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趁著年輕去流浪
正當葉涵以極不優雅的動作扯自己雪地靴里滑落的襪子,方運從天而降,大爺似的一腳踩在葉澍的椅子上,擺了一個極為臭屁的動作,而後一甩頭髮一屁股坐在剛踩過的地方。葉涵的眼在他和他手上的書之間逡巡了一番,嘴巴抿了抿,試探性的問道:「你也看《瘋狂青春》?要不這樣我們換著看,一人買一次來?」
方運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壓低聲音靠過來:「一本四塊錢,一個月出四本,也就是說我們搭檔著買一個月可以省八塊錢。」葉涵點頭:「你的數學造詣真高,口算能力令我咋舌。那要不要考慮考慮?」
方運豎起食指左右搖了搖:「可是爺不缺這點錢。」
「上回,男主重傷,女主為了救他,拿出了自己的仙丹。」葉涵兀自介紹書上最熱門的仙俠連載故事。
「哦?」
「男主傷大好,就在女主收回仙丹的時候,男二忽然奪走仙丹,你也知道仙丹一旦被奪,女主的生命就危在旦夕。」
「所以呢?」
「男主為什麼拿仙丹?他到底愛不愛女主?這些都是一個謎。」葉涵邊說邊感慨,迴光返照般滿臉興奮。
「所以呢?」
葉涵指向方運手上的《瘋狂閱讀》,可憐巴巴的如被遺棄的流浪狗:「所以人家想看。」
方運慢悠悠的翻開書,找到葉涵說的那個連載故事,愛恨情仇,溫柔纏綿的文字看的他虎軀一震,全身雞皮疙瘩肆起。
「怎麼樣?怎麼樣?女主肯定沒死吧?不過男主為什麼要這樣?」
方運乾脆的合上書本道:「就—不—給—你—看!」
葉涵無力吐槽,拿剛才扯襪子的手重重的拍了拍方運的肩:「哥們兒,起身,立定,左轉,前進七步。」
方運照做,發現居然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一會兒,他風塵僕僕跑過來直截了當說道:「這是你寫的吧?!」
他指的是《瘋狂閱讀》卷首的詩歌,原來是為了這事磨了好半天,葉涵掃了一眼,悠哉的轉著筆:「寫的不錯,文辭簡練,優美,開門見山的表達了作者想要遠行,不畏險阻,熱愛生活的思想感情。」
方運白了眼:「誰讓你詩歌賞析的,又不是做語文卷子。」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的舊舊的紙:「這是我打掃衛生在你桌子旁邊撿的。」
葉涵嚴肅的表示無語,什麼都撿,又不是收破爛的。
「這張紙上有你創作的經過,我決定收藏了,你別激動。只是你有把柄在我手上,乖乖聽我的話,否則我一個不小心說漏了嘴,讓唐哥哥知道了,那就對不住了。」
有些人天生就適合當仇人,上一秒,葉涵剜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白眼。下一秒,笑眯眯的如一朵花:「哎呀,真討厭,我們可是好兄弟呢,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要不我去和桃子解釋解釋,就說你的痔瘡好了?哎呀,我這就要出名了,要不我給你簽名?不過我還沒來得及練呢?」
方運就喜歡葉涵吃癟樣,尤其是她古靈精怪的轉著眼珠子想壞主意的模樣。
「我的幸福早就葬送在你手上了,不過老子大方不計較,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家菲傭,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真是可愛的奴婢。」說到最後一句,方運還好心的壓低聲音,大力的揉了揉她的頭髮,笑意滿滿散開,葉涵漲紅了臉,心口火辣辣的疼。
方運一走,許芬道:「其實方運挺不錯的。」
葉涵咬的牙齒咯吱作響,她側過身:「狗屎運性格惡劣,就算帥也沒用。」
許芬反駁:「他很陽光啊,籃球打的好人也接地氣,不像某姓葉的雄性,高冷的全世界都欠他錢似的。」
葉涵切了聲:「會打球有屁用,能幫他考上大學嗎?葉澍是冷了點,但是絕對絕對不會捉弄別人。」
許芬辯解:「方運眼睛水靈水靈的,眨巴起來多可愛。」
葉涵哼道:「現在流行韓國電眼,像葉澍那樣的,微眯起來有殺氣。」
許芬:「他那是近視。」
葉涵:「近視的也恰到好處!」
當她斬釘截鐵的說這句話時,她感受到桌子微微移動了下,接著是落座的聲音。不知道葉澍從聽到哪句開始出現的,她故作鎮定,眼神飄忽的盯著書。
他轉身,撿起葉涵掉落在地的草稿本。葉涵呆呆地:「謝謝。」內心狂風暴雨,表面不動如山,依舊目不斜視的看書。
「沒什麼。」葉澍低聲,嘴角的笑意瀰漫眼角:「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這般優秀。」原來,姓葉的某雄性笑容,隨著季節的變暖,慢慢變濃。此人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幸好是背後誇他而不是扁他,葉涵默默的替許芬默哀三秒鐘。
…
報應開始的時候,我們往往不知道那就是風水輪流轉。
「今天天氣晴朗,我有點想吃炸年糕。」方運這樣對葉涵說道。
天氣晴朗和吃年糕有屁關係!
「婦女節要到了,值此佳節,我陪你出去散散步?」
葉涵怒捏筆,到底誰陪誰散步!
他毫不留情的使喚葉涵,就連打完球都不要別人幫忙買水。
「老子有專人伺候。」方運雙眼熠熠流光,說完掏出手機大爺似的翹起二郎腿,發了個信息,不一會兒,葉涵踹著粗氣手忙腳亂的送了一瓶礦泉水過來。
「我…我在寫卷子,方運,大中午的不休息,打什麼球。唐哥哥要是抓人,看到我怎麼辦!」
方運也不惱,打開瓶蓋咕嚕咕嚕灌起來,還剩一些往頭上澆去,甩了甩,水花四濺,完全不聽耳邊的抱怨聲。
李子睿半開玩笑:「難怪你不要小的們幫忙買水,原來有專人送水啊。」
說道「專人」兩個字,故意加重了聲音,恨不得把專人兩個字變成嫂子。旁邊打球的幾個男生都在起鬨。
那一刻,葉涵無比的想咬舌自盡:「方運,請拿出理科生的節操,自己的事自己做。」
方運順了順髮型,語氣欠扁的說道:「菲傭,你敢忤逆你家大人?哎呀呀,不得了,太瘋狂了,瘋狂的我都想閱讀你的思想了。」
他在暗示:瘋狂閱讀四個字。
葉涵火氣上來:「你有完沒完。昨天讓我幫你打掃衛生,前天說想吃炸年糕讓我買,大前天又是中午睡不著讓我陪著散步。我要看書,哪裡有時間陪你折騰?你愛學不學,不學拉到,老是折騰我是不是拖我後腿?我哪裡得罪你了,我改行不行?」
葉涵轉頭就走,完全不給他機會說話。方運拾起球就朝藍框砸去,球砸在板上反彈回去好巧不巧的砸了葉涵的腦袋。她只覺得頭暈眼花。揉著頭,臉都氣紅了。球在地下彈了幾下。滾到一邊去了。
「你丫的有完沒完?我是給瘋狂青春投稿了,我是不務正業,搞歪門邪道了。怎麼了?礙到你了?你去說吧,我不怕。」葉涵硬逼著眼淚回去,惡狠狠的踢了一下籃球,球也合她心意的滾到臭水溝去了。她爽快的轉身,頭也不回的離去,阿彌陀佛,罪過罪過!要怪就怪你是方運的球。方運不說話,眼睛瞪著大大的,仿佛要將她的背影瞪出洞來。
「今天的事情誰說出去老子咬他。」斑駁的樹影掩蓋了他的惱羞成怒。
小高拿著《瘋狂青春》給葉澍看,卷首是一首詩配圖一個即將遠行的少女,葉澍緘默:青青子衿倒是比得瑟女皇文藝一些。
「這個美女,你看臉蛋超級贊吧!身材也很性感,一看她就知道她以前肯定是學文的。」
葉澍道:「旁邊的詩不錯。」
「你的重點放在哪裡了?這種程度一般般?你對女生的要求真高。估計你找不到女朋友啦。我對那種文縐縐的東西不感冒。哎!你看!你看看!」他看向目錄,發現新大陸一般驚奇:「佚名這個人好厲害,一口氣寫了,我數數,五篇文章。靠,人品爆表,賺發了。」
葉澍微微揚眉,小高的智商已經不是著急能形容的。
趁著年輕去流浪(青青子衿)
如果我有嚮往的遠方
我會背著行囊去流浪
放眼望去的天空都是我的方向
選擇別人的家鄉當做故鄉
前面有大海有小河
有沿途灑下的快樂
有山峰有小丘
有每個故事的經過
春去秋來路過的一切都將成為過客
我不會惆悵也不會憂傷
趁著年少輕狂趁著激情膨脹
趁著年輕去流浪
即使我的皮膚被太陽曬成黝黑
被雨兒刷成蒼白
被月亮卷上螢光
我也會一直走一直走
我的腳步向昨天翻過日曆
明天就是我的指南針
未來悄悄靠近吧
這可愛的每一天
如果有一天
我遇見另一個我
我會驕傲的說
哦原來你也在路上
葉涵還是被唐哥哥找出去了。太陽曬的人懶洋洋的,好天氣總是會發生很多讓人鬱悶的事。葉涵腹誹:台詞無非是什麼不務正業,難怪第一次考不上,心思不放在學習上之類的毫無新鮮感。唐哥哥倒是沒有把話說滿,口沫四濺:「我鼓勵你寫作,但是不是這個時候,等你考上了,你有大把的青春和時間成為一個好的作家。但是現在顯然不是好時機,這學期也過去大半了,你不想身邊一起復讀的人都上了好大學,你跑去藍翔開挖土機吧?」
葉涵風中凌亂:拜託,她是女生,挖土機她開不動!
其實她也就寫了一次,許芬說讀著不錯,她才沒有抱希望的投稿,誰知道走了狗屎運被選中繼而發表。這種經歷足夠她歡喜半年,復讀和夢想總有一個在路上。既然開始走了,就不能回頭和出差錯。沒有不走彎路的生活,錯過風景,多可惜。
方運又買了幾次《瘋狂青春》,發現青青子衿沒有再發作品了。他在廁所旁堵住葉涵欲言又止:「你怎麼不寫了?」
葉涵搖搖頭,臉色平靜:「我現在承載不起作家的夢想。考完了就可以,不差這幾個月。」
「班主任找你了?」
葉涵點點頭。
方運有些著急:「我沒有說,真的。」
葉涵有些好笑,其實誰說的又怎麼樣:「我知道不是你說的,你不是這樣的人,只是誰說的都無所謂,我的任性該到此為止了。」
「你戒了寫作,戒了興趣。就因為它們危險,阻礙了學習,所以扼殺在搖籃里?」方運語氣有點急。「你祖先死在床上,別人的祖先也死在床上,床很危險,為什麼不戒了?」他也不知和誰生氣,憋著臉吐出「對不起」三個字而後跑得無影無蹤。整個世界徹底的陷入無聲的狀態。
她狐疑的看著他背影,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只是聽鐵說那天打籃球的人都被他喊到球場上斗球了。誰也沒見過方運這般用生命打球?眾人累的手腳發酸,更甚者還有被球砸的說不出話來的。
小高笑嘻嘻的跑去找方運:「不是說想破腦袋想出的辦法嗎?容我笑三分鐘。」
「是不是你告密的?」方運抓住小高的衣服。
「神經病啊,什麼跟什麼?」小高掰下他的手:「我那拙劣的智商和你高貴的思想無法接軌。」
自此,小高沒有再跑去和方運商量如何追女生,時間越來越緊,忙到所有事都為考試讓路。
方運打掃的時候還從葉涵這裡撿到過另一張紙,一張密密麻麻的寫著同一個漢字的一部分,如果右邊加上「寸」那個字就可以讀作「澍」。那時候剛開學沒多久,不甚在意,愛情與他從來都是自然而然發生的故事,誰知,竟稀里糊塗入了城,關了門,徒留窗,女孩入畫般成了風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