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墨青衫男子瞳孔劇震。
他看不懂那六道虛影的本質,但他能感覺到,自己最強的一擊在它們面前,猶如螻蟻撼樹。
那灰白光柱落在六道虛影之上,竟像是一捧水澆進了熔爐,瞬間消散無形。
「不可能!」墨青衫男子嘶聲咆哮。
可蘇命沒有給他太多驚訝的時間。
六道虛影齊齊一震,隨後如決堤洪水般傾瀉而出,將墨青衫男子連同他周身的一切徹底吞沒。
沒有爆炸,沒有餘波。
那灰袍身影在六道虛影之中瘋狂掙扎,口中不斷發出不甘的嘶吼。
可他的術法、他的護體神光、他的肉身,都在六道吞噬之下寸寸瓦解,仿佛從未存在過。
片刻後,虛影散去。
天空恢復如常,夜風輕拂。
而那名半步大羅,已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連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死了……」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聲音發抖,帶著說不出的震撼。
吳清、甘九、孫正陽,以及三宗所有弟子,全都怔怔地望著夜空,久久無法言語。
一尊半步大羅,在蘇命面前,竟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而他們這些人,前一刻居然還在擔心蘇命的安危。
想到這裡,三宗弟子又是後怕,又是羞愧。
與此同時,那些黑衣人也如夢初醒。
「逃!」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數十道黑影幾乎同時朝四面八方躥去。
他們快,可蘇命更快。
他身形未動,只是輕輕一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如潮水般擴散開來。
那些四散逃竄的黑衣人,身形齊齊一滯,隨後一個接一個地栽倒在地,渾身抽搐,氣息快速萎靡下去。
「誰再動一步,下場和他們一樣。」蘇命的聲音響起,平靜卻不容置疑。
餘下幾名黑衣人當即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命沒再管他們,而是轉過身,一步步朝沈流雲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流雲心口。
「現在,該說說你為何要對我們出手了吧。」
沈流雲臉色慘白。
他看了看地上那些生死不知的手下,又看了看蘇命,忽然苦澀一笑。
「沒什麼好說的,輸了就是輸了,你們殺了我吧。」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決然。
「沈流雲!」甘九再也忍不住,衝上前來,聲音顫抖:「你背叛我也就罷了!可都到了這一步,你還不願意說出你知道的嗎?」
他的眼睛泛紅,聲音哽咽,顯然已經怒極。
沈流雲緩緩轉頭,看向這位昔日的好友,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甘九。」他道:「有些事,不是我不願說,而是我不能說。」
「為什麼!」甘九大吼:「你我不是過命的交情嗎?有什麼不能說的!你請來半步大羅殺我,你還要我怎麼做你才肯告訴我真相?!」
沈流雲閉上了眼。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底已是一片灰敗。
「那是因為,你們根本不知道九星連珠秘境背後的可怕。」
他說出這句話後,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甘九兄,流雲這次是對不起你。」
「可我也實在是被逼無奈。」
「怪只怪,你我重逢得不是時候吧。」
話音落,他體內忽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從他七竅中溢出,迅速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沈流雲!」甘九臉色大變,衝上前去。
可為時已晚。
光芒散盡,沈流雲的身體已如失去了所有生機的空殼,軟軟倒在地面,氣息斷絕。
他自毀了元神。
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留給自己。
甘九撲到沈流雲身前,伸手去探他的脈搏,卻只觸到一片冰涼。
他怔在原地,嘴唇顫抖,卻說不出一句話。
有風吹過,捲起沈流雲袖口的一角。
一張泛黃的紙片從袖中滑出,輕飄飄落在地上。
蘇命低頭看了看,彎腰將它撿起。
紙片上字跡工整,顯然不是臨死前倉促寫成。
上面記載著一些星路坐標與星圖標記,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甘九兄,當你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感念昔日情誼,特留此九星連珠秘境大致位置。但我仍要奉勸,其入口所在,已成大凶之地。甘九兄,若你尚有理智,切勿前往。」
蘇命看完,沉默片刻,將紙條遞到甘九面前。
甘九茫然地接過,目光落在那一行小字上。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
「看來,他也並非一點舊情沒念。」蘇命道:「想來,的確是遇到了什麼不能言說的麻煩。」
甘九猛地攥緊了紙條,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
「不管是怎樣的恐怖!」他一字一句道:「敢困我三宗宗主,又逼得我……我舊識如此,此仇不報,我甘九誓不為人!」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恨入骨髓的堅決。
旁邊孫正陽上前一步,看著那張紙條,神色凝重。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低聲道:「沈流雲既然臨死前還提醒咱們別去,說不好,那裡還有著比這半步大羅還恐怖的存在。咱們這群人去,真的能行嗎?」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靜。
是啊,一個半步大羅就已經讓所有人絕望。
若九星連珠秘境之中還有更恐怖的存在,那他們這些人這一去,和送死又有什麼區別?
甘九沉默了。
他握著那張紙條,良久才緩緩抬頭,看向蘇命。
「大人。」
他很清楚,如果還有人敢去探索九星連珠秘境,恐怕也就只有蘇命一人才有這個資格了。
蘇命聞言望著虛空淡然一笑。
「看起來,事情是越來越有趣了。不過越是如此,本座就越好奇了。」
他此趟星海之行,本來是為了打探新紀聯盟的情況。
可眼下,這九星連珠秘境,倒是勾起了他不小的興趣。
而這話也給了在場眾人一劑強心針。
仿佛只要這位仙王使還在,一切兇險就都不足為懼。
「都去休息吧。」蘇命揮了揮手:「明日一早,啟程。」
甘九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是將那張紙條小心疊好,放入懷中。
當夜,雲犀大陸再無人入眠。
三宗弟子重新整頓院落,收斂屍體,布下新的禁制。
蘇命沒有回房,而是在懸崖邊坐了一夜,望著星海出神。
翌日清晨,薄霧未散。
眾人收拾行裝,準備返回星舟。
就在這時,有人發現甘九不見了。
「甘長老呢?」吳清皺眉。
「在那邊。」一個中宗弟子低聲道,指了指竹林深處。
眾人順著看去,只見甘九正蹲在一座新墳前,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捧土培好。
墓前立著一塊粗糙的石碑,上面用劍氣刻著四個字:
「沈流雲墓。」
有人想過去叫他,卻被蘇命攔住。
「讓他一個人待會兒吧。」
蘇命站在崖邊,望著甘九的背影。
他見過太多次這樣的分別。
天地悠悠,生離死別如星海沉浮。
有些人,前一刻還與你把酒言歡,後一刻便已陰陽兩隔。
此中滋味,旁人無法替代,也無法勸解。
片刻後,甘九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眾人走來。
他的眼睛有些紅腫,但目光已經恢復清明。
吳清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他都這麼對你了,你還把他當朋友?」
甘九腳步一頓,隨即繼續向前,聲音平靜:「再對不起我,他終究是做過我朋友。自然,我也不能讓他曝屍荒野。再者,他能以死明志。至少證明,他也是被逼無奈吧。」
眾人聞言沉默。
吳清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蘇命轉身,率先登上星舟。
「啟程。」
星舟騰空而起,破開雲犀大陸上空的雲層,重新駛入幽暗星海。
方向,直指紙條上記載的九星連珠大致區域。
……
航行了數日,周邊的星域漸漸變得荒涼起來。
最初還能偶爾看到幾艘往來星舟,越往深處去,星路上便越是空曠。
到了後來,整片星域只剩下他們這一艘星舟孤獨前行。
「這裡的靈氣濃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三成。」孫正陽站在舟頭,望著遠處幾顆暗淡的星球,沉聲道。
「不止。」吳清道:「星路也亂了。你們看那邊,星圖上的標記與前方星海完全對不上。若不是甘長老手中那紙條上有明確坐標,我們恐怕早就偏航了。」
蘇命站在最前方,目光從一顆又一顆星球上掃過。
「前面那幾顆星,有生命氣息。」他沉聲道:「下去看看。」
星舟緩緩降落,最終停靠在一顆灰藍色星球表面。
這顆星球不大,約莫只有浩宇大陸三成大小。星球上的最強者氣息,不過大帝境界。
眾人稍作掩飾,便進入了一座小城。
城名無回。
城中修者往來如常,看起來與尋常小星沒什麼兩樣。
可當蘇命命人打聽九星連珠秘境時,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九星連珠?沒聽過!」
「去去去,別問我!」
「我不知道!」
一個中年修者,在聽到那四個字後,竟像被什麼髒東西沾上似的,連話都不願多說,掉頭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