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這樣，兄弟。」那個男人目光掃過他們，「咱們各退一步，以火炬為中心點，往南北各撤二十米，分開殺怪。誰先集齊十塊，誰就上去點火。公平競爭，互不干擾。」
張隊長沒有立刻回答，他先回頭看了自己隊員一眼。
聽起來還算公平，如果對方沒說謊的話，他們是要比自己這邊多收集一個的，怎麼說也不會比自己這邊快。
周安安對上他的目光，微微點了一下頭。
雲息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
肉盾老李已經把盾牌提了起來，站到了隊伍前方。
陸無恙站在周安安身側，長刀橫在身前，沒有多餘的動作，但位置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張隊長確認了隊員們的意見後轉回去，看向對方：「成交。」
兩隊沒有再多說廢話，以城牆腳下的火炬台為中心，各自朝南北方向退出了二十米。
對方的油燈光芒在退開的過程中逐漸變遠變暗，最後只剩下一團模糊的暖色光暈，隔著二十米的空間在黑暗中孤零零地亮著，像是被夜色壓得只剩最後一點力氣。
張隊長停下來，在城北側的城牆根下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
這塊區域附近的暗獸密度確實比營地外圍和城中街道要高，油燈的光圈邊緣不斷有墨色的影子一閃而過，在燈光觸及不到的暗處來回遊弋。
「快速清怪。」張隊長言簡意賅，「保持隊形，不用省技能，爭取第一波出殘晶。」
第一隻暗獸從左側的廢墟陰影中撲出來的時候，雲息的控制先到了。
銅鈴輕響，淡色的光束精準命中，暗獸的身形在半空中頓住了不到兩秒，陸無恙的長刀隨即切入核心位置，暗獸碎裂瓦解，粉末落地。
沒有殘晶，只有一袋小份燃料包。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暗獸一隻接一隻地從黑暗中撲出來，被五人組成的陣型逐一截殺。
油燈的光芒在戰鬥中始終保持著穩定，張隊長的步槍偶爾補一槍，老李的鐵盾擋了兩次側翼撲擊。
明明知道這東西的爆率就是這樣不穩定，但幾個人的心還是忍不住有些焦急。
直到第五隻暗獸從城牆上方撲下來。
它體型比前面四隻都要大，墨色的軀體落地時在石板地面上砸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邊緣泛著一層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更高等級的品種。
雲息的控制光束打在它身上的時候明顯比之前吃力了一些，暗獸掙脫的速度也更快，陸無恙切入的時機只能卡在它的動作被遲滯的那一瞬間，刀鋒切入後再拔出來帶出的阻力也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個檔次。
張隊長的子彈一顆顆集中的打在它的身體上，暗獸從內部開始碎裂瓦解。
粉末散盡之後，地面上多了一個暗紅色的錦囊。
幾人鬆了一口氣。
張隊長蹲下去撿起來，把那枚古燼殘晶收好，然後站起來朝大家揮了一下手：「齊了，走。」
五個人沒有多耽擱，立刻朝著城牆樓梯的方向移動。
城樓的樓梯很窄，寬度只夠一個人通過，兩側沒有扶手，只有石砌的牆體在油燈光芒的邊緣若隱若現。
老李舉著燈走在最前面，他身形寬闊，鐵盾背在身後，把狹窄的樓梯空間占了大半，燈光從他頭頂照向前方，把石階一級一級地從黑暗中剝離出來。
陸無恙第二個，長刀收在背後，步伐沉穩，他的肩膀和背脊在燈光里投出一道寬闊的剪影。周安安走在他身後，踩在他剛剛踩過的石階上，每一步都穩當踏實。
雲息第四，張隊長斷後。
因為隊伍拉得很長，從隊首到隊尾之間的距離超過了油燈單盞的照明範圍，前段和後段的燈光之間出現了一段昏暗的過渡區。
張隊長在登上樓梯幾級之後乾脆把自己的油燈也舉了起來，雙盞燈的光照把樓梯上下都照亮了，前後銜接處的那段昏暗也隨之消失。
他們剛踏上樓梯不到半層的高度，周安安餘光瞥見了城牆根下的動靜。
那支隊伍正在朝這邊移動，速度不快，但他們已經離開了原先劃定的二十米邊界，正沿著城牆根的方向朝樓梯入口靠攏。
她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得更快了一些。
然後一陣風吹了過來。
那陣風不大，但來得突然，張隊長握著的油燈在那陣風經過的時候，火苗猛地朝一個方向歪了一下，然後毫無預兆地滅了。
樓梯中段的燈光驟然少了一半，前後銜接處那段昏暗區域猛地擴大，前排油燈光芒的邊緣與後排黑暗之間出現了一道明顯的斷層。
「燈滅了！」張隊長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帶著一絲意外的急促。
樓梯上的人腳步同時頓了一下。
周安安在那一瞬間感覺到身後的燈光消失了，黑暗從下方湧上來，那種熟悉的壓迫感再一次壓住了她的背脊和肩膀。
但她只慌亂了不到一秒，雲息的聲音已經響起來，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不急，我這兒有。」
銅鈴的輕響和油燈重新點燃時火苗舔過燈芯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暖橘色的光重新亮起來，把樓梯中段那片剛剛被黑暗占據的空間重新撐開。
光重新亮起的那一瞬間，周安安看清了身後的情況，那支隊伍已經站到了樓梯入口處，距離他們最後一級台階只有不到兩步的距離。
雙方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空隙，甚至能看清楚對方前排人衣料上的褶皺。
但沒有人受傷。
油燈重新點燃之後，樓梯上恢復了光照和秩序，幾人繼續往上走。
張隊長到了火炬台上之後，借著重新亮起的油燈光芒回頭看了一眼樓梯入口的方向。
那支隊伍的人正沿著樓梯拾級而上，沒有要動手的意思，但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張隊長朝他們招呼了一聲：「兄弟，你們的古燼殘晶也收齊了？」
對方的隊長走在最前面，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張隊長手裡那袋殘晶，又掃過他們五個人，然後笑了一下，語氣輕鬆而爽朗：「齊了。雖然比你們慢了一步，但我們也想上去長長見識。火炬點燃的場面，總不能錯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