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另一側，靠近窪地形成的小湖邊。
陳東正蹲在湖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挽著袖子，埋頭搓洗一件綠白色的烏龜背心，肥皂沫混著泥漿在石面上化開，他搓得用力，手背青筋微凸。
不遠處，方野單膝跪地，對著校車右前輪，他手裡那支蟹鉗狀打氣筒「咬」在氣門芯上，身體隨著壓杆的起落小幅度晃動，嘴裡哼著跑調的「最炫民族風」，像在給輪胎跳一支祈福的機械舞。
「東子，方野。」
宋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東擰乾背心，隨手搭在灌木叢，方野鬆開氣筒，金屬鉗口「咔」地彈開，他們沒多問，跟著宋九進了帳篷。
帳篷里，宋九盤腿坐下，取下腰間葫蘆。
他先給陳東的搪瓷缸倒了小半缸月凝露，液體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柔和的銀輝，清冽氣息瀰漫開來。
陳東接過，仰頭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他閉目幾個呼吸，再睜眼，眼底銀華一閃而逝。
方野的喝法更仔細，他小口啜飲，眉心微蹙，像在品味每一滴液體在體內化開的軌跡，之後同樣閉目調息。
半個小時之後。
兩人睜眼，眼底隱約有銀光流轉，吐氣時一縷淡紅煙氣從唇間溢出，消散無形，鼻間溢出淡紅氣息。
「感覺怎麼樣？」宋九問。
「太棒了！」陳東握拳，指節脆響，「渾身是勁兒，感覺有一豬之力！」
方野感受著體內涌動的力量：「離下一個門檻很近了。」
「什麼時候能晉升？」
陳東一拍胸脯：「不是今天就是明天！義父，我這幾天心臟發脹，血嘩嘩流！」
方野沉吟道：「我也差不多，應該就臨門一腳的事兒了。」
「好。」宋九露出笑容，「等你們都晉升序列2，咱們就有四個序列2了！咱們夾心漢堡的雙邊肉盾...」
說完，宋九特意停頓了一下，掃了兩人一眼，等人接話。
「您就瞧好吧！」沒什麼城府的陳東直接開口道：「你就站在我身後，穩穩的！」
「刀子我全吃，傷害我全吃！」
「不過..」陳東胖臉突然湊到宋九腦袋邊，低聲悄咪咪道：「我還要想吃青菜」
「你大爺的，我給了你們這麼多筐青菜，還要我這點兒家當！」
宋九一肩膀頂開了陳東的胖臉，嫌棄地挪了挪凳子。
「哎呀！義父！」陳東一把摟住宋九，也把屁股底下的凳子挪了過來，緊緊粘上宋九。
「我們這兒的青菜不是還沒長好嘛，沒你那邊的長的快，現在採摘就浪費了啊~」
宋九又是一肩膀頂了頂陳東：「別特娘的扯犢子，老子才幾顆了，我自己還要留著吃呢！」，接著又要挪動凳子。
不過另一邊的方野，連忙搬著凳子堵住了宋九的位置，也摟住宋九道：「義父！我們要的也不多，就來幾片葉子嘗嘗味道嘛，又不是要一整顆，就掰幾片菜葉子，行不行嘛？」
「義父~」
「義父~」
「....」
在兩人軟磨硬泡、一聲聲「義父」的攻勢下，宋九終於被薅到了幾片葉子。
宋九身上就裝著沒吃完的那顆青菜，就放在貪婪胃囊裡面，趕緊掰了幾片葉子給它們，之後快步離開這裡。
.....
走出帳篷，營地景象映入眼帘。
巨大窪地像被巨獸踩出的腳印，邊緣是傾斜的土坡，長著頑強的荒草。八輛車圍成鬆散圓陣，中央是積蓄雨水形成的小湖，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湖邊人們提桶端盆，打水洗衣，嘈雜中透著短暫安寧。
半空中，一層淡白透明的光膜如倒扣的巨碗，將整個窪地籠罩。這是「隱蔽屏障」，微微蕩漾著水波紋，將營地生氣與外界隔絕。屏障外是鉛灰透紅的末日天空，屏障內卻有了喘息之機。
宋九走向人少的窪地邊緣，抽出骨刀。
心意動，刀形變。時而長達兩米，揮劈帶風；時而米許長短，劈砍凌厲；時而刀身微弧，軌跡刁鑽。
刀光交織成網，時如巨蟒甩尾，時如毒蛇吐信，時如新月掠空，汗水順頰滑落，他眼神卻愈亮，動作愈流暢。
【殺生刀法——熟練 95%】
【刀法精通——37%】
腦海中提示浮現，熟練度穩步提升，宋九刀勢更厲。
每一刀划過，空氣被切割的尖嘯聲愈發凝練，刀鋒過處隱約留下轉瞬即逝的透明「痕」——「留痕」特性在不自覺中微現。
...
同一片天空下，遙遠森林中。
一隊車隊在密林間艱難前行。引擎聲驚起怪鳥，林間光影斑駁。
車隊右側幾公里外，一條「魚」在空中悠然遊動。
它大概有成年人小臂那麼長，身體是草魚那種流線型。一身深綠、墨綠和淡褐色塊交錯，像最專業的叢林迷彩。鱗片很小，泛著啞光。
沒有水，它就在空氣里游。尾巴左右擺動，推進得順暢自然。有時游進樹冠投下的光柱里，鱗片閃過金屬樣的冷光；有時滑進陰影，輪廓瞬間就淡了，幾乎要消失在枝葉背景里。
眼睛又黑又圓。它嘴巴偶爾一張一合，吐出一串小到幾乎看不見的氣泡。那些氣泡慢悠悠往上飄，碰到頭頂的樹葉，「噗」一聲，輕輕就碎了。
它在幾公里外跟著車隊，在空中劃出悠閒軌跡，與前方緊張行進的車隊形成奇異對照。
....
窪地營地，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只是空氣里多了一絲隱秘的躁動。
兩個姑娘靠在校車陰影里，一邊整理圍裙，一邊低聲搭話。
「我這有一塊肥皂，換你一小片白菜葉行嗎？」
另一個姑娘從口袋摸出疊得整整齊齊的菜葉，輕輕遞過去。
「行，肥皂我正好缺，葉子你拿好，別讓人看見。」
「嗯嗯！」
兩人手一碰就收回，繼續低頭幹活，像什麼都沒發生。
一個男人靠在帳篷角落，等著相熟的隊員過來。
「我這一開塞露，換你一片芥菜葉，你看行不」
對方看了看藥，又看了看四周，慢慢把菜葉拿出來。
「你這開塞露還有用不？我已經便秘好些天了！」
「放心！妥妥的，保證讓你拉得痛快！要還是不行，我還有巴豆！只要你頂得住！」
「你這傢伙，好東西還不少嘛！」
「嗨！之前守著家中藥店，還剩點存貨！你要是還弄得到好東西，下次別忘了再來找我哈。」
....
男人攥緊葉子，快步鑽進帳篷，背影都透著鬆快。
老周蹲在車輪旁擦扳手，一個隊員彎腰假裝看輪胎。
「老周，老周，我用半包粗鹽換你一片葉子，你看行不？」
「上回搜別的沒搜到，鹽倒是找到一些」男人掏出一包用塑膠袋裝起來的圓滾滾的鹽，大概有一個煮熟的湯圓那麼大
老周手沒停，從布袋摸出菜葉，快速遞了過去。
「成交！」
「鹽給我，葉子拿好，這東西金貴，我也沒多少，你別聲張。」
兩人繼續修車，聲音壓得極低，旁人只當是在聊車況。
一個婦女抱著幾根木段坐在篝火邊，另一個婦人悄悄坐過來。
「姐妹！我這包線團，換你一點菜葉，你看成不？。」
兩人跟底下接頭似的，眼珠子對著四周亂轉掃視。
確認完沒有人注意她們，開始報價。
對方從懷裡摸出用布包好的菜葉，輕輕塞給她。
「成！線團我就收下了，剛好縫補衣服的線沒了，這葉子你煮點水，打菜湯喝，別一次吃完。」
「嗯嗯，好嘞」
兩人相視一笑，接著低頭撥弄柴火，閒聊幾句家常，交易悄無聲息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