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男人先抓起地上的工具箱，轉身沖向右側皮卡。
另外兩人拔掉液壓管，將卡在門鎖旁的擴張頭留在原地。矮個子抱起手壓泵，跑出幾步又滑倒在雪裡。
「拉我一把！」
「自己起來。」
「泵壓著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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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了！」
「虎哥會扒了我的皮。」
領頭壯漢回身抓住他的衣領，把人從雪裡拽起。
「命都沒了，他扒誰的皮？上車。」
「擴張頭呢？」
「不要了。」
「那可是唯一一個還能用的。」
「閉嘴，上車。」
六個人分成兩組鑽進皮卡。右側車輛連續點火兩次，引擎只發出低沉的空轉聲。
「怎麼回事？」
「油路溫度不夠。」
「不是一直加熱嗎？」
「剛才關了幾分鐘。」
「開輔助電池。」
「電壓低，再打兩次可能趴這兒。」
「左車先走，把它拖起來。」
另一輛皮卡已經啟動。
黑煙從車尾噴出，經過低溫排氣管後迅速變淡。駕駛員倒車轉向，拖拽鋼索卻還掛在後方油桶架上。
「老五，鋼索！」
「什麼？」
「鋼索沒解。」
「別開，別開！」
車身往前一竄，廢棄油桶被拖得翻滾兩圈，撞上二號倉捲簾門。
「下來解開！」
「我不下去。」
「信號彈都快落完了，怕什麼？」
「那你下。」
「剪斷，車裡有剪線鉗。」
後排的人伸出半截身體，用長柄斷線鉗夾住鋼索。兩次沒剪斷，領頭壯漢從車裡探出頭。
「快點！」
「鋼芯的，剪不動。」
「把鎖扣砸開。」
「工具都在另一輛車裡。」
「媽的。」
駕駛員向後倒車，讓鋼索松下來。那人跳下車，踹開卡扣，再連滾帶爬地鑽回後排。
第一輛皮卡衝上主路。
第二輛車終於點火成功，履帶捲起大片雪屑，緊跟著轉向北方。
蘇念伏在原地，沒有追，也沒有抬槍。
「車速。」
「第一輛每小時三十一公里，第二輛每小時二十七公里，正在加速。」
「信號彈落點周邊有人員接近嗎？」
「沒有。」
「他們的通訊。」
「出現兩次加密短波發射，無法恢復內容。」
「發射位置。」
「第一組來自撤離車輛，第二組來自物流園北側一千一百米至一千六百米範圍。」
蘇念的視線停在北側。
「接應人員還在那裡。」
「可能為第三輛重車。」
「它沒有現身。」
「是。」
兩輛皮卡駛出物流園北門，沿著舊貨運路向北移動。不到三分鐘，車尾紅色標記被風雪吞沒，只剩兩條新鮮履帶痕跡。
「別把它們標記成撤離完成。」
「狀態已調整為脫離直接視野。」
「監測北側震動。」
「當前檢測到三組履帶震動。兩組正在遠離，一組位置變化不足十五米。」
「第三輛車果然沒走。」
蘇念把信號發射器收回空間，獵槍重新架在磚牆裂隙間。
「它會留下觀察？」
「存在這種可能。」
「剛才六個人撤得太快。搜索組怕不明武裝，後面的接應組未必怕。」
「是否更換隱蔽點？」
「這裡還能用多久？」
「紅外披布表面溫度與牆體相差零點四度。光學輪廓沒有暴露。」
「繼續等。」
五分鐘過去。
門前的紅色光焰墜入雪地，只剩一小片逐漸暗下去的紅光。
十分鐘過去。
一號倉外沒有人出現。留在門鎖上的液壓擴張頭被低溫凍住，液壓油順著斷開的接口滴出幾滴，凝成黑褐色硬塊。
「第三組震動。」
「仍在北側。幅度下降，可能已經熄火。」
「車內有人嗎？」
「無法確認。」
「若他們在等我出來呢？」
「當前路線經過開闊區域。直接接近一號倉的風險偏高。」
「我不接近。」
蘇念從胸掛上取下一塊掌心大小的被動聲學接收器，接入戰術終端。
「放大北側所有引擎頻率。」
「風噪干擾超過百分之七十。」
「篩掉每秒五十赫茲以下的結構振動。」
耳機里只剩細密雜音。
片刻後，一段低沉的周期聲混在風聲中傳來，維持三秒便消失。
「像不像發動機？」
「頻譜接近大排量柴油機怠速，但持續時間過短。」
「他們在間歇啟動保溫。」
「判斷成立。」
「半小時從哪一刻算？」
「虎字皮卡離開物流園主路起算，已過去十二分二十七秒。」
「剩下的時間不動。」
蘇念把身體重心壓低，連面罩都不再轉動。
二十分鐘時，北側出現第三次引擎低頻。聲音維持十幾秒，隨後向更北方移動。
「震動軌跡。」
「第三組目標正在離開。速度每小時十九公里。」
「跟前兩輛車同向？」
「同向，路線向東偏移六度。」
「有沒有掉頭可能？」
「暫時無法排除。」
「繼續計時。」
第二十八分鐘，第三組履帶震動徹底超出傳感範圍。
第三十分鐘整，物流園內沒有新的腳印，也沒有任何車輛折返。
「時間到。」
「建議再等待十分鐘。」
「理由。」
「第三輛車可以在北側兩公里外關閉動力，派出步行人員返回。」
「零下七十一度，步行往返至少四十分鐘。他們的搜索組防寒裝備只夠支撐短時活動。」
「專業偵察者不在此列。」
蘇念想起十二樓門外那個使用陶瓷工具的瘦削男人。
虎字車隊裡有會避開高壓網、紅外和陷阱的人。剛才那六個搜索人員顯然不是同一層級。
「加五分鐘。」
「計時繼續。」
五分鐘後，物流園仍舊安靜。
蘇念收起光學探頭，從冷庫廢墟後方退出。她沒有走主路，而是沿著南側殘牆繞行，先接上七號有線節點。
「一號倉外部傳感器回放。」
「過去四十分鐘，共記錄六人進入門前區域。沒有其他人員靠近。」
「屋頂呢？」
「無壓力變化。」
「地下檢修管道。」
「所有機械封條完整。」
她沿著一號倉西側牆根接近。
門前的痕跡比遠處看到的更明顯。浮鏽被刮掉一塊，門鎖右側留下擴張頭壓出的凹槽。捲簾門下沿的冰層也被砸開半米寬。
「檢查門體。」
「外層捲簾門結構變形百分之零點八，不影響閉合。偽裝通道未暴露。」
「鎖芯呢？」
「鎖芯外側鏽層脫落，轉動區域金屬顏色偏新。」
「他們就是從這裡看出問題的。」
蘇念戴上隔熱手套，將擴張頭從門縫裡拔出來，連同斷裂液壓管一起收入空間。
「能不能保留破拆痕跡？」
「可以。痕跡能夠強化曾被搜查且無物資的視覺判斷。」
「只保留一部分。鎖得換。」
「是否立即進入一號倉？」
「先繞一圈。」
她繞過倉庫東牆，查看排氣口、積雪和地下檢修井。所有偽裝封板都沒有移動，雪面上也沒有新增腳印。
確認安全後，蘇念回到正門，用終端解除內層機械鎖。
捲簾門只升起四十厘米。
她俯身鑽進外層通道，門隨即落下。兩道偽裝貨架合攏後，內側防爆門才緩慢開啟。
「恢復內部供電。」
「溫差電池剩餘百分之七十三。是否啟動發電機？」
「先開最低功率。」
發電機低沉運轉，內循環風機接入線路。一號倉生活艙的燈依次亮起。
蘇念先走向寵物艙。
隔離門剛打開，最大的一隻橘貓便從運輸箱上跳下來，繞著她的極地靴聞了兩圈。
「貓有沒有異常？」
「二號貓在二十分鐘前出現短時應激，持續抓撓運輸艙。其餘三隻心率正常。」
「它聽見外面的砸門聲了？」
「隔音層外聲壓不足二十分貝，無法確認。」
「餵一頓。」
「距離規定投餵時間還有四十七分鐘。」
「今天提前。」
自動投餵器落下四份溫熱肉泥。四隻貓立刻圍了過去。
蘇念站在防彈隔離窗前，調出虎字車隊的履帶軌跡。
「他們今天來過二號倉，撬過一號倉，還拿走了完整的外部結構信息。」
「沒有進入偽裝通道。」
「已經夠了。空手回去，他們會怎麼匯報？」
「二號倉無物資。一號倉門鎖存在使用痕跡，破拆因不明信號中斷。」
「這句話會讓他們惦記。」
「建議廢棄一號倉。」
「現在廢棄，貓和生活艙都要轉移。物流園周邊又可能還在他們監視範圍內。」
「可延遲至夜間。」
「不轉。」
蘇念將一號倉、二號倉和三號倉的外立面並排放大。
二號倉門體破舊，三號倉牆面半塌。一號倉雖然做過偽裝，細看仍顯得過於完整，尤其是鎖、門框和牆腳排水槽。
「我要他們下次站到門口，也只看見一間被翻空的廢倉。」
「需要升級捲簾門、鎖具、入口與外圍預警。」
「列材料。」
「生鏽鐵皮不少於四十二平方米，廢棄鎖具一套，低溫焊材二十四公斤，外牆偽裝塗料六十升。若更換真實入口，還需要切割側牆並安裝暗門。」
「傳感器呢？」
「建議部署六個地震檢波器，覆蓋百米範圍，採用有線回傳。」
蘇念關掉軌跡圖。
「明早開始。正門徹底做廢，真正入口移到側壁。」
「工程預計持續十一小時。」
「做完以後，這裡必須比二號倉更像空倉。」
管家停頓片刻。
「虎字搜索組是否會再次返回？」
「他們還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