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亮被那個乾瘦的流浪漢,死死按在垃圾堆里。
他拼盡全身力氣,把那半塊長滿綠毛的黑面饃饃塞進嘴裡。
干硬的粗糧混著血水和泥沙,颳得他嗓子眼生疼。
他連嚼都沒顧得上嚼,硬生生仰起脖子咽了下去。
流浪漢見食物沒了,氣急敗壞地對著他的腦袋又踹了兩腳,這才罵罵咧咧地走開。
陳明亮趴在滾燙的垃圾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鼻樑上挨的那一磚頭還在往外滲血,黏糊糊地糊住了他的半邊臉。
他曾經是海城呼風喚雨的陳氏集團董事長,出入都有十幾個保鏢前呼後擁,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高定西裝。
現在卻為了半口發霉的垃圾,被一個要飯的按在地上打。
蕭正清那死老頭子,說翻臉就翻臉。
以前口口聲聲說兩家是世交,結果到了關鍵時候,毫不猶豫就把他趕了出來。
陳明亮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
極端的六十度高溫烤得他頭暈眼花。
他眯起紅腫的眼睛,準備找個陰涼的廢墟角落躲一躲。
就在他抬起頭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僵住了。
兩百米外的空地上,停著一支浩浩蕩蕩的重裝車隊。
幾十輛全副武裝的越野車,把中間那輛龐大的中型裝甲房車護得嚴嚴實實。
那輛房車的外觀太眼熟了。
他在蕭家莊園裡住了好幾個月,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蕭家的車隊。
陳明亮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又燃起了希望。
現在這個時候,不靠蕭家,他只有死路一條,什麼骨氣臉面,都沒活下去更重要。
他根本顧不上身上的劇痛,跌跌撞撞地朝著車隊的方向狂奔。
蕭家的人來這裡,肯定是蕭刃回來了。
不管怎麼說,蕭刃跟他的大女兒訂過三年婚。
要不是天災突然降臨,蕭刃早就成了他陳明亮的乘龍快婿。
就算後來退了婚,他也是長輩。
蕭刃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他這個前岳父在難民營里餓死。
只要能見著蕭刃,他就有救了。
踩在滾燙的地面上,燙得他齜牙咧嘴也捨不得停下。
「站住。」
他剛靠近車隊十幾米警戒線,幾名全副武裝的蕭家護衛立刻舉起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陳明亮嚇得雙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別開槍別開槍,我是你們大少爺的岳父。」
他扯著沙啞破音的嗓子,拼命地衝著房車的方向揮手。
你快讓他們放我進去,我要見你。」
護衛們面無表情,手指扣在扳機上,連多看他一眼都嫌髒。
中型裝甲房車內,冷氣呼呼地吹著。
陳一諾盤腿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隻通紅的麻辣小龍蝦,正慢條斯理地剝著蝦殼。
旁邊的通訊器閃爍了一下,余安沉穩的聲音傳了出來。
「陳小姐,陳明亮在外面鬧事,非要見大少爺。」
陳一諾把剝好的白嫩蝦肉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讓他滾過來,我剛好無聊,找點樂子。」
余安在那頭停頓了一秒,「好,好吧。」
他不懂這兩父女在搞什麼名堂,他只要負責做好安保就行。
陳明亮想進來也可以,只要把他全身上下搜一遍就可以放行。
車外的護衛接到指令,走上前粗暴地把陳明亮從太陽底下拽到陰涼處。
兩個人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胳膊,另一個人開始對他進行極其嚴密的搜身。
甚至連他那爛成布條的褲管都扯開查了一遍。
陳明亮覺得屈辱極了,但他死死咬著牙沒吭聲。
只要能見著蕭刃,受點氣也不算什麼。
他一定要重回蕭家莊園,在這外面的日子太苦了。
「過去吧,只准站在黃線外,敢往前多走半步,當場擊斃。」
護衛把他往前猛地一推。
陳明亮踉蹌了幾步,趕緊站穩身子,屁顛屁顛地跑到那輛豪華的裝甲房車跟前。
他隔著兩米的距離,點頭哈腰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防彈車窗。
車身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完全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蕭刃啊,我知道你在裡面。」
陳明亮搓著滿是黑泥的雙手,臉上擠出討好的笑。
「我是你陳叔叔啊,一欣不見了,我這也是走投無路了。
你念在以前兩家世交的情分上,幫我找找一欣吧。
或者你讓我上車,我這幾天在外面沒吃沒喝,是真的快受不了了。」
無論他在外面怎麼說,都沒有人回答他,也沒有人給他開門。
他一個人在外面唱著獨角戲,越說越大聲。
車廂內,陳一諾看著顯示屏上,陳明亮那副諂媚討好的噁心嘴臉,差點把剛吃下去的小龍蝦吐出來。
「這老東西還是這麼不要臉。」
她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大口,壓下心頭的噁心。
蕭南坐在旁邊啃著羊肉串,看得直樂呵。
「嫂子,你這親爹還真是個極品,他竟然還指望我哥救他。」
蕭南以前就對陳一諾的二小姐身份有些猜疑,現在又經常聽文麼麼說陳一諾小時候過得很可憐。
所以他現在一點都不想幫陳明亮,這種不負責任的爸爸,不要也好。
陳一諾冷笑了一聲,伸手按下面前的控制面板。
「唰。」
房車側面的單向防彈玻璃,緩緩轉變為透明模式。
車窗也緩緩打開一些,一股帶著孜然和辣椒香味的冷氣,瞬間順著縫隙飄了出去。
陳明亮聞到那股肉香,肚子立刻發出一陣雷鳴般的狂叫。
他貪婪地猛吸了兩口空氣,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他滿心歡喜地抬起頭,準備迎接蕭刃的回應。
卻在看清車內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車窗內不是蕭刃,而是他那不孝女。
陳一諾穿著一身舒適的絲綢孕婦裙,慵懶地靠在沙發上。
她手裡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果汁,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外面目瞪口呆的陳明亮。
那張明艷張揚的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快意。
「陳大董事長,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啊?」
陳明亮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討好瞬間裂開,變成了極度的扭曲與憤怒。
「怎麼是你這個逆女?」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車窗破口大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