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春梅動作麻利，很快就把早飯做好了。家裡東西不多，可今天是他們分家斷親後的第一頓飯，怎麼也得像樣一點。
她把蘭花嬸子送來的兩個雞蛋，拿出一個敲開，打散後混著切細的青菜一起煮成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蔬菜雞蛋湯。雞蛋在湯里翻滾著，金黃的蛋花一朵一朵綻開，看著就暖心。
她又拿出五個紅薯洗乾淨，埋在爐火的炭灰里烤得外焦里糯。大人各兩個，元昭年紀小，只能吃一個。
剩下的那個雞蛋被她做成嫩嫩的蒸蛋，小小一碗，晃一晃都能抖三抖，給昭昭補充營養。
這些都忙活好後，吳春梅拍了拍圍裙上的灰，帶著一點成就感去叫元昭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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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推開房門，她愣住了。
元昭已經醒了，坐在床沿上，正費力地整理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小衣服的扣子，竟然還扣得整整齊齊。她的頭髮雖然亂成了雞窩，但整個人精神飽滿，眼睛亮晶晶的。
吳春梅心瞬間就軟得不行，不自覺地夾著嗓子道：「哎呀，我們昭昭怎麼這麼棒，都會自己穿衣服啦？」
元昭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年代兩三歲的孩子都會自己穿衣服了好吧？這也值得夸？
她都發現了，姜大海和吳春梅真的是逮著機會就喜歡誇她，而且不是為了哄孩子，完全是真這麼認為的，這難道就是傳說中親爹親媽濾鏡嗎？
不過面上，她依舊毫不羞澀地挺了挺小胸膛，表情驕傲得不行：「昭昭就是這麼棒！」
「哈哈哈，對！我家昭昭就是這麼棒！」吳春梅一下就被她逗笑了。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姜大海乾完院子裡的活，剛洗了手走進來。他的袖口還帶著點潮意，衣服後背微微有汗印，整個人精神得很，像是卸下一塊大石頭般輕鬆。他剛進門，就聽到女兒那響亮又驕傲的自誇。
他哈哈大笑，聲音爽朗：「我家閨女厲害！會自己穿衣服了，以後可厲害嘍！」
他一步跨到床邊，伸手揉了揉元昭軟軟的頭髮，一根倔強的小呆毛啪地立起來，他手上下意識地又壓了壓，見壓不下去，他忍不住又壓了壓。
他眼底全是寵溺，語氣溫柔，聲音也不自覺地夾了起來：「昭昭，頭還疼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元昭把頭往旁邊一挪，把自己可憐的小腦袋從他的大手下挪開。
她心裡暗嘆，小孩就是這點不好，頭總是被大人「蹂躪」，嘴裡卻乖巧地說：「不疼了，沒有哪裡不舒服。」
這句話一出，兩口子整個人都鬆了一大口氣。
吳春梅拍著胸口：「那就好那就好。」隨後趕緊催促，「快來吃飯吧，一會兒飯就涼了。」
三人來到堂屋的飯桌上，這堂屋的桌椅原本都有些缺胳膊少腿，還是姜大海提前把它們都修好，否則他們現在只能站在灶台前吃飯了。
桌上擺著簡單卻誘人的三樣東西，熱氣騰騰的雞蛋湯、一小碗嫩得抖一抖就能化開的蒸蛋，還有剛從炭灰里扒拉出來的烤紅薯。
雞蛋湯表面金黃的蛋花一朵朵浮著，熱氣輕輕往上冒，帶著蔬菜的清香和雞蛋的醇香，混合成一種樸實卻治癒人心的味道。
吳春梅將蒸蛋放到元昭面前，柔聲說道：「這個是昭昭的，有點燙，要吹吹再吃。」
元昭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勺，嘟著嘴吹了吹，然後放進嘴裡：「娘，你做得蒸蛋好好吃。」她這絕不是恭維，這蒸蛋又滑又嫩，也沒有雞蛋的腥氣，簡單的食材能做成這樣就很好了。
姜大海表示懷疑，結婚這麼多年，他媳婦的廚藝他還能不知道，也就是能做熟，和豬食沒有什麼區別。
他舀起一勺雞蛋湯，吹了吹，喝下。
剛碰到舌尖，他整個人都愣了下，隨即眼睛亮得像燈泡一樣。
「哎？這雞蛋湯咋這麼鮮？」
蔬菜的清甜被雞蛋鎖住，帶著那麼一點點油香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得從心窩子冒到指尖。
吳春梅被誇得臉紅，卻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姜大海又迫不及待抓起烤紅薯，輕輕扒開，甜香味一下子撲開。他忍不住咬一口，紅薯又糯又甜，帶著炭烤獨有的香氣。
雞蛋他們在姜家也拿不到，所以雞蛋湯沒有對比，但這烤紅薯他以前也吃過他媳婦做的，可沒有這麼好吃，不是這裡幹了，就是那裡糊了，總之就勉強能入口。
他嘴巴里含糊地感嘆：「媳婦……原來你做飯這麼好吃？那你之前做飯怎麼那樣！」
吳春梅白了他一眼：「那當然是我故意的，我要是表現出做飯好吃，你娘不得讓我天天做飯啊，你看我像傻子嗎？」
不好吃不要緊，反正就是偶爾一頓，但要是好吃，那就得一天三頓的做，上工還不能耽誤，她才不干。
姜大海恍然，對著吳春梅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媳婦，和我一樣精明。」
元昭也學著他的樣子，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娘，和我一樣精明。」
「哈哈哈，你這個小機靈鬼！」兩人被元昭逗笑。
元昭一臉無辜，一副不明白他們在笑什麼的樣子，兩人笑得更歡實了。
元昭：我這也算是彩衣娛親了。
姜大海笑過後，對吳春梅擠眉弄眼道：「媳婦，你藏得可真深啊，我們這麼多年我都沒發現你做飯好吃，那你是不是還有別的是我不知道的？」
他這話完全是開玩笑，沒想到吳春梅卻挑了挑眉，一臉驕傲道：「別說，還真有。」
姜大海愣住：「啊？」
吳春梅看他那模樣，忍不住輕笑：「我還會刺繡。」
吳春梅邊給元昭剝開紅薯邊說：「以前我們村有個婆婆，年輕時在大戶人家當繡娘。我小時候就覺得這個婆婆和村裡的其他婆婆不一樣，怎麼說了，她穿的和村里人也沒什麼區別，但就是身上有股別人沒有的東西。」
「我那時就特別好奇，經常去找她玩，她孤家寡人一個，倒也是十分歡迎我。後來她看我機靈，就偷偷教我刺繡，還叮囑我不要告訴父母，否則肯定會被他們強迫著天天刺繡賺錢。我那時才知道，她年輕的時候是大戶人家的繡娘。」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雖然現在大家都不喜歡刺繡了，但好的繡品還是很值錢的，我回頭去縣城買點繡線，繡點好的繡品賣出去，也能貼補家用。」
姜大海眉毛幾乎擰成麻花：「那還是別了吧？聽說刺繡很傷眼睛的。」
吳春梅安撫拍了拍他：「放心，我又不晚上繡，只白天繡幾針，不會傷眼睛。再說了，我們現在啥都沒有，還欠著大隊長家的錢。人家雖然不催，但我們得儘快還上。」
姜大海沉默片刻，眼神堅定：「那我去山裡看看，能不能弄點值錢的山貨回來賣。」
他從小沒事兒就喜歡往山里跑，倒不是貪玩，而是家裡根本吃不飽，他如今能長成這麼個大高個，也是靠著山裡的東西。
他對哪些地方能挖菌子、哪裡能找野果、哪裡的山泉邊有野菜，熟得不能再熟。
吳春梅抬頭看他：「也行，不過你可給我記住，安全第一，儘量別進深山。如今我們娘倆可是要靠你了，你要是出點啥事，我們娘倆可咋辦？」
姜大海嘿嘿一笑，胸膛拍得山響：「放心！我從小跑山里，比山猴子都靈，那些地方危險我都知道，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元昭坐在旁邊，一口蒸蛋，一口紅薯，吃得津津有味，聽著這對夫妻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未來，竟有一種特別踏實幸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