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陳追的「同房邀約」,沈菱枝有些懵,一臉詫異地看著陳追。
雖然亂世里,女人本就如浮萍。
雖然鎮子上,也有很多養女後面變成兒媳的。
可這,也太突然了吧!!!
她低下頭,修長的手指緊緊地捏著衣角:
「大郎,要不再過些日子,我還沒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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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追一指屋頂的斗大的破洞:
「這還準備啥,快入秋了,夜深露寒,這屋不好睡了,我去把爹生前睡的床鋪給你鋪上。」
陳家只有兩間裡屋,小的一間給了沈菱枝,原身和他爹一直擠一間裡屋。
「兩張床啊……原來是我會錯意了。」沈菱枝用手輕壓著胸脯,試圖壓制胡思亂想的心。
「對了,我箱子裡有坊里發的一升口糧。」
「已經到發工酬的日子了麼?」少女問道。
「不是,活計做得快,老趙打賞的。」陳追隨口應和著。
雖然有些令人難以置信,但沈菱枝沒有再問。
在她印象里,陳追還從沒騙過她。
「也許,大郎真在木作上,天賦異稟吧!」
一人做飯,一人鋪床,分工明確。
可鋪床的功夫,還不足以令生米煮成熟飯。
抓住這空檔,陳追翻開了那本《偃師奇譚》扉頁。
上書:「偃師之巧,可與造化者同工。」
再往下翻,講得便是各種與偃師有關的奇聞異事,書中筆墨,更多用於描繪偃師所造的各類事物,甚至還有不少粗略繪圖。
諸如能歌善舞的傀儡,能翱翔長空的木鷹,能日行千里的木馬,還有能身高數丈的金鐵甲士……
書中所說之物,對於趙三慶這般的匠人而言,確實值得心馳神往。
這便猶如長生不老之於修士,劍開天門之於武者。
可對於陳追而言,倒也不覺有多神奇。
畢竟,前世大多都見過類似的。
陳追帶著這個疑問直至翻到最後一頁,書籍行文戛然而止,終究沒有答案。
方闔上書頁,屋外就傳來了沈菱枝的聲音。
「大郎,晚飯好了!」
應聲來到外屋。
見飯桌上擺著兩碗米湯。
陳追落座,扒拉了一口。
目光卻落在了沈菱枝的碗裡。
他這碗裡,是糙米。
而她碗裡,是米糠。
過去這些年,每當家中窘迫時,便總是如此。
只因陳追是讀書人,家中較好的食物都留給他。
沈菱枝和老陳頭都會很主動地吃較差些的。
可今日之陳追,早非昨日之陳追。
陳追二話沒說,將兩個碗對調過來。
沈菱枝花容微變:「大郎,使不得!」
陳追故作不悅:「怎麼你能吃,我就不能吃?」
說罷,也不管沈菱枝。
自顧自地往嘴裡扒拉米糠。
實話說,米糠這玩意入口粗糙乾澀,更沒什麼味道,真難下咽。
但陳追此時確也飢餓難耐,就中午吃的那個糙面饃饃,早已被他消化完了。
閉眼沖了。
三下五除二,便將一碗米糠下肚。
抬頭一看,卻見沈菱枝仍未動筷:
「以後家裡你吃什麼,我吃什麼!」
沈菱枝花顏一展,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陳追不禁好奇。
「大郎自從前日醒來,整個人變了許多!」
「是哪裡變了?」
這話卻把沈菱枝問得愣住了。
以前的陳追從來沒苛責過她,只是不在乎這些細枝末節,思來想去,只想到一句:
「似乎……更通人性了!」
「你這丫頭,罵人真髒!」
兩人嬉笑間,陳追注意到少女臉上的愁雲被漸漸沖淡。
當天夜裡,因為前一晚熬了個通宵,陳追沾床便倒。
而房間裡,另一張床上的少女,聽著那熟睡的鼾聲,仿佛回到了老爹還在的日子,格外安心。
翌日。
晨曦破曉。
陳追要去軍器局上工,沈菱枝說想去攬些女工來做。
兩人在家門口揮手分別,都在為這小家庭而努力。
眼看快到衛所時,忽聞路邊林子裡傳來一聲喝罵:
「陳追你個鱉孫!給我打!!!」
鄉道之上,一時塵土飛揚。
林中竄出的一票人,均是工匠打扮。
為首之人,擼著袖子,氣勢洶洶,正是老灣。
三步並作兩步,眾人轉眼間便將陳追圍住。
老灣雙目圓瞪,一把扯過陳追的衣襟,唾沫星子都直接噴到了陳追的臉上:
「踏馬的,一天做120支箭,顯你能耐了是吧!」
話音落下,碩大的拳頭就要往陳追臉上招呼。
「慢著!我是趙副使的人!」陳追趕忙高聲喝止。
老灣聽聞此話,面色微怔,隨即卻又想到什麼似的:
「胡說八道,前幾日趙三慶還將你打個半死,這會兒你又說是他的人,騙三歲小孩呢?」
陳追見老灣雖然反駁,但那拳頭終究沒落下,料來對方也開始心生顧忌了,便乘勝追擊:
「前兩日不是,現在是了。」
「什麼意思?」老灣語氣兇狠,鼻孔重重地哼出鼻息。
這時,老灣身旁一人突然如夢初醒般一巴掌拍在腦袋上:
「難怪,難怪……」
「難怪什麼?」老灣瞥了那人一眼。
「難怪他這麼快造出的120支箭,竟然全都能合格。」
「你是說趙三慶給他放水?」老灣反應過來對方話中意思,隨即又甩了甩腦袋:
「不可能,趙三慶對待工事一向公正嚴苛,這麼多年,從沒聽過他給誰徇私……。」
陳追打斷道:「把手鬆開,給你看一件東西,再說可不可能。」
老灣略一猶豫,終是鬆開了抓著陳追衣襟的手,沒有言語,但眼睛緊緊盯著陳追。
陳追將箱子放在地上,又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掏出一本藍皮書。
正是《偃師奇譚》!
「你們,可認得這本書?」
坊中的工匠們,待的年份都不短,自然沒少見趙三慶翻這本書。
此時一看,俱是一驚。
「趙三慶的書?!」
「不錯!」陳追拍了拍書封,又神態自若地把書收入了懷中:
「所以,我能走了麼?」
此時的老灣,心中正在天人交戰。
大清早領了一班老夥計們過來找茬,卻被一本書嚇住了,多少有些丟分。
可這些年,也沒見趙三慶把這書借給誰。
陳追這小子,可能還真和趙三慶有點關係。
想到這裡,老灣還是揮了揮手,讓團團包圍的眾人,給陳追讓出了條道。
老灣身旁又有一人問道:「灣哥,就這麼放他走?」
老灣看向陳追的背影,目光深沉高遠:
「你懂個棒槌,趙三慶那樣的人,可不會無緣無故地給人徇私。
十有八成,就是為了給我們加派造作任務,他倆串通演了一齣戲。
若今天真把陳追這鱉孫揍個鼻青臉腫,往後少不得要被趙三慶刁難。」
一時之間,眾人均是後怕。
同樣後怕的還有陳追。
扯虎皮做大旗,終不能長久。
得抓緊磨練技藝,提高在軍器局的地位。
不然,任誰都能欺負到自己頭上。
思忖間,陳追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一進坊,空氣中除了充斥著經久不散的木屑味,還有爭吵聲!
只見趙三慶正對著一人大發雷霆。
「你們狗娘養的鍛造坊在搞什麼?
咱們邊軍的敵人是皮糙肉厚的妖族,
向來用的都是精鋼箭簇,你這是什麼?鐵箭簇?
是在拿將士們的性命開玩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