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追也曾想過,只管好自己這一組人。
但是短暫的思慮後,他就放棄了。
如果他沒猜錯。
林軼對於他們的不滿,可能主要是因為趙三慶。
他們只是被殃及的池魚。
但趙三慶說過,想要通過偃具坊的考核,只有木作之術是遠遠不夠的。
他必須留在鑄造坊,學習鍛造之術,成為一名合格的鐵匠。
所以,他不能因為其他人的煉鋼遠不達標,而被打包退回弓箭坊。
但,林軼肯定想找這樣的藉口。
所幸,在陳追的不懈努力下,其餘弓箭坊過來的匠人們,也慢慢熟悉了煉鋼的過程。
在第一塊十煉鋼的前幾煉,他還分神去糾正了些其他人的疏漏。
等到後幾煉,眾人明顯已經開始掌握要領了。
那麼,剩下的就是熟練度的問題,這只能靠他們自己。
而陳追的熟練度,能靠外掛。
在他的帶動下,鄭、劉二人也配合得愈發默契。
轉眼間,陳追的第一塊十煉鋼,已經來到了第十煉。
鄭剛鼓風控火,劉老二緊盯著爐中的那塊九煉鋼。
等到燒亮至邊緣都泛黃了,劉老二趕忙將這塊九煉鋼夾到鐵砧上。
陳追手中木炭碎末一灑,九煉鋼的表面冒絲絲青煙。
稍微等那麼片刻,碳漸漸滲入其中。
陳追紮好馬步,手腿腰背協同發力。
深吸口氣的同時,鐵錘被舉過頭頂。
落錘時,將腹中之氣緩緩吐出。
隨之傳來的金屬交鳴之聲,讓陳追只覺悅耳。
延展、摺疊、延展、摺疊……
便是如此,直至第十次。
已然成型。
他夾出鋼料,「呲啦」一聲浸入水中。
白氣騰起,水面翻滾。
等再撈出時,鋼料體積只有熟鐵時的一半都不到,表面呈暗青色,還留有一層細密的錘紋。
第十煉,成!!!
【合作完成十煉鋼*1斤,觸發詞條效果,熟練度雙倍提升,本次熟練度提升30點】
【相關技藝:鐵匠·未入門,熟練度30/100】
30點熟練度?
按照他對熟練度系統的理解,應該是所完成的造物品質越高,熟練度提升得越多。
看來,十煉鋼的難度其實頗大啊,哪怕是三人合作,熟練度提升依然如此可觀。
當然,不只是【鐵匠】技藝有所提升。
這一通錘子砸完,偃武法的提升也不小。
【相關技藝:偃武法·未入門,熟練度25.6/100】
看來,今天或許有望雙雙入門。
「這前面熟鐵進爐,約有兩斤,打成這十煉鋼,我估摸著至多也就一斤的樣子。」
一旁劉老二出言,打斷了陳追的思緒。
熟鐵煉鋼,本就有損耗,沒想到損耗竟達半數之多。
一旁的鄭剛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時:
劉老二附和著:「是啊,而且我們還比老灣他們快些,按這進度,我們今天約莫能打個三斤十煉鋼。」
這時,本就一直在他們工區「監工」的王鐵錘說道:
「三斤可不夠,林大人給你們的今日造作任務是5斤十煉鋼。」
「啥?5斤?」鄭剛和劉老二不約而同驚呼出來。
這也引來老灣和李平的注意,因為手上還有活,不能分心,只能側起耳朵聽著。
陳追問道:「王軍匠,5斤之數,會不會有些太多了?」
王鐵錘有些難為情地答道:
「若是熟練的老鐵匠,差不多是能完成的。」
「……」
陳追有些無語。
這林軼,是演都不想演啊。
不讓王鐵錘演示也就罷了,十煉鋼又不是像鵰翎箭那樣,是新人容易上手的活計,這一上來就按老鐵匠的製作指標給新人。
他娘的。
「老鐵匠能完成,我們又不是老鐵匠,林副使怎麼能這麼安排任務呢?」劉老二抱怨道。
王鐵錘趕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但,卻遲了。
不知何時,林軼已來到附近,聽到這話,上前一腳就踹在了劉老二屁股上:
「他娘的,老子這裡是軍器局鑄造坊,管你是新手老手,造作任務一視同仁!
完不成,一律笞刑!」
劉老二被踹一腳,揉揉屁股站了起來,敢怒不敢言。
林軼眼睛掃過鐵砧,卻見上面擺著一塊鋼。
只這一眼,他便認出了這是塊十煉鋼。
再看其他兩組,手頭上的那塊鋼,也都接近七八煉了。
他不動聲色地將王鐵錘叫到一旁:
「你他娘的怎麼回事?不是不讓你給他們演示嘛?」
王鐵錘委屈道:
「大人,小的只是給他們說了要點,且只說了一遍,從沒給他們演示啊。」
「那他們如何能這麼快打出一塊十煉鋼?」
林軼很清楚,這活計,沒個老鐵匠在旁不斷提點,就扔給他們摸索,沒個一兩月,根本無法入門。
王鐵錘這才說道:
「那個陳追……就那個子高高,白白淨淨的小子,
他好像是個打鐵的好手,是他先給其他人演示動作要領,又不斷從旁提點,他們這才上手了的。」
「陳追……老趙手底下竟還有這麼個人?以前怎麼沒聽說過。」
「看著年輕,估計新入軍器局的,可能是和家裡長輩們學過打鐵吧。」
林軼不自覺地皺起眉頭,不過,就眼下這進度,他們也完不成今天的造作任務,到時再好好收拾他們。
「你給我盯著他們!」
「是,大人!」
弓箭坊的匠人們,一聽要完成5斤十煉鋼,剛建立起的信心,又坍塌了不少。
可陳追卻給眾人打氣道:
「別考慮干不乾的完的事,先全力以赴,別讓這群打鐵的看不起咱們木作!」
剛打完第八煉的李平,也是愁眉不展:
「話是這麼說不錯,可按眼下進度,完成三斤都很困難。」
陳追沉吟片刻,腦中似有閃電划過,猛然一拍手掌:「我知道了!」
「小子,你又知道了什麼?」老灣問道。
「說來也簡單,第一塊鐵料出爐捶打,第二塊鐵料就進爐子燒著,等第一塊鐵料錘好,第二塊鐵料也能出爐。」
這道理並不難,不消陳追說,按理弓箭坊幾人也能摸索出來。
只是,這一來環境陌生,二來對煉鋼不熟悉,三來又被林軼威嚇。
這才讓他們的思維陷入了盲區。
對於陳追所說,老王一點就通。
可他更明白說得輕巧,做起來卻很難。
一來,人力終有時,原本打鐵的可以在燒火時休息,鼓風的可以在打鐵時休息,現在,都不能休息,這對體力要求極高。
二來,在體力消耗這麼大的情況下,如何能保證作業時不失誤呢?
但這次,他並沒有和陳追唱反調,反而說道:
「行,那老少爺們,都按陳追說的干!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