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透過元寶看到姜寶珠那邊的情況。
她雖然不知道姜寶珠匆匆忙忙跑出去是要幹什麼,但那一臉掩飾不住的興奮和貪婪,再加上姜寶珠重生者的身份,不用想就知道她這是想到了前世的什麼機緣,急著去搶呢?
元昭輕輕眯了眯眼。
機緣?她得不得到不要緊,但絕不能落在敵人手上。
她正好吃完飯,放下碗,小短腿一蹬,從小板凳上跳下來。
「爹,娘,我吃飽了,想出去玩。」她奶聲奶氣地說。
這個年代的孩子皮實得很,三四歲就在村里瘋跑,也不用大人看著,而村口就有好幾戶人家,也不要擔心陌生人進村,卻無人知道。
吳春梅和姜大海倒是不擔心她在村里會出事,也不沒想過一次受傷就把女兒拘在家裡。
吳春梅蹲下身,仔細看著她額頭上的紗布,確認包裹得很好,這才說道::「昭昭,出去可以玩,但不能進山里,不能去河邊,知道嗎?還有,小心點別碰著額頭,要是留疤了,以後就不漂亮了。」
姜大海也叮囑道:「若是遇到姜寶珠,你就離她遠一點,你現在人小,等你大一點,我們再打回去。」
之前,兩人已經告訴了元昭分家斷親的事,怕小孩子聽不懂,他們說得特別直接,以後他們和姜家那邊都不再是親人,看到不用打招呼,能離遠點就離遠點。
元昭乖巧地點頭:「我知道了,我不會亂跑的。」
說完,她小手一揮,兔子似地跑了出去。
兩人看著女兒活蹦亂跳的樣子,臉上都露出笑容。
元昭跑出門口後,立刻收起乖巧模樣。當然,她自己不知道的是,一個四歲的小孩子板著臉,冷冷的模樣也是很萌的。
她來到一棵粗壯的榆樹後面,樹幹將她小小的身子都遮擋住了,神識確認周圍沒有人後,她開啟了隱身狀態。
看姜寶珠一路飛奔的方向,顯然是衝著山里來的。元昭如今的家就在山腳附近,她便不疾不徐地繞到山腳,提前在上山的必經之路旁隱身等著。
約莫十分鐘後,姜寶珠氣喘吁吁地跑到山腳,四下看了一眼,隨即毫不猶豫地沿著小路往山上鑽。
元昭便隱身跟在她身後,悄無聲息。
又過了幾分鐘,前頭的姜寶珠停在一處灌木叢前,隨即目標十分明確地往灌木叢里鑽。
元昭挑了挑眉,看來姜寶珠要搶的機緣就在這灌木叢里。
她神識往灌木叢那邊一掃,果然,在灌木叢的最裡面的陰影處一個極為隱蔽的地方,掃到了一株人參。這人參主幹粗壯,人形初具,年份至少有七八十年。
若是換作平時,元昭絕不會毫不猶豫地將這株人參收進空間,但這一刻,她卻只是將人參人參和周圍半米的土層都籠罩在自己的異能範圍內。
被她籠罩在異能範圍內的東西,她不僅能控制其在視覺上隱身,讓人看不到,還能控制其連實體也消失,讓人觸碰不到,就像本來就不存在一樣。
這樣姜寶珠不僅看不到,即使踩在上面,也感覺不到實體,更不會損壞人參。
她之所以沒有收進空間,倒不是因為空間裡的人參太多,她看不上這株人參。而是她剛剛突然想起了劇情中一個一帶而過的細節。
劇情中,大隊長的孫女和村里幾個孩子偶然發現過一株人參。賣掉後,全村都分了錢。那時候的張翠花不但不感激,還在家罵罵咧咧,說肯定是那幾個孩子占了寶珠的「福氣」,這人參本來就是屬於寶珠的。
那種荒謬到離譜的「寶珠天下第一福氣論」「別人的好運都是占了寶珠的福氣」,簡直讓人無語至極。
若這人參是某個人獨自找到且據為己有,她收了也就收了。
她本就不是那麼有道德的人,搶人的東西也不會覺得愧疚。即使是姜寶珠重生後想要搶人的機緣,她也不覺得有錯,她會阻止不過是因為姜寶珠是原主的仇人。
可這株人參不同。
這人參的其中一個發現者是大隊長的孫女,大隊長對他們家可是有恩的。
況且,人參賣的錢還分給了全村人。換句話說,姜大海和吳春梅在前世也分到了錢,這錢很大可能還是用在給原主治病上。
而她現在若是搶了,就有點忘恩負義了。
所以,她決定把這株人參留在這裡。
按照前世的軌跡,等著大隊長的孫女和幾個小夥伴來發現。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主動遵循劇情,卻沒有絲毫勉強。
姜寶珠一頭扎進灌木叢時,臉上還寫滿了勢在必得的興奮。樹枝刮過她的手臂,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紅痕,泥土混著腐敗的葉子味道直往鼻間鑽,可她完全不在意。
然而當她來到目標位置,彎腰扒開記憶中遮擋著人參的灌木時,臉上的喜色迅速凝固。
——空的。
她皺了皺眉,不信邪蹲在地上,雙手撥開灌木叢更深處的枝葉,手指在陰暗潮濕的土層里刨動。
濕泥糊在指甲下,沾了一層又一層。
偶爾手指被被尖銳的小石子刺痛,但她埋頭苦幹,一點也不嫌髒嫌累,
然而,仍然什麼都沒有。
姜寶珠抬起頭,目光一寸寸掃過眼前這片灌木叢,眼神有瞬間的恍惚。
「怎麼會沒有?我明明記得就在這裡的。」她喃喃自語道。
她乾脆直接趴在地上,再次用力扒開被她翻得亂七八糟的枝葉,一根根過,一處處扒,甚至把灌木根部的土都刨鬆了,整個衣服上都沾上了泥土。
然而,還是沒有。
「難道我記錯了?不是在這裡?」一直沒有找到,原本十分肯定地她開始變得不確定起來。
她臉上浮出一絲焦躁。隨後,她索性站起身,將附近所有看起來相似的灌木叢全都細細打量了一番,仿佛在和記憶里的畫面做對比。
片刻後,她沖向最近一片灌木叢,再鑽進去——
還是沒有。
她又換下一片。
她的頭髮上沾著枯葉,臉上有泥點,衣服被刮出幾道裂口,就連臉上白色的紗布都沾上了泥土。
可結果依舊是什麼也沒有找到。
「怎麼可能……怎麼會沒有呢?」姜寶珠站在原地,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難道那人參只能讓大隊長的孫女和她的小夥伴們找到,難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既定的,即使重來一次也不能改變?
還是說這輩子和上輩子不一樣了,被別人提前挖走了?
姜寶珠咬了咬唇,臉上多了幾分不安。
她當然希望命運能改變,否則她重活一世,所有的一切還和前世一模一樣,豈不是太過無趣。但她卻又希望這些改變是由自己來主導的,或者在她的掌控之中,而不是一些不可控的。
命運可以改變,但她想要的是「順著她的意」改變,而不是「失控」。
四下無人,她臉上的情緒毫無遮掩,所有的思緒都毫不保留地寫在臉上。那眼中的不安自負,全都被元昭盡收眼底。
元昭隱身立在不遠處,眼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玩味。
她甚至已經想像到了未來某個時刻,當姜寶珠終於察覺到命運確實改變了,卻不是朝她想像的「完美人生」發展,而是一步步向著更狼狽、更失敗、更慘烈的方向滑落時……
她是否還會像現在這樣,渴望命運的改變?又是否會後悔重生?
想到這,元昭唇角輕輕勾起。
這邊,姜寶珠在山裡折騰了大半天,連影子都沒找到。她眼中的光徹底暗下去,拍了拍沾滿泥點的衣服,帶著滿身狼狽和失落往山下走。
而元昭,則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後,一起下了山。
來到山腳,姜寶珠徑直朝姜家方向跑去。
元昭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蹲下在地面上製造了兩個坑,看起來就像是被人從土裡挖走什麼似的,坑壁還帶著新翻的濕泥,極具迷惑性。
做完這一切,她從空間裡挑了兩株五十左右的人參出來。
既然大隊長的孫女能在山腳找著人參,那她找到兩株很合理吧。
賣掉這兩株人參的錢,足夠還大隊長家的錢,還能讓姜大海在縣城賣個工作,有了穩定的收入來源,他們家日子過好一點,也是合情合理。
元昭拍拍衣服,解除隱身。
下一秒,她變回那個活潑靈巧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往家跑,手裡還興奮地晃著兩根的人參,一點也不怕將其弄壞。
「爹,娘,你們快看!」她推開院門,舉著兩根人參就衝進屋,「我在山腳那邊找到兩個蘿蔔,今天我們吃蘿蔔吧!」語氣天真爛漫,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真的為能吃到蘿蔔而高興。
因為半夜剛搬了家,很多東西都需要置辦,這破舊的房子不少地方都需要修理,所以姜大海和吳春梅特意請了一天假,今天不去上工。
屋裡正在整理東西的吳春梅聽見元昭的聲音,正笑吟吟地回話:
「是嗎?我們昭昭可真能幹......」
可等她真正看到元昭手裡那兩根「蘿蔔」時,聲音像被掐住一般驟然停住。
正走進房間的姜大海也怔住,腳下一頓,整個人仿佛被釘在原地。
兩人就這麼瞪著元昭手裡的東西——
那不是蘿蔔。
那絕對、肯定、百分之一百是人參!
而且形狀完整、鬚根成簇、參體飽滿,年份絕不會低於五十年!
這種東西,隨便一根都能賣大錢!
夫妻倆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難以置信,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了起來。
吳春梅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昭……昭昭,你這是……從哪裡找到的?」
姜大海也忙上前,儘量讓自己聽起來鎮定:「昭昭,你跟爹說說,是誰給你的,還是你在哪兒挖到的?」
好在元昭早有準備。
她面上一派天真,眨著大眼睛,一點都看不出心虛,甚至還挺了挺小胸膛,十分驕傲地宣布:「我是在山腳那邊找到的呀!那地方就這兩根蘿蔔,全都被我拔出來啦。」
「可費了我老大力氣里,也不知道這蘿蔔甜不甜。」她說著,還嫌棄似的拍掉人參上的泥巴,然後非常自然地舉到嘴邊,準備咬一口。
時間仿佛瞬間凝固。
「昭昭!別咬!!!」
吳春梅和姜大海幾乎是同時驚叫出聲。
吳春梅趕緊衝上前,一把抓住女兒舉著人參的小手,姜大海更是心驚肉跳地伸手把人參接過去,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碰斷一根須。
兩人接過人參的動作謹慎得像在接皇帝御賜的寶貝,和元昭先前那種隨意甚至有些粗魯的抓握,截然不同。
吳春梅看著女兒疑惑的眼神,解釋道:「昭昭,這不是蘿蔔!這……這是人參!」
姜大海附和:「對對對,這是人參,不是蘿蔔,以後不能亂咬!」
元昭無辜地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語氣有些失落:「啊~~不是蘿蔔呀?」
夫妻倆被她這純真的反應弄得哭笑不得,想到小孩子確實不懂什麼人參,解釋道:「這可比蘿蔔寶貝多了,這一根至少能買一屋子的蘿蔔。」
「哇~~這麼多。」元昭眼睛頓時更亮了,問了所有小孩子都關心的問題:「那它能換糖嗎?」
「當然能,能換很多糖,多到能把你的衣服口袋塞得滿滿的。」姜大海笑著說道。
「那我們現在就拿它去換糖吧。」元昭滿臉對糖的渴望。
「不急,昭昭,你是在哪裡拔的?你先帶爹娘去看看,說不定還有,那我們就能換更多的糖。」
姜大海連忙點頭:「對!要是附近還有,咱們可不能錯過。」
「好呀!」元昭一聽能換更多的糖,立馬就答應了,「爹娘,你們跟昭昭走!」
「好。」兩人小心地將用布包好,然後放在枕頭底下。這才跟在元昭身後。
路上,兩人小聲叮囑元昭:「昭昭,你挖到這「蘿蔔」的事,誰都不要說,否則別人就回來搶走,就換不到糖了。」
元昭連忙捂著嘴:「昭昭誰都不說。」
三人一路走到山腳那處隱蔽的位置。
元昭指著先前她故意挖出的兩個坑:「就是這裡呀!我就在這兒拔的蘿蔔!」
那兩個新鮮的坑清晰可見,泥土還濕潤,怎麼看都像剛被拔走過東西。
吳春梅趕緊蹲下看,姜大海也跟著扒開周圍土層,認真檢查。
兩人把周圍翻了個遍,連石頭縫都掰開檢查,可最終仍然沒有再發現人參的影子。
兩人也不失望,兩根五十多年的人參,這對剛剛分家斷親、窮得只剩四面牆的人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好運了,他們已經很知足了。
吳春梅看著正在不遠處撥草玩的女兒,心裡的驕傲簡直壓都壓不住,忍不住低聲嘟囔:「你娘總說姜寶珠是福星,還說我們昭昭克她……我看啊,福星明明是我們昭昭,是姜寶珠克我們才對。」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忿,卻又有幾分得意:「你看,現在一斷親、離開那個家,我們昭昭的好運不就來了?」
姜大海也寵溺地看著不遠處的女兒:「不管昭昭是不是福星,她都是我們疼愛的女兒。」
吳春梅白了他一眼:「這還要你說,搞得就你一個人疼昭昭似的。」
姜大海摸了摸鼻子,被懟得一點脾氣也沒有。
元昭聽著夫妻倆的對話,小小的嘴角悄悄揚了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