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湖如同一輪半滿的圓月,懸在新區的左上角。
11號農場坐擁最綿長的湖岸線,也是通往湖區唯一的主入口。
沿著農場外側道路直行,穿過一條二十餘米寬的三岔河,便是蘆葦叢生的開闊河灘。
去年開荒部隊就駐紮在此。
再往前,是曾經出現過巨蛇的荒灘,繼續深入穿過腹地,便是變異鴨群的地盤。
主路盡頭向右拐,越過11號農場高牆與肥料基地,後方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巨木森林。
盛夏,這裡是變異蟬的主場。
入夏之後,就連夜裡外出打獵的大橘,都不願踏入這片林子半步。
森林與湖面的交界地帶,地面驟然斷裂下沉,形成一道陡峭懸崖。
湖邊沒有可供通行的道路,車輛也無法駛入,農場對這一片湖岸的巡邏力度一直很低。
乾旱持續許久,月亮湖水位下降,裸露出一圈一圈灰白泥線。
但湖泊體量龐大,水位回落不足以撼動整片水域,湖面依舊遼闊浩渺。
巨木森林的樹木耐旱性極強,整片林海依舊滿目蒼綠,地面鋪滿一層厚厚的乾枯落葉。
其中一棵巨木已經被蟬群徹底吸乾,樹根到樹梢全部枯焦蜷曲,可無數變異蟬依舊死死攀附在枝幹上,黑壓壓疊成一片。
道路入口,巡邏隊的最佳搭檔林有喜與張星,在搭好的防輻射布棚下值守,目光牢牢盯住湖面左側。
十點鐘剛到,春天就被老劉從山洞裡拽出來,丟上小三輪,老李也迅速登車。
小三輪引擎轟鳴,朝著巨木森林疾馳而去。
「你要的油脂我問好了,等高輻射時段過去,你爸就過去取。」
春天剛張開嘴,又猛地閉上,心底泛起一陣不安。
對於月亮湖,她向來是又愛又恨。
在這裡她曾被大魚瘋狂追殺,也在這裡完成過進化。
哪怕時隔許久,那份深埋心底的恐懼依舊刻在骨頭裡。
看見守崗的林有喜,春天眼睛一亮,抬手招呼:「有喜哥,怎麼是你在這裡駐守?」
林有喜滿臉疑惑看向三輪車上幾人:「你們這是要去哪?」
春天轉頭望向老劉,心裡打著小算盤:巡邏隊守在這裡,說不定今天訓練可以打道回府。
劉星火慢悠悠點開腕錶,調出一份陳毅簽字批覆的文件展示出來。
看見通行許可,春天只得視死如歸地坐回三輪車上。
小三輪繼續向前駛入巨木森林,一路顛簸,直到再也無法通行。
春天心底冒出來逃跑的念頭。
腳下的湖面太過遼闊,在宏大的湖水面前,她只覺得自己格外渺小。
劉星火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抬腳直接把春天踹下車:
「把車上物資扛上,我們還得繼續往裡走。」
魔音一般的蟬鳴鋪天蓋地湧來,春天防護服內,耳朵處的水膜悄悄加厚。
幾人路過那棵枯死的巨木,春天眼巴巴望著樹幹,小聲感慨:「這要是能扛回去,得是多大一堆柴火。」
這句話像是點醒了劉星火,他轉頭和老李對視一眼,二人瞬間領會彼此的想法。
老劉當即喊住春天:「你說得對,我們正好需要一個過來這邊的合理藉口,就拿這棵枯樹說事。」
春天望著樹幹上密密麻麻的變異蟬,滿臉寫滿疑惑。
劉星火不理會她的困惑,立刻開始指揮:「清理出一塊空地,把防輻射棚搭起來,擺好凳子,你李叔才能生火做飯。」
野外紮營對春天早已不算陌生。
她四下環顧,挑了一處變異蟬相對稀少的位置走過去。
防護服輻射警示音響起,春天早有準備,直接切換成內呼吸模式。
她迅速爬上樹幹,揮動工具砍下一根根枝丫。
枝丫斷裂的瞬間,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怪異氣味,附近的變異蟬紛紛受驚飛走。
春天把砍下的枝丫收攏到一起,充當臨時掃帚。
手臂揮動,厚厚的枯葉被扒開到兩邊,久不見陽光的泥土終於暴露出來。
春天在樹下忙著搭建防輻射棚,劉星火則繞著那棵巨大枯樹來回踱步,隨後一拳接一拳重重砸在樹幹上。
震動驚擾了樹上的變異蟬,蟲子先是四散飛起,隨著樹幹持續震顫,大批變異蟬意識到入侵者,成群結隊朝著劉星火撲殺過來。
春天還來不及抽身,就聽見老劉高聲大喊:「快給我套水膜!這些蟲口能直接咬破防護服!」
春天來不及吐槽,飛快給劉星火附上一層水膜,又護著老李退到初具雛形的防輻射棚下方。
來襲的變異蟬越來越多,水膜消耗速度飛快,單憑春天從空氣中萃取的水分,已經跟不上消耗。
她顧不上心底對湖水的畏懼,恨不得直接化作抽水機,源源不斷朝著撲向劉星火的蟬群潑水壓制。
此刻劉星火已經被蟲群團團包圍。
隔著不斷損耗的水膜,防護服下的面孔反倒愈發興奮,只後悔出門時耳塞塞得不夠厚實。
明天一定要記牢教訓。
他攥緊拳頭,狠狠砸向樹幹底部,巨大的轟鳴在林間炸開。
震耳欲聾的響聲之中,老李瞪了劉星火一眼,又悄悄瞥了一眼春天,乾脆把防輻射棚徹底封閉,眼不見為淨。
老隊長實在看不下去這般兇險的場面。
就在春天的精神與水系能力快要撐到極限的時候,轟隆一聲巨響,巨大枯木轟然砸落地面。
樹上的變異蟬失去棲息處,成群四散飛逃。
危機暫時解除。
劉星火低頭在地上快速翻找片刻,手裡攥著什麼東西,高高舉起來,快步朝著懸崖邊的春天奔來。
春天還站在兩米多高的懸崖邊上,驚魂未定,望著老劉老劉手裡高舉著的石頭。
眼睛一亮,驚呼還沒說完:
「哇——!!」
「啊啊啊!!」
「噗通!」
水花炸開,湖水咕嚕咕嚕灌滿耳膜。
「劉星火,你個混蛋!咕嚕咕嚕......你給我等著,我馬上就上來!」
劉星火望著湖面蕩漾開的巨大漣漪,拽了拽手裡提前系好的安全繩,鬆了口氣:「還好提前綁上了。」
老李掀開防輻射棚的布簾,看向懸崖邊一臉得意的劉星火,無奈地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取出小爐子與木柴,按照胡佩英教過的辦法,點火燒水。
春天被劉星火算計墜入湖中,心中沒有慌亂,只剩下滿腔怒火。
極度憤怒之下,她的思緒反而格外清醒。
她身上依舊套著防護服。
快速游到懸崖下方,確認湖面四周沒有異常,深吸一口氣,向下潛去。
牙齒咬得死死的,恨不得把劉星火嚼碎吞下去。
與此同時,原本還算平靜的通訊頻道,巡邏隊與治安隊同時被瘋狂@。
25號農場主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在公共頻道響起:「我們農場有人發病,症狀和之前安全區爆發的疫病高度相似!」
消息一出,整個新區頻道瞬間炸開鍋。
通訊器里傳來陳毅一聲低罵,緊接著,一道道指令快速下發,安排人手立刻趕往25號農場核實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