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和每一個不曾被辜負的清晨一般。
陳追和沈菱枝在家門口道別。
他要前往衛所軍器局上工,而沈菱枝則留在家中,做著前日攬回的繡活。
等到了弓箭坊,陳追卻見有幾人圍在牆壁前。
走近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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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著一張醒目的紅紙。
「這說些啥呢?」
「什麼如今……什麼人手……什麼老灣……」一個漢子斷斷續續地念著。
「你踏馬嘰里咕嚕說些啥呢?看得明白不?怎麼還有老子的事?」
圍著的幾人里,也有老灣,聽到自己的名字,他一掌拍在那漢子腦後,隨即又嚷嚷著:「來個識字的啊。」
這時,有個眼尖的看到了陳追,趕忙一把拉住了他:
「讓一讓,小秀才來了,讓他給咱念。」
陳追快速掃過了紅紙上的內容,竟是要抽調坊中部分匠人至鑄造坊。
他的名字也在其中。
不過紅紙上寫得文縐縐的,他措辭了一番,儘量用眾人聽得懂的白話念了出來。
和其他人不同,他畢竟被趙三慶提及過這件事,早有心理準備。
可在場其他被點到名字的人,顯然都是一愣,隨即躁動不安了起來。
「這好端端的,幹嘛讓俺們去鑄造坊?」
「小秀才不說了嘛,鑄造坊人手緊張。」
「他娘的鑄造坊人手緊張,關老子弓箭坊的啥事?」說話的是也被點到名的老灣。
他回過頭來,眼睛圓睜,看著陳追:「小子,你沒瞎念吧!」
陳追無奈攤手:「我的名字也在上面,怎會胡言?
如若不信,自可稍後去問趙副使。」
「問就問……」老灣哼著鼻子,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其實,也不怪眾人躁動不安。
木作與鐵匠,本就是不同的工種。
幹得好好的木作,這突然讓人去干鐵匠的活計。
這一個幹得不好,交不出造作任務,少不得要挨頓笞刑。
這誰能願意?
等到坊中眾匠人,陸陸續續來齊。
相熟之人,皆是把這消息你傳我,我傳你。
焦躁不安的情緒在坊中蔓延,眾人議論紛紛,仿若喧囂早市。
這時,趙三慶端著他的紫砂茶壺,從後堂轉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他用力地敲了三下獨屬於他的大案。
「都吵些什麼?是嫌造作任務太少了是吧。」他聲音不大,只是隨著他三角眼掃視全場,眾人竟皆安靜下來。
這時,按捺不住的老灣走上前去:
「趙大人,我們這幹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調我們去鑄造坊啊?」
「臨時借調,去趕一批料頭,造完就回。」
「可我們都是木作,哪會鐵匠那活計啊?」老灣繼續說道。
「不會就學,局中命令,還需要和你解釋不成?」趙三慶冷然道。
「這……」
老灣仍想說些什麼,但看趙三慶已然語氣不善,這才悻悻然回到自己案頭。
趙三慶看了眼天色,約莫時間也差不多,便又點了一遍名,共計九人,除了陳追、老灣,李平也在九人之中。
說罷,帶著被點到名的人,前往鑄造坊。
軍器局中諸坊,屬鑄造坊占地最大,坊中人數最多。
方一進坊,陳追便感到一陣熱浪,迎面襲來!
打眼看去,風箱火爐林立。
坊中一眾匠人,均是赤膊上陣的精壯漢子。
風箱聲、喝喊聲、鐵錘與鐵砧撞擊聲,相互交織,不絕於耳。
一眾人湧入鑄造坊,很快就引起了坊中人的注意。
這時,一名身穿副使官服的中年漢子走上前來,笑臉相迎。
「哎喲,我的趙大人你可來了。」
「林大人!」趙三慶拱了拱手,隨即對身後一眾匠人說道:
「這位是林軼林副使,之後數日,你們就在林副使手底下討活,直至把那批料頭趕出來為止。」
眾人齊聲:「見過林大人!」
林軼伸手指著一處無人勞作的工區:
「後幾日,你們就在這塊區域。」
趙三慶點點頭:「林大人,我還要監工,他們就交給你了。」
林軼忙不迭應道:「好嘞,趙大人,您忙您的!」
等到趙三慶走後,一眾人里李平問道:「林大人,現在我們要做什麼?」
林軼轉過身時,笑意盡收,臉瞬間板起,聲音里,帶著不耐:
「多嘴,輪得到你問麼?」
見這一幕,陳追倒吸口涼氣。
好傢夥,這林副使,還有兩副面孔!
不過同是副使,他倒是對老趙挺客氣。
「有那麼多力氣說話,那就你去打鐵!」他指著李平說道。
又指向一眾人里最為壯實的老灣:「你也去!」
隨即,他目光又在人群里掃視,最終,停留在陳追身上:「那個小白臉,你也去!」
陳追應聲稱是。
之後,他又安排了三人鼓風,三人燒火。
這是將他們分成了三組人。
「行了,給老子滾去幹活,都踏馬麻利一點,要是被老子發現你們偷懶,仔細你們的皮!」
等到眾人就位,林軼招手喊來一人,乃是當日送鐵料到弓箭坊的王鐵錘:
「你去拉60斤熟鐵過去,再給他們講一下熟鐵煉鋼的要領,只用嘴說,別上手演示。
但是,他們三組人,每組至少一天出十煉鋼5斤!」
「5斤?他們都是新手,坊中老手也就只能一天打這個數……」
林軼冷哼一聲:
「不讓他們知道咱這活兒不好干,以後是個人,就敢對我鑄造坊指手畫腳!」
王鐵錘心中雖覺不妥,但林軼積威已久,他也不便再說什麼,只得按吩咐行事。
帶著從庫房拉來的60斤熟鐵,王鐵錘站到陳追他們的工區前。
老灣和王鐵錘本是同鎮,又同在軍器局幹了這麼多年,倒也有幾分熟悉。
見是他來,趕忙堆著笑說道:
「王軍匠,兄弟我在軍器局幹了這麼多年,還沒幹過鐵匠的活計,你可得好好給我演示一下這鍛鋼之法。」
王鐵錘瞥了一眼林軼的方向,見對方並沒看這邊。
這才壓低聲音說道:「老灣兄弟,我最多給你講解一下要領,演示是不可能了,莫要讓我難做。」
老灣也是老油條,還能不懂這其中意思。
無奈點頭,抱拳:「那就有勞兄弟,說得詳細一些!」
這時,一直沉默的陳追突然說道:
「對,務必說得詳細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