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明日,凌囂還要傳授陳追偃術。
趙三慶便打發陳追回家歇息。
陳追也樂得清閒,去抓人這種事,萬一林軼那廝狗急跳牆,咬自己一口,那可不太妙。
毫不猶疑地就和二人告辭,沐浴著皎潔月光,往家中趕去。
等他到了家中,已是中宵,推開院門。
卻見屋中,仍有一盞油燈是亮著的。
踏進屋內,便看見一身樸素布裙的沈菱枝,正趴在屋中的飯桌上,儼然已經睡熟了。
少女下頜線精緻,側顏柔美。
此時也睡出了輕微的鼻息聲。
但,趴在桌子上睡,終究不是回事。
陳追陳追躡手躡腳地把東西放下,輕輕地,便將她抱起。
可抱向裡屋床鋪的途中,少女還是清醒了過來。
惺忪睡眼緩緩睜開。
便看見陳追瘦削且堅毅的臉龐。
下意識「哎呀」出聲,掙扎了兩下。
陳追見她醒了,便將她放下。
「大郎……你回來了啊!」
陳追解釋道:「嗯,看你趴桌上睡著了,想抱你回裡屋睡。」
沈菱枝羞澀著別過臉去,不敢看他,口中卻嘀咕著:
「大郎練武了也不錯,有勁,輕輕輕鬆的就能抱動我了。」
這時,一聲「咕咕」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是來自於陳追的肚子。
這一天忙下來,飯都沒吃一口。
若非偃武法踏入煉血境,能源源不斷地提供體力,不然,陳追覺得自己估計都得餓暈過去。
沈菱枝噗嗤一笑。
趕忙去將灶房裡熱著的飯菜端了上來。
一盤白切豬肉,還有一盤炒雞蛋,兩盤素菜,竟還燉了只雞。
「這麼豐盛。」陳追食指大動。
「這不是慶祝你成為軍匠,順利加入偃具坊嘛。」
陳追一愣:「咦,你怎麼知道?」
沈菱枝將明亮的杏眼,笑彎成了月牙:「當然是因為我對你有信心啊。」
陳追一臉狐疑地看著她。
少女這才露出還是被你看穿了的表情:
「你以頭名的成績加入偃具坊的消息,在弓箭坊都傳遍了,吳叔特地想來恭喜你,你卻沒回來……」
陳追這才瞭然。
「不過,這雞湯,看起來燉了很久,肉都脫骨了,顯然不是晚上剛燉的。」
「真懷疑你,到底是去做偃師,還是去做捕快啊。」沈菱枝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模樣:
「這雞,確實是下午我就殺好了,用小火燉在灶上的,你辛苦了這麼長時間,無論能否加入偃具坊,我都想好好犒勞你。」
少女話語暖心,陳追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只得盛起一碗雞湯,默默喝完,好喝,再來一碗。
而看陳追吃得正歡,沈菱枝只是稍微夾了兩筷子,便以手托腮,歪著腦袋,笑意盈盈地看著陳追進食,顯然十分滿意。
有時候就是這樣。
家中掌廚之人,最大的成就,便是自己燒的每一道菜,每次都能被吃完。
這比任何盛讚,都能更令人滿意。
不過,陳追雖然在猛猛進食,但也並非像前身那般遲鈍。
沈菱枝雖比他小兩歲,卻對他極為關心和照顧。
投之以木瓜,報之以瓊瑤。
看著沈菱枝身上那洗的發白的布裙。
陳追懷裡揣著曾林和黑衣人貢獻的三十五兩,人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鬼使神差般問道:「菱枝,你三圍是多少?」
「啊,三圍,那是什麼?」
陳追連忙擺了擺手:「算了,沒什麼。」
當夜,待沈菱枝睡著。
陳追,悄摸摸地爬了起來,也不知從哪翻出了一根測量工具。
將沈菱枝粗粗丈量了一番。
在心中默默記下尺寸,待到明日找間成衣鋪子,給她做身衣裳去。
……
清晨,沈菱枝早早地便起床了,也不知在灶房裡忙些什麼。
陳追被她的動靜吵醒,有些好奇,方走出裡屋,便聞到了一陣香味。
拉開灶房的門帘一看,沈菱枝竟然已經蒸好了一籠的包子。
嗯?早飯?
早飯可不是窮苦人家的配置。
這個時代的人,一般人家,都是兩餐制。
即早午飯一餐,晚飯一餐。
只有家中殷實富貴的人家,才能吃得起三餐。
不過想來是因為昨夜飯桌上,自己給了她二十兩銀子,又告知了她自己收入暴漲一事。
估計她這才尋思著,給自己再升級一下伙食。
畢竟,上工勞作可是體力活。
見他醒來,沈菱枝笑嘻嘻地從蒸籠里夾出了一個包子,便往陳追嘴裡塞。
「大郎,嘗一個,豬肉大蔥餡的。」
陳追只覺,熱騰騰的麵皮入口暄軟,一口便咬到餡料,豬肉帶著大蔥辛香的汁水,美味極了。
也不知吃了幾個,反正摸著圓滾滾的肚皮,又意猶未盡地拿了一個包子。
這才和沈菱枝告別,開啟全新的偃具坊工作日常。
自偃武法入了煉血境以後,陳追覺得自己腳程也快了些許,不多時,便來到了偃具坊。
不過坊中此時,也已有幾人圍在一處,正在閒聊。
見他進門,幾人不約而同都投來了目光。
「那日的選拔你們看了麼?」
「看了呀,那個年紀輕輕的小子就是那日選拔的第一名。」
「嘖嘖,真是後生可畏啊,我聽說他學工藝也不過十餘日呢,竟敢挑戰甲等偃具雛形。」
這時,幾人卻聽邊上傳來了一聲冷哼。
「哼,偃具雛形,充其量就是尋常木作鐵匠工藝的運用罷了,真正考驗一名偃師的,最核心的能力是偃道銘文。」
幾人聞聲看去,只見那是一名錦袍少年。
陳追認得他,盔甲坊副使孟元之子——孟堂。
可眾人卻覺得他有些眼生。
其中一位留著山羊鬍的清瘦中年問道:
「恕我冒昧,敢問,是咱這坊里哪位大師傅的關門弟子啊,竟有些眼生。」
孟堂說的話卻也不錯。
但眾人沒怎麼見過他,而他話語間透出的優越感,想來是哪位大師傅的關門弟子,平日裡很少參加日常造作任務,故而這般發文。
孟堂清楚偃具坊的大師傅都是墨偃閣所派駐的,均是技藝高超,若真能被其中一人青睞,那定然前途無量。
況且,他的副使父親,早就為他打點好了。
屆時,自然會有大師傅收他為徒的。
不過,對方眼下這個問題。
孟堂卻不好回答,又是輕哼一聲,轉身離開。
山羊鬍碰了個軟釘子,真就以為是某位大師傅的關門弟子。
卻聽邊上一個短髮年輕人說道:
「和我們一般,剛進坊的罷了。」
山羊鬍嘴角抽動兩下:
「這剛進坊,連偃道銘文是啥都不懂,隔這裝什麼……」
只見已經走開的孟堂,腳步一頓,方才又往一處角落走去。
顯然,是聽到山羊鬍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