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張揚臉色泛紅，強忍著心底翻騰的種種思緒，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聽見開門聲響，他快步迎上來，一把拉住張星的手腕。
張星進門見到張揚還沒有休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被他激動地攥住手腕，不由得詫異開口：「爸，怎麼了？」
張揚察覺到自己姿態太過急躁，臉上的急切瞬間收斂下去：「被感染的那兩個人怎麼樣？聽說巡邏隊已經向新區申請治療藥物了，明天就會到嗎？」
張星被攥得手腕發緊，望著父親滿臉焦灼，緩緩搖頭：「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值守，不清楚基地內部的情況。」
「那你現在問問，看看那兩個人還活著沒？發病是什麼樣的症狀？」
「爸！你是不是去採集菌種了？」張星看著父親故作鎮定的神情，面露懷疑。
「是有人托我打聽的。我可是巡邏隊隊員的家屬，怎麼可能違反禁令。」
「爸，我不是巡邏隊隊員，連實習隊員都算不上。」張星面帶無奈，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糾正父親了。
「早晚都會是。你現在只是年齡不夠，正因為還沒成為正式隊員，才更要多了解巡邏隊的事務，讓陳連長早日認可你。」
張星心裡確實嚮往進入巡邏隊，可她也清楚自己的實力。
正式隊員全都完成六級學制，至少接受過三年系統訓練。
如今能夠跟著巡邏隊參加訓練，對她而言已經很不錯。
至於能不能正式入隊，只能以後再說。
眼下每天接觸到的新知識，已經足夠讓她倍感吃力。
聽著張揚這番話，她認真點頭：「我會很努力的。至於你朋友打聽的事，我明天剛好放假，等假期結束回到基地，我會幫忙留意。」
張揚死死盯著張星，低聲呢喃：「那樣就來不及了。」
張星沒有聽清楚，微微往前湊近一步：「爸，你說啥？」
張揚搖了搖頭，掩去眼底的急躁：「沒啥，累了一天了，快去洗漱睡覺吧。」
夜色籠罩，27號農場底下暗流涌動。
相隔不遠的21號農場，晚風輕輕拂過院子。
春天正陪著夏天散步。
遵照夏天的指示，她折下那株剛剛移栽不久的黃燈樹枝幹。
「輸入吧，按0.1，0.1的加，直到完成一次結果。」
春天一點點往上疊加數值。
加到0.6的時候，小樹枝葉飛速竄動，植株肉眼可見地拔高一大截，卻始終沒有開花。
夏天上前，採集下樹葉與枝條：「可以了。現在把整棵樹的水分全部提取出來帶走，拿著樹枝跟我去地下室。」
地下室原本規劃了兩間獨立房間，其中一間被夏天改造成實驗室之後，春天便很少踏足這裡。
今天跟著夏天走進地下室，眼前的景象讓她大為震撼。
一面牆壁陳列著老舊光腦，屏幕上不斷滾動農場各個監控點位的畫面，左下角跳動著探測裝置捕捉到的環境異動。
兩面牆邊擺滿工作檯，上面堆放著許多叫不出名字的儀器，還有家裡那台許久未見的精密輻射檢測儀。
靠門的位置立著一把帶鎖的高大木櫃，春天嘴角抽搐，宋建材啥時候給做的？
夏天拿過一隻量杯：「水放進去。」
完成測量，他抬眼看向春天：「把水裡面的X元素提取出來。對了，樹木枝幹裡面還有X元素嗎？」
春天搖頭：「沒了，我順著水分一起提取出來了。」
夏天分別稱量水樣，還有分離出來的X元素，又將最早採摘和最後採摘的樹枝稱重，做枝條含水量分析。
隨後把兩份樹枝交到春天手上：「把X元素提取出來就可以了。」
春天怕兩份樣本弄混，一根一根分開處理，一邊動手，一邊思索夏天每一步實驗想要求證的結論。
就在這時，夏天忽然開口：「反正外界不清楚我的腦域進化是什麼時候開啟的，就跟姑姑說我進化得很早，腦海裡面有一個模擬世界，你覺得怎麼樣？」
眼下他和冬雪打交道越來越多，接觸越深，越了解這個人，就有種提心弔膽的感覺。
夏天心裡清楚，家裡幾人種種反常的舉動，不可能完全瞞得住心思敏銳的冬雪多久。
春天嘴角微微抽搐，甚至想摸摸夏天的額頭。
看著夏天眼神里的認真，春天撓頭：「要不算了吧，我都覺得不靠譜。」
聽著夏天放下涼杯的聲音，感覺出夏天的情緒，春天把手一攤：「她不問，咱們就不說唄。」
說完衝著夏天一個傻兮兮的笑：「懷疑就懷疑唄，反正她跑不了了。」
地下室冷白的燈光灑落在各類儀器上，儀器屏幕微光閃爍，夏天看著春天，抬手指向門口：「我反應過來了，別笑了，我瘮得慌。可以走了。」
說完，料想到春天要說什麼，又馬上補充一句：「我記錄完數據就去，很快。」
深夜，大吉大利剛剛完成農場一圈巡邏，回到蘑菇屋。
大吉躺在床尾，舔洗乾淨自己的爪子。大利已經在一旁沉沉睡去。
大橘舔完爪子，正要躺下休息，耳朵猛地一動，神情瞬間變得警惕。
沒過多久，方才關好的院子大門再度被推開。
熟悉的腳步聲走進客廳，停在臥室門口，大吉低下頭，裝作睡熟。
才過去五分鐘，大吉又爬了起來。
它挪到床頭，看著睡得安穩的春天，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臉上。
「春天，起床！」
「宋春天，快點起來！」
「春天，起了沒......」
伴隨著大吉壓低的嗚嗚聲，春天手上的腕錶不停震動。
春天再一次被睡夢中拍醒，望著湊到自己臉邊毛茸茸的小腦袋，差點哭出來：「大吉寶寶呀，姐姐才剛睡了沒一會兒，怎麼了呀？」
大吉又一巴掌拍在春天的腕錶上，腕錶持續震動。房間門外，傳來劉星火極力壓低，卻依舊掩飾不住無奈的聲音：「宋春天，你到底醒了沒呀！」
老劉快要喊得崩潰，從來沒見過這麼能睡的人。
當然也不全是如此，以往遇到異動，春天翻身就能立刻爬起來。
他已經在門外等了至少十分鐘。蘑菇屋這邊一有動靜，他第一時間就過來喊春天，之後又回去收拾工具。
等了許久不見人出來，只能折返回來繼續敲門。
屋內毫無回應，他發起腕錶呼叫，在客廳都能聽見腕錶的震動聲響，可裡面的人依舊睡得死死。
老劉望著開門後的春天，滿眼怨氣：「你是故意裝作聽不到，還是真睡得那麼沉？」
春天白了老劉一眼，當然是睡得很香。現在才凌晨一點，她才睡三個小時，怎麼可能不困。
老劉這下徹底被挫敗，寧願相信春天方才是故意裝睡。
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春天熟睡的時候，還能分得清家人和真正的危險。
春天打著哈欠，揉著眼角被困意逼出來的淚水：「幹啥呀，大半夜的。就算要去偷東西，也得提前打個招呼吧！」
老劉不由分說，拉著春天就往外走：「快快快，東西我都準備好了。」
春天看著老劉手裡的手電筒、密封收納袋，滿臉不可置信：「你要去抓知了猴？」
老劉點頭：「不是你說的嗎？知了猴只有夜裡才會從土裡爬出來。」
說著就要拽著春天往農場後門走：「咱們不騎車，動靜小一點，從12號農場出去，直接走後山去往巨木森林。」
可拽了好幾下，都沒能拉動春天。老劉扭頭看向她：「那啥，快點呀，再耽擱就要脫殼了。」
春天望著老劉精力旺盛的模樣，忍不住想要仰天長嘆，憑什麼啊！
知了猴固然好吃，但她只想睡覺。
「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老劉心裡暗道：我哪裡有把握抓得到。
嘴上卻神色鄭重：「你需要體驗一下睡眠不足，在野外應對突發狀況是什麼感覺，算是實戰學習。」
春天翻了個白眼，鬼才信你的這套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