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德說她坐吃山空。
可她明明在往上走。
寧榮榮抱起雙臂,嘴角微揚。
「餵。」
奧斯卡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一雙桃花眼裡寫滿了欲言又止。他搓了搓手,醞釀了半天措辭,終於擠出一句。
「榮榮,你沒事吧?院長他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他就那脾氣,對我們幾個也是這樣,嘴上不饒人,其實是為了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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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偷觀察著寧榮榮的臉色,準備好了一整套安慰流程。
然後他發現完全用不上。
寧榮榮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委屈,沒有賭氣,甚至沒有不高興。就那麼平平淡淡的,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坦然。
「難受?」她歪了歪頭。「我為什麼要難受?」
奧斯卡愣住了。
「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寧榮榮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我確實比他們大部分人都強,有什麼好難受的?弗蘭德院長覺得我不行,那是他眼光有問題,不是我有問題。」
奧斯卡張了張嘴。
他不認可這話。弗蘭德是把他從小養大的人,在他心裡份量極重。可面前這個十二歲的少女用那種篤定的、毫無動搖的目光看著他的時候,他嗓子裡的反駁就是吐不出來。
那種自信不是裝的。
也不是逞強。
是一種從骨子裡長出來的、渾然天成的篤定。
奧斯卡撓了撓頭,尷尬地笑了笑。「原來如此。」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窩囊。但他能怎麼辦?一邊是從小敬重的院長,一邊是讓他一見傾心的女孩。兩頭為難,只能原地扣腳。
「那你還打算留在學院嗎?」奧斯卡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緊張。「還是說,要去找你那個師父?」
寧榮榮挑了下眉。
說實話,在弗蘭德讓她「想不明白就走人」的時候,她確實閃過一個念頭。走就走,回索托城找那個騙子師父,讓他把剩下的魂技全教了,照樣能變強。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秒。
她想到了戴沐白看她時那種不屑的邪瞳。想到了弗蘭德那副「你不配」的表情。想到了唐三表面溫和實則目空一切的姿態。
這些人,憑什麼看不起她?
她寧榮榮什麼時候灰溜溜走過?
更何況,她跟父親、跟劍爺爺骨爺爺,還有那個騙子師父,都說了要入學史萊克。現在夾著尾巴回去?她丟不起這個人。
還有小舞和朱竹清。兩個天才,兩個潛在資源。她經營了一天的關係網,不能白費。萬一以後那個騙子師父需要新徒弟呢?有這層情分在,事情就好辦多了。
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走?」寧榮榮抬起下巴,目光裡帶著幾分戲謔。「為什麼要走?這麼好玩的地方,本小姐才來一天呢。」
奧斯卡的眼睛亮了。
「至於那個猥瑣院長,」寧榮榮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本小姐會用行動證明給他看。讓他知道他今天說的每一句話,全是放屁。」
奧斯卡的表情僵住了。
那是他從小敬重到大的院長。
被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當著他的面說「放屁」。
他想反駁。他真的想。可寧榮榮那張精緻的臉在月光下實在太好看了,加上她說話時那種肆無忌憚的、毫不掩飾的張揚勁兒,反而比白天那副溫婉端莊的假面具更讓他心跳加速。
奧斯卡卡在原地,一張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三次,一個字沒蹦出來。
寧榮榮瞥了他一眼。
她對那種目光太熟悉了。在七寶琉璃宗,十個同齡男孩里有八個用這種眼神看她。剩下兩個不敢看。
「行了。」她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在打發一隻跟屁蟲。「本小姐要去練習師父傳給我的風后奇門了。你要去哪隨你,不要跟著我。」
說完,白裙一擺,邁著輕快的步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纖細的影子,很快消失在了學院的林蔭路盡頭。
奧斯卡站在原地。
他的右腳抬了一下,想追上去。手臂也抬了一下,想喊住她。
最終都放了下來。
那個背影太利落了。利落到讓他明白,這一刻的寧榮榮根本不需要他。
奧斯卡嘆了口氣,蹲在操場邊的石頭上,一個人對著月亮發呆。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遠處傳來零碎的腳步聲和低語聲。弗蘭德帶隊訓練結束了,但弗蘭德不在其中。
月光正濃。
唐三走在最前面,一身淡藍色勁裝上沾著不少泥土和草屑。小舞跟在他身後半步,蠍子辮甩來甩去,臉上帶著運動過後的紅潤。
戴沐白落在第三個,金髮披散,邪瞳中的寒意比白天更重了幾分。朱竹清像一道無聲的影子走在最後面,經過寧榮榮和奧斯卡待過的那片區域時,目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
奧斯卡還在石頭上坐著,看到眾人回來,站了起來。
「奧斯卡。」唐三朝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怎麼還在這裡?太晚了,不回宿舍?」
奧斯卡揉了揉臉,勉強擠出一個笑。「等你們呢。」
小舞的目光在四周轉了一圈。沒看到那個熟悉的白裙身影,她的嘴唇咬了一下。
白天寧榮榮帶著三大包吃的來找她和朱竹清,那些蜜汁核桃酥和桂花糕的味道她現在還記得。說實話,弗蘭德在操場上訓寧榮榮的時候,她心裡其實有些話想說。
寧榮榮的風后奇門如果真能做到她說的那些,跑步訓練確實沒什麼意義。身為十萬年柔骨兔化形,小舞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道理。
不管是魂獸還是魂師,做到一項專精,才是最強的發育路線。寧榮榮有七寶琉璃塔的頂級輔助,又有風后奇門的攻擊和保命手段,把這兩樣練到極致就夠了。
但她沒幫忙說話。因為三哥唐三和院長都不站寧榮榮那邊,她不好開口。
現在沒看到寧榮榮的人影,小舞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真走了吧?
那以後誰給她帶好吃的?
這個念頭雖然有點不太厚道,但確實是她此刻腦子裡最大聲的那個聲音。
「榮榮呢?」小舞抓著奧斯卡的袖子,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著急。「她是先回宿舍休息了嗎?」
奧斯卡張了張嘴。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
「走了唄。」
戴沐白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冷硬,不屑,帶著十足的鄙夷。
他雙手抱胸,邪瞳半睜半闔,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弧度。
「一個被慣壞了的大小姐,被院長說了幾句就扛不住了,灰溜溜跑回她那個七寶琉璃宗搬救兵去了。」
他偏了偏頭,金髮從肩膀滑落,露出線條冷硬的側臉。
「走了也好。這種人留在學院裡就是個禍害。成天拿錢拿背景壓人,什麼實力都沒有,就一張嘴厲害。真正打起來,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住。」
邪瞳中寒光閃爍。
「不然我可真不保證自己忍得住不出手教訓她。」
話音落地。
「喲。」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奧斯卡身後的黑暗中飄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那個方向。
月光下,一個窈窕的身影從林蔭路的陰影中踏了出來。白裙乾淨整潔,齊耳短髮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一雙杏眼在月色里亮得出奇。
寧榮榮抱著雙臂,歪著頭看著戴沐白,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剛好能把人氣死的程度。
「你倒好意思說本小姐被慣壞了。」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掐著點扔出來的,「你自己不也是一個被慣壞了的大少爺?天天頂著一張臭臉,以為全天下都欠你錢似的。你憑什麼說本小姐?」
小舞的眼睛一亮,胸口那口懸著的氣鬆了下來。
「榮榮!你沒走啊!」
唐三平靜的面孔下,眼底掠過一絲意外。他本以為寧榮榮今晚不會再出現了。
朱竹清站在最後面,冰冷的目光在寧榮榮身上停了兩秒,不知道在想什麼。
戴沐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邪瞳中的寒意濃得幾乎凝成了實質。那種表情,就像被人在嘴裡硬塞了什麼不可描述的東西,又腥又臭還吐不出來。
「你沒走?」
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想通了?留在學院?」他冷哼一聲,金髮在夜風裡輕擺。「留下就留下,但給我把嘴放乾淨點。我不是奧斯卡,也不是唐三那種好脾氣。再跟我這麼說話,別怪我不客氣。」
邪瞳中精光暴漲。
「我戴沐白可不會憐香惜玉。」
寧榮榮嘻嘻一笑,一點被威脅的自覺都沒有。
「當然是留下。這麼好玩的地方,我怎麼能說走就走。」
她歪頭看著戴沐白那張陰沉的臉,故意把笑容扯得更大了些。
「你這是什麼表情?殭屍嗎?是不是在竹清那裡吃癟了?跑本小姐這來撒氣了?」
她捂著嘴笑。
「哈哈,虧奧斯卡還說你是什麼情聖級別的高手,連個小姑娘都搞不定。」
她側過身,目光挑釁地掃了戴沐白一眼。
「你說要對本小姐不客氣?來來來,倒是給本小姐看看,到底怎麼個不客氣法?」
這番話說完,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小舞嘴巴張成了O型,想拉寧榮榮又不敢動。
奧斯卡的桃花眼裡寫滿了「完了完了」四個大字。
唐三的眉頭微蹙了一下,視線在寧榮榮和戴沐白之間來回移動。
朱竹清的冰冷麵孔上終於有了一絲裂痕,聽到寧榮榮提她的名字時,那雙貓一樣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戴沐白邪眸中寒光大盛。
「寧榮榮。不要挑釁我的耐性。」
他的聲音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裡是史萊克學院。不是你家。別人怕你七寶琉璃宗,我戴沐白可不怕。惹怒了我,小心我把你先奸後殺,再奸再殺。」
話落瞬間,寧榮榮明顯表情不愉,這一刻看戴沐白的眼神像在看一隻陰濕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