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情這麼重要?居然要放在內務堂和外事堂的任務榜首?」
「是老祖要求的,重金聘請培育方面的木道高手,甚至要比當時追捕羈旅客的任務等級還要高上一級,幾十年都沒遇到這種情況了。」
「哎,你說,是因為什麼?」
「那誰知道,到了老祖那個級別,眼界,認知,與我等相比都是天差地別,誰又能知道金丹大能的想法呢。」
兩個靈家族人走進資料室,擺弄一番後,很快離開,沒有發現資料室里的第三個人。
「培育方面的木道高手,如果我記得不錯,靈家祖地就是一方地界,其中的擎竹就是木道資源,難道是靈家祖地出事了?」
暮辭秋眼中閃過一抹幽芒,旋即搖了搖頭。
「算了,還是先離開這裡吧。」
剛剛踏出內務堂的大門。
暮辭秋耳朵一動,捕捉到了一些細碎的聲音,餘光瞥見一道身材極好的高挑身影獨自行走。
定睛一看,是有些憔悴的靈虛負。
靈虛負也第一時間發現了暮辭秋的存在。
此刻她狀態略顯萎靡,平日那殺伐果決的強勢盡數收斂,眉眼間只剩疲憊。
她語氣無奈:「你還真是時不我待,剛剛給你進入資料室的憑證,就在這裡遇到你。」
暮辭秋撓了撓頭,訕笑道:「畢竟我沒什麼天賦,就只能壓縮時間,儘可能做更多的事。」
靈虛負嘆息,嗓音低沉沙啞:「當時你跑得太快,我沒來得及問,你進內務堂資料室是要幹什麼?」
暮辭秋扯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我聽說,家族有很多沒能水落石出的陳年舊案,所以想試試看,能不能借著破案,為家族做一份貢獻。」
聞聽此言,靈虛負原本就低落的表情頓時覆蓋一層明顯的冷意,倦怠褪去幾分,神色冷冽起來。
「家族的陳年舊案,往往是因牽扯過多,才導致無疾而終的。」
「到底是想為家族做一份貢獻,還是年少浮躁,好大喜功,你自己心中有數。」
「事事爭風頭,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暮辭秋神色一凝,慌忙開口辯解。
「虛負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
靈虛負素來不喜無謂的狡辯,沒等暮辭秋話說完,就出聲打斷。
「從你主動領命,要充當誘餌,還不讓我訓誡他們幾個,我就發覺不對勁了。」
「不顧自身安危,急功近利,把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處處刻意逢迎他人。」
「我看出你才情出眾,有心培養你,卻未曾料到你是這樣的人。」
靈虛負掃量暮辭秋全身上下,語氣中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小秋,你能走到今天是很不容易,想要珍惜機會,這無可厚非,可你知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
夜空越來越陰沉,烏雲遮蔽了星光,風呼呼的吹著,有漸漸增強的趨勢。
「能走到今天,這其中的不容易,沒人會比我更清楚。」
依稀的月光下,隱約可見暮辭秋眸中的光彩漸漸黯淡,嘴角的笑變得苦澀慘澹。
「你知道嗎,我沒有父母,被奶奶撿到,自幼就被村子裡的同齡人排擠。」
「我拼盡全力,才離開那個小村子,來到仙城,進入了家族,本以為是苦盡甘來,可若非親身經歷,誰又能相信。」
「因為外姓學員的身份,我在學堂里的處境還是那樣,被瞧不起,被打壓欺辱。若非親身經歷,誰又能相信呢?」
「我只能把自己變得如同見不得光的骯髒蟲子,蜷縮起來,才勉強可以安穩度日。」
說到這裡,暮辭秋直面靈虛負,雙眸如一潭止水般,平靜無波,好似訴說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虛負大人,你出身大家族,生來就高人一等,衣食無憂,又怎麼明白,又怎麼能理解。」
「編竹筐被扎得滿手毛刺,最終只換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靈石。餓得整夜睡不著覺,卻只能忍著,拿繩子勒緊肚子。」
「這些在你們看來天方夜譚,背寫進話本子裡的事情,卻恰恰就是我的生活。」
「我所求好好的活著,好好的修行,僅此而已。」
「我只是儘自己所能,付出比同齡人更多的努力,把對我有幫助的任何東西,都當做生長的養料。」
「如若不然,連活下去的希望都沒有。」
暮辭秋的聲音漸弱,直至於無,他宛如石像,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時間像是靜止住,山雨欲來。
氣氛著實壓抑。
靈虛負陷入長久的沉默之中,不覺心中動容。
她深深凝望少年,眸中流露出一抹悲傷之色。
……
家族制度,一脈只能有一個人擔任家老一職,是為了防止某一脈一家獨大,維護家族血脈之間的和諧。
靈虛負的親生母親,也就是符堂家老,靈小韻的奶奶,明明已是半截入土,垂垂老矣。
自打記事起,那個女人,就只待見她的兒子,將資源全部傾斜到哥哥身上,極盡寵愛。
美名其曰:哥哥是未來他們這一脈的支柱,理應得到更多資源。
靈虛負不服氣,所以她靠天賦,靠自己,靠努力,成功突破到築基期。
那一天,她以為迎接她的是母親的另眼相待,是讚賞,是撥開烏雲見明月。
可那個女人只冷冷留下一句:「你還想怎樣,難不成非要我去死,把位置讓給你才行嗎?」
那一刻她才明白,哪有什麼一脈支柱的說法,這一切不過是那個女人給自己的偏心找藉口。
後來哥哥出事,符堂一脈的壓力盡數湧向靈虛負這個唯一年輕的築基修士身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來氣。
她日以繼夜,不知疲倦地應付各方勢力的虎視眈眈,才沒讓符堂的權利被其他幾堂瓜分殆盡。
可那個女人呢?
她視若無睹自己的成果,她將寵愛轉移到哥哥的女兒身上,她想要躍過自己,她想讓靈小韻早日突破築基,繼承家老的位置。
靈虛負權力不足,處處受限,得到的修煉資源很少,卡在築基三層多年,修為不見半點鬆動,直至今日。
虛負凌雲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
就像暮辭秋說的那樣,若非親身經歷,誰又敢相信這世道竟是如此。
也正因親身經歷,靈虛負每遇到有天賦的人,都想要盡其所能,幫上一把的原因。
那是一種刻進骨子裡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