩的眼睛微微眯著,聲音雌雄莫辨,「屬下與老鬼已探查完畢,連夜趕回稟報。」
比比東沒說話,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月關將此行的所有情況從頭到尾完整匯報了一遍。
到達索托城後與鬼豹斗羅、魔熊斗羅分工行動。他們負責追查唐昊蹤跡和十萬年魂獸線索,鬼豹和魔熊負責探查千仞雪及其神秘師父。
「屬下和鬼魅對索托城附近那片村莊和村莊內的一座名為史萊克的學院進行了徹底細緻的搜查。」月關的語速不快不慢,條理分明。「未發現唐昊的蹤跡。也未發現十萬年魂獸或者化形魂獸的跡象。」
鬼斗羅的聲音從陰影中飄出來,補了一句:「我這邊也一樣。精神力探查了整個學院和村子,沒有十萬年魂獸的氣息。」
比比東的手指停在扶手的雕紋上,沒有動。
菊斗羅繼續:「之後屬下和鬼魅在村中逐戶詢問村民。」
「詢問結果與先前已知資訊基本吻合。村民們表示那天晚上確實聽到天上有很大的動靜,之後就歸於平靜。學院裡當晚也有過騷動。但沒有人能說出具體的細節。」
菊斗羅的聲音微微低了幾分:「正準備撤離的時候,出了一點意外。」
比比東的目光移了過來。
菊斗羅側身,朝地上那個昏睡的少女抬了抬下巴。
「她自己找上來的。」
「自稱孟依然。她的爺爺,是龍公孟蜀。」
龍公孟蜀。
比比東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這個名字她有些印象,似乎是個八十多級的魂斗羅,和他們武魂殿有些關係。
菊斗羅沒有停頓,「這個小丫頭主動向屬下和老鬼說了她爺爺奶奶與史萊克學院之間發生的事情。」
他開始轉述孟依然的敘述。
龍公蛇婆帶著孫女在星斗大森林獵取魂環,與史萊克學院的學員們多次碰面。起初雙方相處還算融洽,龍公甚至誇讚過史萊克學院一個名叫唐三的少年,想把孫女許配給他。
被拒絕後也沒當回事,笑笑就準備離開。
「但走之前,龍公的眼神忽然落在了那群人里一個女孩身上。」
菊斗羅的嗓音壓低了一度,「那個女孩之前第一次碰面的時候不在場,是後來才出現的。龍公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臉色就變了。」
比比東的身體猛地坐直了。
她的脊背離開了石椅靠背,雙手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某種光芒驟然亮了起來。
菊斗羅繼續說著。「然後龍公就直接動手了。和史萊克學院的人大打出手,目標就是要奪取那個女孩。」
「那個女孩叫什麼?」比比東的聲音從她嘴裡擠出來,帶著一股清晰可聞的壓迫感。
「小舞。」菊斗羅回答。「樣貌大約十二歲左右,黑色蠍辮,屬下見她的時候身穿一件粉色衣裙。」
比比東的手指扣在扶手的雕紋上,指節微微泛白。
一個八十九級的魂斗羅,對上一個十二歲的女孩。看了一眼就神色大變,直接動手掠奪。
一個魂斗羅級別的老牌魂師,見過的人何止成千上萬。能讓他在看到一個十二歲女孩的那一刻就徹底喪失理智、不顧一切地出手的東西,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樣。
十萬年魂環。
十萬年魂骨。
十萬年化形魂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