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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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追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便打算向第十塊十煉鋼發起衝擊。
這時,卻見王鐵錘,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向林軼匯報去李平家的情況。
林軼:「慌什麼?」
王鐵錘緩了一會兒,這才說道:「大人,李平失蹤了,他家人已經向官府報案了。」
林軼卻顯得比他淡定不少,揮了揮手:
「知道了,他的匠籍終究是在弓箭坊,你跑一趟,和趙三慶說一聲,如何處理是他的事。」
「失蹤?」
林軼站得離陳追他們不遠,這話一字不差得也落在了他們的耳中。
好端端的,怎麼會失蹤。
難道真如老鄭所說,和鎮上其他人的失蹤有關?
「鐵來咯!」
這時,劉老二夾著燒成石榴紅的鐵放到了鐵砧,打斷了陳追的思緒。
先不想了,抓緊把最後一塊十煉鋼打出來。
深吸一口氣,舉錘過頭頂,腰馬合一,力傳手臂,重重落下。
一錘、兩錘、三錘……
老灣那組人,也在進行著最後一塊十煉鋼,目前已經錘鍊到第5煉。
眾人已經疲憊不堪。
渾身肌肉酸痛,全憑藉一口氣撐著。
陳追雖然承擔了最大的工作量,但因為偃武法煉血境的緣故,反而在體力上,遠比其他人充沛得多,絲毫沒感覺到疲憊和肌肉酸痛。
向林軼匯報完的王鐵錘,路過陳追他們工區時,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們。
「這幫傢伙怎麼又這麼拼啊。」
這時,身旁一名鐵匠,瞅著林軼走遠,這才說道:
「林副使讓他們依舊要完成15斤的十煉鋼。」
少了李平那樣一個主要錘鍊,還要他們完成15斤。
這難度自然不言而喻。
不過,當王鐵錘看向他們的工作成果時,不自覺地驚呼了出來。
「13塊了?」
這效率,已經遠超這邊多年的老鐵匠了。
而且,看陳追和老灣的架勢,下工前完成15斤,應是無虞。
王鐵錘想到這,也不知為何,竟覺得有點好笑。
「看來,林副使的針對,又要落空了。」
果不其然。
臨近下工前,陳追錘鍊出了第10塊十煉鋼,而老灣也完成了他的第5塊十煉鋼,每塊約為1斤,合計十五斤。
這樣的效率,遠出乎於林軼的意料。
核驗品質,也並無紕漏之處。
林軼只得揮揮手,打發陳追他們幾人下工。
出了鑄造坊。
劉老二便放聲大笑起來。
老灣一掌便拍在劉老二後腦勺:「干哈呢?劉老二,傻了啊你?」
劉老二摸了摸後腦,也不惱,依舊笑著說道:
「你沒看見嘛,那林軼臉都綠了,三番兩次想整我們,都沒整成,真是痛快!」
一旁鄭剛說道:「得虧是有陳追啊,我是真沒想到,你體力竟好成這樣,這麼大的工作量,我看你沒有一絲一毫的疲憊感。」
陳追還未答話,一旁的老灣先開口了:
「你懂啥,陳追現在是武者,還是那什麼煉血境的武者。」
「煉血境是個啥?」
「總之就很厲害就對了!那天,我和老吳,李平去陳追家,有個什麼武館的弟子,被陳追一下就甩飛了……」
說到李平,幾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適才,王鐵錘說的話,他們都聽到了。
李平失蹤了,他家裡也報案了。
「最近郡里不太平啊!」鄭剛嘆氣說道。
然而,話也只是說到了這裡。
再多的關心,也沒了。
不是人心涼薄,而是力所不及。
在場都是普通匠人,在軍器局也就勉強餬口。
窮,能獨善其身就不錯了。
倒是,老灣這個老光棍,為人仗義,主動說道:
「工友一場,一會兒我去他家,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
你們就各回各家吧。」
幾人作鳥獸散
可陳追,卻跟著老灣,往烏林鎮的方向走去。
「咦,陳追,你回白沙鎮,走這個方向繞遠了啊。」老灣好奇問道。
「我知道。」
「那你這是?」
「我也跟你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能搭把手的。」
畢竟前兩日還一同反抗過林軼的壓迫,一同喝過酒。
那麼活生生的一個人,失蹤了。
陳追的心裡,還是覺得得做點力所能及的的事。
太陽已經快徹底落入水平線時,他們才來到李平家中。
那是一個籬笆牆圍住的小院子。
透過籬笆牆,陳追看到屋子門口的門檻上,坐著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小女孩,正在把玩一個木鳥玩具。
估計,便是李平的幼女。
似乎看到了陳追他們的身影,小女孩,猛地站了起來。
口中喊著「爹爹」,便朝著陳追跑來。
可等到近了,小女孩的腳步卻又突然停住。
只因,她看清了來人的長相,她並不認識。
這時,屋內粗布麻衣的女人神色十分緊張地沖了出來,一把抱住了小女孩。
「小嬋,別亂跑,別亂跑……」
一旁的老灣說道:「弟媳婦,別緊張,是我啊。」
那女人,應就是李平媳婦,看清是老灣,這才神色稍緩。
「灣哥,是你來了啊,快進來坐。」
陳追和老灣進了院子,李平媳婦又解釋道:
「這小哥身形和我家那口子有點像,現在天色有些晚了,孩子太想爹了,估計認錯了。」
陳追只說無妨。
老灣問道:「今天,官府那邊有什麼音訊麼?」
卻見對方搖搖頭,只是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老灣見狀,也不好再多問什麼。
陳追從懷中掏出了一兩五錢銀子,遞了過去:「嫂子,這是坊里給李平哥的工酬。」
五錢,是老灣的。
一兩,是陳追和吳叔給王府打棺材的工錢,陳追一直留在身旁以備不時之需。
當下,便是不時之需。
陳追怕她推辭,扯了個謊:
「局裡體恤,所以多給了些。」
李平媳婦嘆了口氣:
「小哥,你也莫要誆我了,真體恤,也不會我公公腿摔斷了,還逼李平去上工了。」
被識破謊言的陳追有些尷尬。
老灣卻在一旁說道:
「弟妹啊,陳追兄弟也是怕你不可能收,才這般說。
但不管怎麼說,眼下李平不在,這上有老,下有小的,都是要用錢的。
你先把錢收下,等李平回來,再還給我兄弟二人便是。」
婦人心知老灣說的是實情,便不再推辭,滿口稱謝。
這時,陳追餘光一瞥李小嬋手中的木鳥玩具。
只覺做工十分粗糙,但女孩卻依舊愛不釋手。
好奇問道:「那隻木鳥,是李平哥做的麼?」
李平媳婦眼睛裡閃過一絲哀傷,點了點頭:
「是的,大概是李平失蹤前一天,給她做的。」
「我能看下麼?」
「小嬋,把玩具給這位叔叔看下。」
「不行,這是爹爹留給我的。」女孩將木鳥藏到了身後,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李平媳婦蹲下了身,撫摸著女孩的腦袋:
「小嬋乖,叔叔就看一下,不拿走。」
「不行。」女孩癟著嘴,但態度堅決。
「算了算了,方便我去李平哥平日裡做活計的地方看看麼?」
「行,我帶你去。」
陳追隨著李平媳婦,往另一間小屋走去。
「李平往日都是在這幹活的,你隨便看。」
這是單獨的一間木工房,裡面除了一些木製家具,還有好幾隻成品木鳥玩具,做工雖稱不上精緻,但也中規中矩。
那為何給女兒的反而會如此粗糙?
陳追回想起那夜喝酒,李平提到郡里小孩失蹤時,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這樣的人,怎麼會敷衍自己的女兒呢?
只有一種可能,他真的來不及將活兒做細緻了。
想到這裡,陳追也明白了那隻木鳥可能有什麼玄機。
得想個辦法讓小嬋把木鳥給他才行。
不行,要麼去買點什麼糖葫蘆之類的試試吧。
可等他出了房門,就看見那隻木鳥,已經在老灣的手裡了。
也不知老灣是如何做到的。
一時之間,震驚不已。
老灣見陳追出來,趕忙將木鳥遞了過來,眼神示意他抓緊看。
陳追接過木鳥後,上下左右,反覆觀察,又在鳥身輕彈了兩下,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難道,猜錯了?
「果然,我是個木匠,查案這種事真不是我能應對的。」他在心中自嘲了兩句。
隨即,向老灣搖了搖頭。
將木鳥還給小嬋時,女孩溜圓的眼睛,殷切地望著陳追:
「叔叔,你能幫我把爹爹找回來麼?」
陳追瞥了老灣一眼。
找人這事,超出了他的能力。
所以,木鳥的觀察權,是用不當承諾換回來的?
老灣這傢伙坑人啊。
正在陳追不知道怎麼回答時。
可小女孩以為陳追要拒絕,又把木鳥推回給陳追:
「這木鳥送給你,求求你,幫我把爹爹找回來。」
木鳥並不值錢,但是女孩的心愛之物。
陳追看著女孩眼巴巴的神情。
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叔叔,盡力而為!」
辭別李平家人後。
老灣正想和陳追告別,卻見他神色凝重,有些心虛說道:
「我看你好像發現了什麼,所以和她說你可以幫忙找她爹……」
陳追嘆了口氣:
「這件事的複雜程度,可能遠超你我的想像。
不過,我答應了她盡力而為,等選拔結束,我會想辦法的。」
辦法,陳追已經想好了。
只是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