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這種下馬威普遍存在。
新人加入小組,老組員們都會多多少少地施展一些下馬威,打掉新人的氣焰,方便今後的命令和管理。
靈江離本來還在中間端水,勸說組員要對新人好一些,但是明里暗裡,都是在變相地貶低暮辭秋。
最終略帶惋惜地開口。
「小暮,組員們盛情難卻,我這個當組長的不能掃了他們的興啊,我也參加了,就剩你了,你怎麼決定。」
暮辭秋欣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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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既然如此,那我也參加吧,到時最後一名可不許耍賴。」
靈江離待其他準備好了,輕喝一聲。
「走!」
他腳步急踏,率先衝出。
暮辭秋目光一閃,和其他三人同樣加快速度,緊隨其後。
山路多坎坷,本來就不好走,尤其是覆蓋了一層落葉後,更容易摔倒。
同時葉下情況難測,有銳利的石子和凹坑,都算是好的,還有可能遇到潛藏在葉片下的毒蛇。
在這個世界中生活艱辛,趕路看似輕巧,實際上這方面有大學問,許多新人就因此栽了不少跟頭。
唯有經過長期鍛鍊,吃過不少苦頭過後,積累出經驗的修士,才能有效地避開這些障礙。
山腳位置的山路還算平緩,其他幾人紛紛加快了速度,他們幾個人中修為最低的有練氣三層,最高的則是靈江離,練氣六層。
修為不一樣,體力與力量也截然不同。
暮辭秋雖然還在緊跟,卻已經因為修為差距被甩在了最後一位。
鞋子踩在落葉上,發出一連串的交響。
時不時還有形狀各異的枯葉掉落在他的頭髮,掛在他的衣服上。
颯爽的秋風撲面而來,暮辭秋在山地中疾馳著。
不時有松鼠,或者野鹿,被他驚擾,極速地竄到遠處。
前方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忽然離暮辭秋最近的一個人停下腳步,氣喘吁吁地俯下身。
而他停下的位置恰好就是暮辭秋的正前方。
距離太近,來不及躲閃,若是撞上,暮辭秋練氣一層的小身板恐怕得疼上一陣,但若是強行停下,極大可能崴到腳。
那個停下的人暗自勾起唇角,回頭望去,卻不見人影。
「人呢?」
疑問剛起,那個人便感受到一陣壓力,猛地抬頭,就看到暮辭秋把他的背當做跳板,高貴躍起,速度沒有半點減少
一刻鐘過去後,來到山腰位置。
接下來的路更加陡峭,靈江離一行人不再用跑的,而是一步一步攀岩上石壁。
暮辭秋姍姍來遲,其餘人已經攀爬數十米之高。
靈江離往下一看,大聲喊道。
「小暮,要不要等等你,你看你們,非要比賽,讓小暮多難堪。」
其餘三人頓時發出鬨笑聲。
暮辭秋沒有置喙他們,手腳並用攀上岩壁。
即便是從跑步換成攀岩,他的速度沒有絲毫放緩,身形在峭壁間不斷挪移,變幻,動作老練。
眼睛一掃,就知道哪裡可以借力,哪裡不能走上去。
……
六年前,撫養暮辭秋的奶奶生病,家裡沒了收入。
幾乎斷糧。
當時他雖然跟奶奶學了編織草鞋草帽,但這樣速度太慢了
只有十歲的少年,空有宿慧,卻無變現處。
他想起了村子中唯一一個和他關係不錯的朋友,那個人家裡是開醫館的,曾無意說出草藥價格普遍較高。
上山採藥販賣,這對當時的他來說是來錢最快的方法了。
山上的草藥常年旺盛,只是山崖峭壁陡峭危險,很少人願意去,冒險。
那時他還怕奶奶會擔心,特意趁著夜色。
悄悄背上竹簍,就直接上了山。
那時的他從未上過山,對山路陌生無比,只能一點一點去摸索。
皓月當空,山上花草濃郁,清風吹過,青草泛起淡淡的漣漪,可謂花好月圓。
十歲的少年弓著身子,時不時彎腰撥開野草,將自己以為的草藥小心摘下來塞進簍里,臉上沾著泥點也渾然不覺。
山間的天最是無常,夜幕漸濃,雷聲滾動。
這是下雨的兆頭,然而當少年看到竹簍中寥寥無幾,甚至是連品種都不明的草株,他鼓起勇氣繼續往上攀爬。
頃刻間,大雨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打濕了單薄的衣衫。
山路瞬間被澆得泥濘不堪,原本堅實的土坡變得濕滑難行。
暮辭秋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雨水順著髮絲往下淌,模糊了視線,身上破舊的布衣被浸透,凹凸不平的尖銳山石還是把他的膝蓋擦出紅印。
少年扣著石縫的手指被凍得發僵,每向上攀登一步都要使出大半的力氣。
但他依舊不放棄,艱難向上跋涉。
雨漸漸停了,太陽冒出個頭。
山頂就在眼前,少年眼前有些發黑,卻依舊緊咬牙關。
他發出一聲低吼,依靠最後一絲氣力,將自己送上山頂,猛地回過神來——已是十六歲的模樣。
暮辭秋站在了風吟山的山頂。
曾經稚嫩無比的孩童臉龐,此刻已經被長大後的堅毅與冷靜神色所取代。
此刻也是為了爬山採藥,埋藏在內心深處的記憶浮現。
他獨自一人,遙遙遠望。
青山下,廣闊疆域延綿不絕,整座風渡仙城在正午陽光的披灑下,仿若穿上一件金色袈裟,恢弘壯觀。
一縷山風吹開,裹挾著雲間的水汽,撲上暮辭秋的身體,一陣寒意襲來。
那時的苦澀與煎熬,化作了此刻他嘴角無聲的笑意。
「當真是良辰美景啊。」
閒暇出目光瞥了腳下三人一眼,他們與仙城相比就好似,汪洋與草芥。
除了襯托出仙城的繁榮盛況,就沒有任何關係。
此刻靈江離一行人還沾沾自得,然而當他們抬頭一看,差點瞪掉了眼珠子。
「他什麼時候超過我們的!」
「怎麼可能?他不過練氣一層,就算是用法術飛行也支撐不了多久。」
靈江離暗暗咬牙。
「這小子,不簡單吶。」
那個被他們甩在最後一名的少年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超過了他們所有人。
但那抹笑意落在靈江離等人眼中,是多麼的刺目,充斥著嘲諷的意味。
當靈江離終於爬上山頂時,暮辭秋已經收集了夠自己那份數量的山風石斛。
靈江離嘴角帶笑,交口稱讚道:「不錯!小暮你當真不愧是考核第二名,速度居然要比我還快。」
暮辭秋笑了笑,沒有說話,他早就看出來靈江離一行人居心叵測,乾脆將計就計,答應下來,反過來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二人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其餘的三名組員才堪堪趕到。
呼,呼,呼……
他們大喘著粗氣,額頭滿是汗漬,臉皮漲紅。其中靈露昭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相比起暮辭秋全程的閒適自得,他們就狼狽多了。
靈江離狠狠瞪了這三人一眼,低喝道。
「都給我站直了,丟不丟臉?看看人家小暮,再看看你們自己,這次任務後,回去都給我好好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