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哥，你真能上京大？」
竇桂英笑著準備飯菜，一群人開心的算著分數，李大炮盯著桌上密密麻麻的答案，手裡的鉛筆啪的一聲折成兩截，木刺扎進指縫都沒察覺。
「我才估了三百多分，你咋能比我高那麼多？」
「你也配跟陽哥比？」
張小羊一把搶過卷子，扯著嗓子喊道：「作文算上，陽哥少說也有五百多！」
屋裡頓時炸了鍋。
趙陽坐在桌邊，目光掃過每一道答案，心裡已有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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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大，穩了。
前世他錯過太多，這一世，他必須抓住這張通往未來的門票，把母親、妻子和孩子全都帶出這個窮山溝。
「都別吵，先算自己的。」
趙陽拿筆敲了敲桌面，「分高別得意，分低也別喪氣，正式成績沒出來，誰都說不準。」
「我肯定能留在京城！」
李大炮胸膛一挺，「等老子當了大學生，村里誰還敢叫我二流子？」
王萍萍瞪了他一眼，「你先把三百多分算明白再吹。」
「萬一老師看我長得精神，多給幾分呢？」
「閱卷老師又看不見你的臉。」
眾人哄然大笑，壓在心頭幾個月的緊張徹底散開。
趙夢夢算得最快，她把答案放下，眼底閃著亮光，「我的分數應該不低，能有三百八，京大不敢說，大學肯定有希望。」
薑茶捏著鉛筆，小聲說道：「我比夢夢低一些，不過其他學校應該沒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沈清身上。
沈清把最後一道題的分數加上，緊繃的肩膀終於鬆開，「和夢夢差不多。」
「好！」
竇桂英端著一盆紅燒肉進門，聽見這話，激動得手都在抖，滾燙的湯汁濺到手背也顧不上擦。
「都能考上才好，咱們家也能出大學生了！」
「嬸子，不光他們，我們也能考上。」
張小羊拍著胸口，「到時候咱們全去京城，互相還有個照應。」
「對，全去！」
李大炮扯著趙一鳴喊道：「以後咱們就是京城四傑！」
趙一鳴嫌棄地甩開他，「你別算上我，丟不起那個人。」
笑聲衝出屋門，連院裡的孩子都跟著拍手。
竇桂英把攢下的肉和菜全拿了出來，灶房裡的熱氣一陣陣往外涌。
她嘴上罵著浪費，臉上的笑卻始終沒落下。
接下來的幾天，眾人一邊等消息，一邊商量以後去哪裡上學。
李大炮連京城住哪都想好了，張小羊更是揚言要在大學裡掙個第一回來。
趙陽沒有跟著起鬨。
他清楚真正的結果出來前，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可他沒想到，意外來得這麼快。
這天晌午，院門被人猛地推開。
竇桂英踉蹌著衝進來，臉色慘白，手裡的菜籃子摔在地上，土豆滾得滿院都是。
「陽子，出事了！」
趙陽心口驟然一沉，立刻迎上去，「媽，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竇桂英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有人寫了匿名信，說你以前吃喝賭錢，打架鬧事，根本沒資格報名，還說你這次考試答得太好，肯定是作弊！」
屋內的笑聲瞬間消失。
沈清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薑茶手中的碗也砸在桌上。
趙夢夢猛地站起身，「胡說八道，誰規定以前犯過混就不能高考？」
「公社怎麼說？」
趙陽聲音平靜，垂在身側的手卻緩緩攥緊。
「他們說要重新覆核報名資格。」
竇桂英眼淚掉了下來，「要是真查出問題，你的成績可能直接取消！」
「取消？」
李大炮一腳踹翻板凳，「憑什麼取消，老子現在就去公社問問！」
「我也去！」
張小羊擼起袖子，眼睛都紅了，「咱們熬了幾個月，誰敢一句話把成績抹了，我跟他拼命！」
「都站住！」
趙陽橫身擋在門口，目光凌厲得讓幾人硬生生停下。
「你們現在去鬧，就是把把柄遞到別人手裡。」
「那就這麼忍著？」
李大炮脖子青筋暴起，「陽哥，那可是你的成績！」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趙陽盯著他，「舉報的人正等著我們鬧事，只要動了手，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幾人胸膛劇烈起伏，最終還是退了回來。
沈清扶竇桂英坐下，強壓著顫抖說道：「只是覆核，不是已經取消，只要報名手續沒問題，事情就還有轉機。」
她說得冷靜，可抱住孩子的手越來越緊。
趙陽看見這一幕，心裡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好不容易讓這個家看到希望，絕不能讓一封匿名信毀掉所有人的未來。
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山河推門進來，棉帽上全是白霜，臉色比竇桂英還要難看。
「二大爺，公社怎麼說？」
趙陽迎了上去。
趙山河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李大炮幾人，「你們都在正好，我剛從公社回來，那封信舉報的不只趙陽。」
張小羊愣住了，「還有誰？」
「你們幾個全在上面。」
趙山河咬著牙說道：「信里說你們以前都是二流子，品行敗壞，報名材料有假，不該參加高考。」
這句話落下，所有人的希望徹底被擊碎。
「公社已經把材料扣下了，準備報上去覆核。」
張小羊一屁股坐在地上，雙眼發直。
他們被人罵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想走正路，卻有人用從前的爛帳堵死他們的將來。
「是誰？」
李大炮紅著眼嘶吼，「到底是誰這麼恨我們？」
「現在找人沒用。」
趙陽壓住翻湧的殺意，「先保住資格。」
「怎麼保？」
趙夢夢急聲問道。
趙山河從懷裡掏出一疊按滿紅手印的紙，重重拍在桌上。
「我已經替你們寫了證明。」
「我能證明你們報名材料沒有作假，也能證明你們這段時間打獵、掙工分、幫助村里，沒有再干違法亂紀的事。」
他指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村里能來的都來了，全給你們簽了字，按了手印！」
張小羊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透。
李大炮拿起證明，看到那些曾經指著他罵二流子的名字，眼淚險些砸下來。
「他們願意給我們作證？」
「你們肯改，鄉親們就願意拉你們一把。」
趙山河聲音發沉，「證明已經遞上去了，但最終能不能恢復資格，還得等上級批覆。」
剛燃起的希望，再次懸在半空。
竇桂英臉色慘白，「這些挨千刀的，為什麼偏偏不肯放過陽子？」
趙陽蹲下身，握住母親冰冷的手。
「媽，放心吧，沒事的。」
趙陽抬起頭，目光從家人和兄弟臉上一一掃過，「成績不會被取消，誰寫的舉報信，我也一定會揪出來。」
……
第二天，趙山河就去了公社，只是，他沒想到，剛到公社，就被人抓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