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理性的判斷,是十萬年魂獸的生存直覺在瘋狂拉響警報。
小舞的手在發抖。
她下意識伸出手,一把牽住了身旁唐三的手。
唐三微一愣。側頭看了小舞一眼。
小舞的臉色白了幾分,目光定定地鎖在楊行的方向,握著他手的力道很緊。
她的腳步放緩,身體僵硬地後退了半步,用唐三的身體遮住了自己的半邊身子。
唐三的眉頭皺了起來。
而戴沐白。
被唐三扶著的戴沐白看著這一幕,心裡咯噔了一下。
完了。
他的白虎武魂賦予他極高的危險感知。從楊行出現的那一刻,他全身的汗毛就炸開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比面對李郁松這個老師時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個人,是寧榮榮的師父。
而他剛才。
對寧榮榮釋放了白虎的全力。威脅她。追殺她。
現在寧榮榮的師父出現了。
一隻手就接住了李郁松的全力一棍。
李郁松。六十三級魂帝。
戴沐白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弗蘭德院長不在學院。趙無極老師昨晚不知道怎麼傷了身體,實力大損,正在休養。
能護住他的人,一個都不在。
楊行自然察覺了這些人的目光和細微的神態變化。
不過他根本不在意。
他只是微偏了下頭,目光掃過人群,和那個躲在唐三身後的兔尾辮少女對視了一眼。
楊行的嘴角翹了翹。
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小舞的瞳孔驟縮。她攥著唐三的手更緊了。
楊行收回視線。
他看向李郁松,那雙沒什麼精神氣的眼睛微眯著,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倦態。
「老先生。」
語速很慢。
「你剛才那一棍可不輕。」
他歪了歪頭,睡袍的領口又滑下去了一點,露出更多亂七八糟的口紅印。
「我不覺得我的乖徒兒做了什麼足夠過分的事,值得你下如此狠手。」
他的語氣聽著像是在閒聊。像是一個鄰居大哥拎著拖鞋下樓來問你為什麼大晚上放鞭炮。
普普通通的疑問。
「要不要你給我解釋下?」
但這句話落在李郁松耳朵里,卻像一根繡花針扎進了後腦。
他從楊行那雙沒什麼精神氣的、微眯著的眼睛中,感受到了某種東西。
不是殺意。
是漠視。
那種「你解釋也行不解釋也行反正結果都一樣」的漠視。
李郁松的喉結滾了兩下。
冷汗從鬢角淌下來。
但他沒有開口求饒。
他感受到了身後那些學員的目光。唐三的、戴沐白的、小舞和朱竹清的。都在看著他。
他是史萊克學院的老師。在學員面前低頭認慫,比死了還難受。
而且。
李郁松咬了咬牙。
這人看著確實年輕。太年輕了。就算駐顏有術是個魂斗羅,那機率也不高吧?魂聖的可能性更大些。如果只是魂聖,那趙無極和他聯手,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僥倖心理在腦中翻湧了兩秒。
李郁松的脊背挺直了。
「這個學生!」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儘量維持著一個學院教師的威嚴,「白天逃避訓練,不服從學院安排。晚間與院長頂撞,態度惡劣。方才又與學院同學發生衝突私鬥!」
他一條一條列出來,龍紋棍在月光下發出暗沉的光澤。
「老夫甚至聽見她企圖花錢買兇毆打同學!」
寧榮榮在楊行身後氣得差點跳起來:「那他要打我我不還手嗎,我是個輔助系魂師,我不找幫手,還直接自己上嗎?」
李郁松沒理她。他直視著楊行的方向,雖然不敢對視那雙眼睛,但聲音硬撐著沒軟。
「老夫身為學院教師,有職責懲戒學生。戴沐白我也打了一棍。輪到她,也該打。」
他停了一下,語氣突然變得凌厲了幾分。
「但這個學生冥頑不靈!明知犯了錯,不肯老實認罰,反而仗著自己那些旁門左道的手段東躲西閃!」
他的目光越過楊行,看向後面的寧榮榮。
「身為她的師父,教出這麼一個目無尊長、性格頑劣的學生,難道不該感到羞恥?」
李郁松的聲音越說越硬,越說越有底氣。彷佛正氣灌身,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老夫的懲戒沒有任何問題。閣下要是明事理,就不該攔著。讓老夫教訓完她,日後她才能成器。一味放縱,只會惹出更大的禍。」
話落。
操場上安靜了兩秒。
楊行聽完,沒有第一時間反駁。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嗯。」
他的聲音很輕。
「如果我的乖徒兒真像你說的這樣。」
楊行歪了歪頭,語氣隨意。
「那確實貌似有點頑皮了……」
李郁松的心頭一松,但隨即皺眉。
頑皮?
什麼叫頑皮?
他正要開口繼續否決,乘勝追擊,可嘴唇剛動了一下。
楊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但我還有個問題。」
李郁松的嘴閉上了。
楊行抬起那隻剛才接住龍紋棍的手,活動了兩下手指。
「你教訓那個和我乖徒兒打架的學員。」他偏了偏頭,語氣像在和朋友聊天。「你給他的那一棍,和給我乖徒兒的是一樣重的嗎?」
李郁松的面色微變。
楊行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
「根據我剛才接住你那棍子的手感來判斷。」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這一棍要是落在我乖徒兒身上,可不輕吧?」
說到這裡,楊行那雙沒什麼精神的眼睛偏了一下。
目光掃向了被唐三扶著的戴沐白。
戴沐白渾身一僵。本能地避開了楊行的視線,頭偏向一側。
楊行收回目光。
「那位學員看起來也沒受那麼重的傷啊。」
他又看向李郁松,語氣里多了一絲疑惑。
李郁松的牙關咬緊了。
他不能承認自己對寧榮榮下手更重。
但事實就是如此。
「老夫是學院老師!」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判斷學生犯錯的程度,決定懲罰的力度,這是教師的職責!她犯的錯比戴沐白嚴重得多,懲罰重些,天經地義!」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更硬了。
「何況老夫剛才看似出手重,但真落下來自然會收力。老夫做了幾十年教師,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他的龍紋棍往地上一頓。
「閣下既然是她的師父,既然放她來史萊克入學,就不該干涉我們學院的教學!」
他的語速加快了,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決絕。
「閣下不是我們學院的人。老夫現在正式通知閣下,請離開史萊克學院範圍。否則,別怪老夫召集學院其餘教師,用武力驅逐!」
話說完,李郁松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的脊背沒彎。
楊行看著他。
沉默了兩秒。
然後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慵懶的、沒精打采的笑。是一種讓李郁松心底發寒的、溫和的笑。
「原來是這樣啊。」
楊行的聲音很輕。
三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他的身形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沒有任何預兆。
沒有魂力波動。
沒有風聲。
就是消失了。
下一瞬。
楊行出現在了李郁松面前。
十厘米。
臉貼著臉。
近到李郁松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脂粉香氣。
李郁松的瞳孔驟然放大。
楊行比他高了小半個頭。身高一米八五的青年微低著頭,俯視著面前這個白髮老人。
那雙一直懶洋洋半睜著的眼睛,此刻依然沒有什麼變化。
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
但李郁松卻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漠視。
像在看一隻螻蟻。
「李老師是吧。」楊行的聲音很低,平鋪直敘,不夾雜任何情緒。「你說的這些話,聽著都挺像那麼回事的。」
李郁松的大腦瘋狂運轉。身體發出了最強烈的警告訊號,手中的龍紋棍已經開始抬起。
「但這不妨礙我…」
話音還未說完。
李郁松渾身寒毛炸開。
下一瞬他嘶吼出聲,六道魂環在腳下同時爆亮。一白一黃三紫一黑,六十三級魂帝的全部底蘊在這一刻傾瀉而出,魂力護體成型。
然後。
一條腿瞬間從他側身抬起,然後猛的橫掃向其的腰部。
同時伴隨著剛才未說完的話語落下。
「…打你吧。」
噗呲——
李郁松六道魂環構建的魂力護罩在接觸楊行腿的瞬間碎了。
不是被擊穿。
是碎了。
像一層薄冰被燒開的鐵水澆上去一樣,甚至來不及出現裂痕就已經分崩離析。六道魂環的光芒爆閃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整個過程不到眨眼的工夫。
「嘭!!」
李郁松身體被那一腿掃中,整個人像被一輛馬車撞飛的稻草人,橫著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