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成分。」
「未檢測到高濃度有毒氣體。門內氧氣百分之二十點一，溫度零下十九度。」
「開門。」
她用液壓擴張器卡住門板，沿著邊緣緩慢撐開。
地下儲備間不大。
牆邊立著十個灰色防爆櫃，櫃門上貼著紅色標籤。旁邊是兩排密封包裝箱，箱體外層還套著防潮膜。
管家調亮了戰術目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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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化服二十套，型號為工業重型防護服。防護等級達到三級，未超過保質期。」
「防毒面具。」
「十套全面罩式防毒面具，配備二十枚複合濾毒罐。密封狀態良好，生產日期為四年前。」
蘇念拆開一隻包裝箱。
面具的透明視窗沒有發白，橡膠邊緣也沒有硬化。
她又取出一套防化服，檢查縫線、拉鏈和袖口。
「能不能穿？」
「可以。當前材料柔韌度下降百分之十二，但不影響短時使用。」
「短時是多少？」
「在零下七十度環境下，單套防化服穿戴時間不宜超過四十分鐘。低溫會降低關節活動效率。」
「足夠了。」
她抬起右手。
防化服和防毒面具連同密封箱一起收入空間。
白色光芒在地下室閃過。
原本擁擠的儲備間迅速空了下來。
「空間分類。」
「已建立防化裝備區。濾毒罐單獨登記，使用期限和適配型號已錄入。」
「留一套在一號倉維修區，剩下的封存。」
「目前沒有使用需求。」
蘇念合上防爆櫃。
「末世里，使用需求從來不會提前通知。」
「您判斷未來可能出現化學攻擊？」
「有人為了幾袋米就能砸門搶劫。等他們手裡有了化學品，防化服就不只是工業裝備。」
「當前附近尚未發現可構成化學攻擊的武裝勢力。」
「沒有發現，不等於沒有。」
她走到儲備間角落，打開一隻小型檔案櫃。
裡面只有幾張紙質登記表。
應急物資由園區安全部統一保管。
每半年檢查一次。
嚴禁私自挪用。
蘇念掃了一眼，把紙張重新塞回去。
「園區還有沒有備用倉？」
「辦公樓下方僅此一處。北側三號車間有獨立材料庫，西南側有成品包裝庫。」
「去材料庫。」
「路線確認。」
蘇念上樓，穿過被凍住的辦公大廳。
化工園區比她之前清理過的商超和糧倉複雜得多。
每一片區域都有圍欄。
每一扇門都配有機械鎖和防爆結構。
電子系統失效後，園區像一座失去神經的鋼鐵迷宮。
她沿著管線標識往北走。
風從廠房之間穿過，捲起一層碎雪。
紅外畫面里，所有設備都沉在黑色背景中。
三號車間的捲簾門被冰雪頂住，只露出四十厘米高的縫隙。
「門體重量。」
「約七百公斤，電機失效，底部軌道結冰。」
「從下面進。」
蘇念取出氣動破冰鋸。
鋸片貼上冰層，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她只切出能供人鑽入的窄口，沒有破壞整扇門。
進入車間後，管家立刻標出十二個區域。
「北側材料庫，存有聚氨酯泡沫板。東側材料庫，存有岩棉卷。西側還有少量橡塑保溫管。」
「數量。」
「聚氨酯泡沫板四千六百二十張，厚度五厘米。岩棉卷一千一百八十卷，橡塑保溫管六百三十箱。」
蘇念看著滿屋保溫材料。
「空間能不能按批次收取？」
「可以。聚氨酯泡沫板分為阻燃型和普通型，岩棉卷按密度分類。」
「先收阻燃型。」
「精神負荷將上升至百分之四十三。」
「收。」
成捆的岩棉卷從貨架上消失。
聚氨酯泡沫板連著防潮包裝，被分區收入空間。
「這些材料用在哪裡？」
「物流園一號倉外牆、生活艙頂部、維修區隔離牆，均可增加保溫層。」
「還有翡翠灣。」
「十二樓安全屋外牆已經完成多層保溫。繼續加裝會增加結構荷載。」
「二號倉、三號倉和雪地車維修艙都要用。」
「材料數量足夠覆蓋三個倉庫。」
「剩餘的封存。」
「要不要把橡塑保溫管也收走？」
「全部。」
車間裡的物資一層層減少。
蘇念沒有放過牆邊的耐寒密封膠、阻燃發泡劑和複合鋁箔卷。
這些東西單件價值不高，關鍵時候卻能封住一條漏風縫。
「密封膠四百二十箱，阻燃發泡劑三百六十箱，鋁箔卷八百七十六卷。」
「全收。」
「已完成。」
蘇念走到車間外。
天色已經開始發暗。
化工園區北側的煙囪像一根黑色斷柱，插在雪原里。
「當前時間。」
「下午四點三十六分。」
「返程。」
「建議從北門離開。」
「為什麼？」
「西側貨運線出現二次坍塌，原路通行風險增加。」
「北門有橋。」
「北門橋體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七。橋下凍結河面沒有裂縫，允許低速通過。」
「走北門。」
蘇念返回雪地車。
她沒有開燈，只用戰術目鏡辨認前方道路。
車廂內的控制屏突然閃了一下。
「導航信號。」
「衛星定位精度下降至三十七米。」
蘇念看了一眼屏幕。
「剛才還是十二米。」
「可能是局部電離層擾動。」
「記錄時間和坐標。」
「已記錄。」
雪地車駛離化工園區。
後視鏡里，三號門重新被風雪覆蓋。
那些被她取空的倉庫藏在黑暗中，和周圍的廠房沒有區別。
車輛轉過北郊最後一處山坳時，蘇念抬頭看向天空。
北方雲層邊緣，多了一道細長的綠色光帶。
它懸在黑雲和雪原之間，顏色很淡，像被凍住的火焰。
蘇念踩下剎車。
雪地車停在風雪裡。
「天空異常。」
「已觀測到。」
「是不是極光？」
「形態接近極光，但當前緯度、太陽活動強度與可見條件均不匹配。」
「光帶高度。」
「初步判斷位於八十至一百二十公里高空。」
「顏色組成。」
「綠色波段占百分之六十八，伴隨少量藍紫色短波輻射。」
蘇念摘下手套，打開車頂觀測窗。
寒風灌入車內。
綠色光帶在雲層上方緩慢移動，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裂縫。
「附近無線電。」
「噪聲增加。短波信號出現周期性空白。」
「GPS呢？」
「定位信號每六秒丟失一次。」
蘇念關上觀測窗。
「把光帶拍下來。」
「已完成三組光譜採樣。」
「再拍一組。」
「為什麼？」
「我要確認它是不是只在北郊出現。」
管家沒有回答，偵察鏡頭轉向遠處。
屏幕上，綠色光帶壓在死城上方。
幾秒後，第二條更淡的光痕從雲層後方浮出來。
蘇念握緊方向盤。
「回一號倉。」
「返程路線已鎖定。」
「所有導航數據保存本地。」
「已保存。」
「從現在開始，任何定位信號都只作參考。」
「明白。」
車燈沒有亮起。
雪地車重新駛入風雪。
蘇念盯著前方那條越來越淡的綠色邊緣，低聲說道：「北郊上空那道綠光，今晚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