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紅這人雖然喜歡遷怒他人、小肚雞腸、不明事理,可他易容的水平是真的無話可說。
因為這次僅需改變容貌七日,他並未給陳霖臉上施用銷骨蝕肉的手段,而是用針刺激面部肌肉,再加上一些點綴手段輔助。
等陳霖被柔兆送回,他已經完全變成了李少尹的模樣,就連聲音都在藥物的配合下變得一般無二。
「當真是好手段。」
陳霖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嘖嘖稱奇。
「這是自然,那小子陛下可以留有大用的。」柔兆打量著陳霖,確定沒有什麼紕漏之處這才繼續道:「你也別太跟他計較,那個阿紅的刺客是七月紅進了彩鳳班便一直跟著的師兄,如兄如父,感情頗深。」
「我也沒計較啊,是他咬著我不放,我總不能有刺客來暗殺就伸直了脖子給人家砍。」
陳霖對柔兆拉偏架的行為表示抗議。
柔兆見狀也不好多說什麼,嘆了口氣:「唉,你好生完成任務便是,大不了以後不讓你們再碰面了。」
他將提前準備好的資料交給陳霖:「這是李少尹歷年來處理過的案子,以及各衙門有關他的記載,你先看一遍,爭取都記下。」
陳霖接過資料,認真翻看。
從一個人處理各個事情的態度就能看出這個人的性格、習慣。
單單記憶李少尹做過的事情沒用,機密的事情不會被記錄在案,能記錄在案的說明沒這麼重要。
到時真忘了什麼事可以用事務繁雜推脫過去。
反倒是人物的一些小習慣非常重要,掌握會扮演起某人會格外傳神。
好在資料中包含了熟識李少尹的人對其的描述。
過了約莫半日。
一道人影出現,此人同樣戴著猙獰的面具。
他來到柔兆身邊,小聲說了幾句。
柔兆點點頭,將此人打發走,然後來到屋中對桌旁的陳霖道:「李少尹已經收到信件離京,你可以開始了,我會送你去城外,營造出你半途返京的假象。」
「好。」陳霖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深吸口氣後眼中浮現出一絲當官之人才有的威儀。
他學著官僚見面時的拱手動作,對柔兆道:「還有一事勞煩將軍,記得讓季菘那小子去我家裡知會一聲,就說我去城郊出任務了,七日後返回。」
「我記下了。」
……
京城,南門。
五成兵馬司的門吏正在盤查進京之人,按照規矩,進京不可懈怠刀劍,樵夫所用柴刀不可裝長杆,商人運送的貨物也許一一盤點,看與單據所寫貨物是否一致,以防走私偷稅。
遠處一串馬蹄聲響起。
門吏剛想喝止來者,讓他下馬接受檢查。
一旁的同伴瞧見來人模樣後幹嘛扯了一下同僚的胳膊:「你小子不想混了,瞧不見那是京兆府的少尹大人麼!」
聽聞是從四品的朝堂大員,剛剛想去喝止騎馬入城門的門吏趕忙退了回來。
城門口等著入城的人不少,但他們見有人騎馬過來紛紛退避,讓開道路。
陳霖坐在馬上,見自己的這張臉竟然如此好用,當下也不客氣,路過一臉諂笑的門吏身旁時只是哼了一聲,雙腿一夾馬腹,徑直入城。
弄得還以為會得到些許打賞的門吏很是尷尬,等人走遠這才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什麼四品大員,摳摳搜搜的,還不如那些衙門裡的小吏懂事呢!」
這話耳力過人的陳霖聽得清楚,他嘴角一挑,心滿意足。
反正現在頂著李少尹的臉皮,丟臉丟的也是李少尹的,關他北鎮撫司的副總旗何事。
「我記得李少尹的府邸是在……」
陳霖回憶著資料上的內容。
此次扮成李少尹最主要的目的是查探嘉寧伯遇刺案以及碎屍案背後的隱秘,看看對方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最主要的探查地點是兩處。
一個是李少尹的府邸,看看他家中是否藏有什麼秘密書信。
其次是京兆府衙門,查探一下只有最上面幾位掌權人才能翻閱的機密情報。
陳霖首選的是少尹府,雖說朝夕相處的身邊人更容易暴露,可在府中李少尹便是那一畝三分地的土皇帝,府中妾室、下人說杖斃便給杖斃了,他完全可以用神位一家之主的權威來遮蓋扮演不到位的地方。
在京兆府可就難了,先不說頭頂上的府尹,便是同職位的少尹就還有一人,這就導致衙門裡必然有著黨派劃分,下面的人表面上稱你聲大人,可心裡並不會有太多畏懼,因為人家的升遷貶斥握在另一人手中。
到時萬一出了什麼差池,連個以勢壓人的機會都沒有。
「嗯,順便看看這位少尹大人家中有沒有贓銀,若是能弄幾塊金磚就更好了,珠寶首飾古玩字畫什麼的不能碰,會被人循著銷贓線索找上來。」
他已經打定主意,每天從李少尹家中帶一些金銀走,七天時間少說也能弄個千八百兩的。
在前往少尹府的路上,陳霖本幻想著用這白得來的銀子做什麼好,要不要去極樂樓或文萃苑見識一下另外兩位花魁的風姿。
這時,一道聲音在身側響起。
「少尹大人?」
這聲音清脆,帶著三分茫然七分錯愕。
陳霖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這聲音是在叫自己,他趕忙回頭看向旁側,瞧見對方熟悉的面容後他再次一愣。
唐婉兒?
怎麼會這麼巧碰見她?
哦,對了。
現在自己所處的位置在京兆府和花街之間,唐婉兒應該是去花街當值的路上。
「唐捕頭啊,真是巧。」
陳霖聲音中帶著幾分倨傲。
因為根據資料上所說,唐婉兒並非他這個派系的人,不用給什麼笑臉,甚至還要表現出幾分冷淡。
唐婉兒似乎習慣了上司的不待見,並沒有介懷,反倒主動詢問:「少尹大人不是因太夫人病重離京了麼,何故去而復返?」
她怎麼知道此事的?
李少尹離京之時大肆宣揚過老母病重,想趁機讓下面的人送禮?
不,李少尹是個極重孝道的人,斷然不會打著家母病重的旗號斂財。
那唐婉兒要麼是恰好得知,要麼仔細調查過李少尹離京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