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換骨傳導通訊。」
「已切換。外部揚聲器關閉。」
「走廊照明保持斷電。」
「當前僅啟用無紅光夜視設備。」
「高壓網電壓。」
「三萬四千伏，運行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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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沒被電死？」
「目標沒有直接接觸門體。」
監控畫面經過增強，一個瘦削男人蹲在鈦合金金庫門前。
他身下鋪著摺疊絕緣墊，雙腳套有厚底防寒靴。外層防寒服沒有明顯標誌，肩肘位置卻縫著耐磨護片。
男人戴著頭燈，燈光調到最低檔，只照亮鎖孔周圍巴掌大的一塊區域。
他的右手捏著一根細長工具，一點點探入外置機械鎖蓋的縫隙。
「工具材質。」
「疑似氧化鋯陶瓷。導電率低，硬度高，不會觸發靜電網。」
「左手是什麼？」
「微型內窺鏡。前端直徑約兩點五毫米。」
「他在看鎖舌？」
「外置孔道無法直接看到液壓鎖舌。最多觀察機械鎖芯和防鑽夾層。」
「他知道門裡有夾層？」
「動作具有明確針對性。」
蘇念走進中控室，將黑星手槍放到觸手可及的位置。
「回看他出現前十五分鐘的畫面。」
「十一樓至十二樓的監控受極光干擾，存在三段丟幀。」
「先放完整部分。」
畫面倒退。
十三分鐘前，十二樓走廊空無一人。
十分鐘前，東側消防門附近出現一片短暫噪點。
九分鐘前，男人已經蹲在門邊，正在鋪設絕緣墊。
「中間三分鐘呢？」
「數據無法恢復。」
「聲吶記錄。」
「同一時段出現牆體低頻震動，幅度低於人員步行閾值。」
「把閾值降到最低。」
灰白結構圖上，多出一串斷斷續續的小點。
那些點沒有沿樓梯上行，而是從十二樓西北角的天花板夾層開始，貼著管道一路移動到門前。
「他走天花板？」
「更接近爬行。目標將身體重量分散在橫樑和管線上，單點壓力較低。」
「十一樓陷阱有沒有觸發？」
「沒有。」
「檢修管道紅外對射呢？」
「也沒有。」
「他繞開了所有已知入口。」
「西北角上方連接廢棄消防排煙管。排煙管向下延伸至地下二層，向上連接屋面風井。」
「管徑。」
「主通道寬六十二厘米，高七十厘米。」
「足夠一個瘦子爬。」
「是。」
蘇念放大男人的背影。
他的防寒服緊貼身體，沒有攜帶大包，只在腰後掛著一個扁平工具袋。動作很慢，每次移動工具前，都會先停下來觀察數秒。
「識別人臉。」
「目標大部分面部被防風面罩遮擋。」
「等他抬頭。」
「正在捕捉。」
男人收回內窺鏡，從腰間取出一枚小型感應器。他貼近鎖蓋側面，隔著兩厘米距離緩緩移動。
感應器沒有接觸金屬。
「那是什麼？」
「可能為磁場檢測筆，用於判斷門體內部電磁鎖與線路分布。」
「我的門有電磁鎖？」
「機械液壓鎖舌為主，電磁模塊只負責身份驗證和控制信號。」
「能從外面干擾嗎？」
「安全屋控制線位於十五厘米特種鈦鋼防爆層後方。常規設備無法接入。」
「他未必知道具體厚度。」
「因此正在測量。」
男人換了三個位置。
每次都是先測電場，再用陶瓷探針檢查縫隙。他沒有撬，沒有鑽，也沒有嘗試破壞門鎖。
更像在繪製結構圖。
「外置傳感器有沒有被動過？」
「門框右上角熱成像探頭受到短時遮擋，持續一點八秒。」
「他看見探頭了？」
「可能。」
「看見還敢蹲在這裡？」
蘇念看向畫面里的男人。
如果對方知道有人在門後看著，還能這樣不緊不慢地研究鎖芯，要麼有撤退把握，要麼在等她先動手。
「與樓內住戶資料庫比對。」
「正在執行。」
舊物業資料、門禁登記、人臉抓拍和業主群頭像依次匹配。
「無結果。」
「租戶呢？」
「長期租戶和登記訪客中均未找到相似目標。」
「劉剛的人。」
「現存目標的身高、體型均不符合。劉剛團伙沒有同等級絕緣裝備，也沒有陶瓷探測工具。」
「城東軍營那批人？」
「此前行動隊穿著制式軍用極地服。該目標裝備經過個人改裝，未發現軍隊編號。」
「虎字車隊。」
「缺少成員面部資料，無法排除。」
「九樓之上留下紙條的人呢？」
「體型數據不足。」
蘇念讓管家把兩段錄像並排放置。
一段是神秘人將老式對講機放入走廊檢修口。另一段是眼前男人蹲在門鎖前。
前一段只拍到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手腕處有兩道灰色縫線。
門外男人的手套腕口也有相似縫線。
「重合概率。」
「同類產品較多，僅憑縫線無法確定。結合進入方式和裝備水平，屬於同一人的概率為百分之四十一。」
「他知道我的名字。」
「如果兩者為同一目標，是。」
「他還知道我要重型龍門吊，知道南區消防站，也知道我住十二樓。」
「現有信息支持。」
「現在又來查門鎖。」
男人忽然抬起頭。
頭燈光線掃過監控邊緣。防風面罩上方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左側眉骨有一道淺色舊疤。
「定格。」
「已定格。」
「重新比對。」
「擴大搜索範圍後，仍未在翡翠灣業主、租戶、物業、安保和施工人員檔案中找到匹配記錄。」
「天盾施工隊呢？」
「正在檢索安全屋改造期間所有進場人員。」
一百二十七份身份資料快速划過。
「無匹配結果。」
「外圍供應商。」
「僅有文字檔案，缺少完整面部資料。」
「他對門的興趣，像不像參與過改造？」
「如果參與改造，無需使用內窺鏡重複確認外層結構。」
「那就是沒見過，只知道這扇門值得研究。」
男人低下頭，從工具袋裡取出一小塊白色薄片。
「那是什麼？」
「高密度聲學耦合片。」
「用途。」
「貼近門體後，可以採集金屬內部的微弱回聲。配合脈衝發生器，能夠推算夾層數量和空腔位置。」
「他帶了脈衝發生器？」
「工具袋左側存在一件火柴盒大小的設備。」
「會不會觸發防禦？」
「能量較低，不會被高壓網判定為攻擊。」
「門體內部會受影響嗎？」
「不會。」
「能測出十五厘米鈦鋼板？」
「在理想條件下可以判斷存在高密度夾層，無法準確確認材料。」
白色薄片被固定在機械鎖蓋旁邊。
男人將一根線接入掌心設備，按下按鈕。
門體傳來輕微的嗒聲。
中控屏立即跳出提示。
「檢測到外部低能機械脈衝。」
「管家，模擬一層假回聲。」
「偽造門體結構數據可能讓對方誤判。」
「我要的就是誤判。」
「偽造方向。」
「外層三厘米鋼板，內部空腔，十二道鎖舌改成四道。」
「若目標根據假數據實施破拆，可能增加攻擊意願。」
「讓他覺得門能開，才會留下更多東西。」
「正在啟動結構振動干擾器。」
男人手裡的掌心設備閃了兩次。
他看著屏幕，調整參數，又測了一遍。
「他信了嗎？」
「無法讀取設備數據。」
「觀察動作。」
男人沒有繼續探測鎖體內部。他收起耦合片，轉而檢查門框下方。
「假回聲可能生效。」
「他在找鎖舌位置。」
「需要繼續偽造嗎？」
「按四道鎖舌的位置給他。」
「會暴露我們能感知外部探測。」
「數據別太整齊，給百分之十五誤差。」
「已加入隨機偏差。」
男人測完第一處，在門框上貼了一顆米粒大的透明膠點。
「標記物。」
「低溫透明樹脂，內部可能含有螢光粉。」
「他在標破拆點。」
「共標記四處，與偽造鎖舌位置接近。」
蘇念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已經變涼的水。
「聲波驅逐器預熱需要多久？」
「零點八秒。」
「高壓網提高到四萬伏呢？」
「現有絕緣模塊可以短時承受，但門框電路損耗會增加。」
「催淚氣體。」
「外部噴口正常。目標佩戴全面罩，效果有限。」
「二號機器人位置。」
「門內待命，攜帶震爆彈與電擊模塊。」
「如果現在動手，擊殺概率。」
「高壓網配合聲波驅逐器，成功率百分之八十六。目標距離西北排煙管入口七點四米，仍有逃脫可能。」
「活捉呢？」
「低於百分之二十九。」
門外男人完成第四處標記後，沒有起身。
他將陶瓷探針插入鎖蓋下緣，手指輕輕轉了半圈。
機械鎖芯沒有變化。
「他在開鎖？」
「更像測量防鑽片的活動間隙。」
「多久能弄明白？」
「以當前進度，二十至四十分鐘。」
「讓他繼續。」
「目標正在獲取安全屋防禦數據。」
「他獲取的是我給他的假數據。」
「仍存在近距離威脅。」
「我現在把人趕走，只能知道外面來了個會開鎖的。」
「您希望追蹤其撤離路線？」
「他從排煙管來，未必從原路走。」
「可以在管道內釋放微型追蹤器。」
「距離太近，機器人出動會被發現。」
「也可以在目標工具表面附著磁性粉塵。」
「陶瓷工具不吸磁。」
「使用無色螢光微粒。門框外側噴口可以低壓釋放，目標離開時會沾在衣物上。」
「極寒會不會失效？」
「螢光標記物耐受零下一百二十度，持續時間約三十六小時。」
「釋放量控制住，別讓他看見。」
「需要關閉門外微風補償兩秒。」
「執行。」
門框下方一處不起眼的排氣孔張開不到一毫米。
一層肉眼難辨的粉末貼地散開，落在男人的靴底、膝蓋和工具袋邊緣。
「標記完成。」
「能追多遠？」
「樓內紫外探頭均可識別。若目標離開大樓，外部有效追蹤距離取決於監控覆蓋。」
「排煙管沿線加臨時探頭。」
「需要派出機器人。」
「等他離開後再放。」
「如果他留在十二樓持續探測呢？」
「陪他耗。」
「聲波驅逐器是否保持預熱？」
蘇念看著男人從工具袋裡拿出第二根更細的探針。
他的手很穩，沒有一絲急躁。
從天花板夾層潛入十二樓，繞過樓梯陷阱，帶著絕緣裝備直奔西戶金庫門。
這條路線提前規划過。
這扇門也是他的明確目標。
他沒有破拆，只在收集數據。
蘇念把黑星手槍推入槍套，打開門內所有無聲防禦模塊。
「關閉聲波驅逐器，先別驚動他。」
「確認關閉主動驅逐？」
「確認。」
「目標若開始鑽孔，系統將自動預警。」
「高壓網和震爆彈保留手動控制。」
「已設置。」
蘇念將門外畫面放至最大，視線停在男人腰後的工具袋上。
「我要看看，他到底是從哪兒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