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行轉過頭,對上了她湛藍色的眸子。
千仞雪微微一笑,自顧自地接了下去。
「不過我不需要。仙草什麼的……我相信師父對我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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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真誠,語氣坦然,一點酸意和攀比都沒有。
然後接下來的時間,楊行以師父的資格和身份,岔開話題,以檢驗了三人的修煉進度的理由將眾人帶到了庭院裡。
由於寧榮榮、小舞、千仞雪分別修煉的風后奇門、雙全手紅手、六庫仙賊。
三門能力對應三個人,每人各有側重,修煉狀況參差不齊。
楊行一邊檢查一邊指點,該糾正的糾正,該補充的補充,偶爾示範一兩下。
從正午一直到天色擦黑。
「行了,今天就到這。」楊行伸了個懶腰。「榮榮、小舞,我送你們回學院。」
「我不走了。」
寧榮榮的聲速比楊行收尾的聲音還快。
「接下來兩個月學院都是自由休整期。」她雙手叉腰,語氣不容商量,「我留下來幾天方便修煉。」
楊行想了想,點頭,「行,反正房間多得很,你自己挑一間。」
得到首肯的寧榮榮隱蔽地瞥了千仞雪一眼,嘴角微微上翹。
楊行又看向小舞,「你呢?也留下?」
小舞猶豫了一秒,搖了搖頭。
「我先回去一趟。突然消失了,弗蘭德院長還有大師、小三大家他們會擔心的。」
楊行點頭,將小舞送回了史萊克學院。
夜晚。
楊行和千仞雪帶著寧榮榮,三人湊在書房裡各占一角安靜地翻書。
屋內只剩偶爾的翻頁聲和燭火輕微的噼啪。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一道白光閃過,緊接著一聲悶雷從天際滾落。
嘩啦啦。
雨來了。
密集的雨點砸在屋簷上,打在院中的石板路上,聲響由遠及近,很快就連成了一片。
楊行合上手中的書。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
寧榮榮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抱著書站起來應了聲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千仞雪放下茶杯,向楊行微微頷首,同樣退出了書房。
楊行回到臥房。
侍女們伺候他洗漱完畢後魚貫退出。
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不知不覺閉上了眼。
深夜。
雨還在下。
窗外雷聲已經遠去,只剩均勻的雨幕和偶爾滴落在屋簷下的水珠聲。
然後。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
臥房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
一道纖細的身影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側身擠了進來。
寧榮榮赤著腳,足尖落地時風后奇門微微運轉,將腳步聲、呼吸聲、衣料摩擦聲全部收斂殆盡。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寬鬆寢衣,齊耳短髮因為剛洗過還帶著潮氣,幾縷碎發貼在耳後。
整個人貓著腰,一點一點地摸進了楊行的臥房。
楊行側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呼吸綿長平穩。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一線,剛好落在他的側臉上。
寧榮榮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探頭往下看了兩眼,確認楊行沒有動靜後,臉上浮起一抹得逞的竊笑。
嘴角翹得老高。
她從懷裡掏出三支毛筆。
一支沾了硃砂紅,一支蘸了松煙黑,還有一支混了不知道什麼顏色,綠不拉幾的。
裝備齊全。
寧榮榮壓著嗓子「嘿嘿」了兩聲,舉起那支黑色毛筆,筆尖對準楊行的左眼眶,緩緩落下去。
轟。
窗外一道閃電劈落。
白光瞬間灌滿了整間臥房。
寧榮榮嚇得渾身一抖,筆差點脫手,整個人條件反射地蹲到了床沿下面,雙手捂著胸口,心臟砰砰砰地跳。
她縮在床沿下,大氣不敢喘,豎著耳朵聽了三秒。
沒動靜。
她慢慢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床上。
楊行還是那個姿勢,一動沒動。
寧榮榮鬆了口氣,重新站起來,握緊毛筆,再次對準楊行的臉。
「嘿嘿。」
笑聲從她嘴角溢位來。
然後這個笑聲沒有停頓地、無縫銜接地變成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嘿嘿。」
楊行的聲音。
毛筆落了下去。
落在了一張臉上。
但那張臉不是楊行的。
是寧榮榮自己的。
寧榮榮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嘴角還掛著一絲幸福的弧度,像是正做著什麼美夢。而楊行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床邊,單手捏著那支沾滿松煙墨的毛筆,正笑眯眯地在她的左臉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烏龜。
筆觸極輕,極慢,極享受。
寧榮榮感覺臉上涼涼的。
那種涼意和自己想像中在楊行臉上畫鬼畫符的觸感完美重合了半秒。
然後碎了。
她猛地睜開眼。
正對上楊行含笑的目光。
近在咫尺。
毛筆剛好從她鼻尖收走,末端還掛著一滴未乾的黑墨。
「啊!!!」
寧榮榮尖叫一聲彈坐起來,雙手往臉上一抹。
滿手黑紅交雜的墨跡。
她瞪大了杏眼,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楊行。
「臭師父你!」
楊行絲毫沒有被告發的緊張感,反手從袖中摸出一面銅鏡,往寧榮榮面前一遞。
鏡面里映出一張臉。
左頰一隻歪脖子烏龜,右頰一個大大的「丑」字,額頭正中還畫了個王八,鼻尖上點了顆紅痣。
「啊!好醜!」
寧榮榮慘叫一聲,雙手瘋狂地在臉上搓來搓去,越搓越花。
她慌亂地避開鏡子,側過身去,雙手捂著整張臉。
「你別看!你別看!」
楊行靠在床柱上,哈哈大笑。
「乖徒兒覺得為師的手藝如何?是不是比你的要好上不少?」
寧榮榮已經羞惱到了極點,臉蛋在手指縫隙間紅得發燙。她抄起枕頭就朝楊行砸過去。
楊行單手接住。
被子飛來。
另一隻手接住。
「臭師父太醜了!你出去!你給我出去!」
楊行把枕頭和被子往肩上一搭,表情不變。
「乖徒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這是為師的房間。該出去的是你才對吧。」
他偏了偏頭,目光往寧榮榮那身鵝黃寢衣上掃了一眼。
「也不知道是誰大半夜不睡覺,穿著個睡衣就來夜襲師父。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女色狼對本大帥哥圖謀不軌呢。也就是本大帥哥實力超絕,不然還真說不準被乖徒兒你得逞了。」
寧榮榮的腦袋直接埋進了床上僅剩的那團被褥里。
整個人蜷成一團,肩膀在抖。
過了好久好久,被子底下才傳出一聲悶悶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臭師父,你別說了。」
楊行嗯哼了一聲,單手托住下巴,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姿態。
「臭師父?嗯,感覺有必要找千雪乖徒來評評理了。」
寧榮榮連忙從被褥中彈出半個腦袋,一雙杏眼水汪汪地瞪著楊行,聲音里急切和撒嬌各占一半。
「師父!好師父!別叫千雪!我錯了我錯了!」
楊行看著她那副又窘又急的模樣,嘴角繃了兩秒,終於鬆了口。
「行了,到此為止。」
話落,他上前一步,五指扣住寧榮榮後頸的衣領,像拎小貓一樣把她從床上提了起來。
啪唧。
輕輕放在地上。
然後把肩上的被子枕頭隨手扔回床上,一個轉身,背朝寧榮榮往床上一倒,單手朝她擺了擺。
彈指。
一藍一黃兩道符文脫手而出。藍色的化作一捧清水準確拍在寧榮榮臉上,黃色的緊隨其後化為暖風,三秒速干。
「臉給你清理乾淨了。走吧,別打擾為師睡覺。」
寧榮榮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乾淨滑嫩,確實一點墨痕都沒了。
她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小聲開口。
「臭師父,我能不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