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剛的聲音從揚聲器里漏出來，乾澀，虛浮，帶著一種快要餓瘋的人才有的貪婪。
孫強壓低聲音問：「十二樓那邊不好弄吧？之前上去的四個人，到現在還凍在樓道里。」
「死人有什麼可怕的？」
「他們不是凍死的。」
「那又怎麼樣？」
「十一樓的冰坡太陡，鋼絲、釘子、刀片，全埋在冰里。咱們手裡只有消防斧和鐵棍，鑿到十二樓都不知道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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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鑿不開就想別的辦法。」
「外牆也不好爬。」
「總能想到辦法。」
「可那女的門上有電。」
「她總不能一直開著。」
蘇念抬手關掉頻道。
隔離艙重新安靜下來。
桌上的熱茶飄著白霧，四隻貓縮在恆溫運輸艙里，吃飽後擠成一團。外面是零下七十多度的雪原，倉壁上偶爾傳來風壓撞擊的輕響。
「把翡翠灣九樓到十二樓的結構圖調出來。」
「已調取。」
全息投影展開。
樓梯間被冰層堵死。
從九樓開始，積雪和回流凍水在樓道內不斷堆積、壓實，最後形成了厚度超過三米的硬質冰蓋。十一樓半的轉角位置，被蘇念親手布下了第一道鋼絲絆線。
後面是凍進冰面的碎玻璃和倒刺鐵釘。
再往上，是震動觸發的裁紙刀片機關。
最後才是十二樓那扇純黑色的鈦合金大門。
「九樓冰層厚度。」
「平均兩點八米，最厚區域三點四米。」
「劉剛那群人現在有多少能動？」
「十三名核心成員中，七人存在不同程度凍傷。四人肢體力量下降明顯。六名非核心勞力拒絕參與高風險作業。」
「他們的工具。」
「消防斧七把，鐵撬棍五根，鋼管九根，土製火把十六支，另有少量食鹽和酒精。」
蘇念看著立體模型。
「用這些東西鑿出一條能供人通過的通道，要多久？」
「若持續作業，且不考慮人員傷亡，預計六至九天。」
「他們有柴油暖風機。」
「柴油不足以支撐樓梯間長時間升溫。零下七十度環境下，火焰和暖風只會在局部製造融水。」
「融水流到冰坡後，會怎樣？」
「重新凍結。」
「冰會更厚。」
「是。」
蘇念伸手放大十一樓半的區域。
她親手布下的鋼絲，在投影里細得幾乎看不見。
「第一層。」
「低位絆線與高位絆線。目標在冰面失衡後，預計會向下滑行兩至三米。」
「第二層。」
「碎玻璃、四角鐵釘與凍結水層。可造成足部刺穿傷、手部切割傷及大面積失血。」
「第三層。」
「牆體震動觸發器。第一層防線受到拉扯後，頭頂裁紙刀片會下落。」
「這三層能拖多久？」
「首次進攻時，至少三十分鐘。」
「足夠了。」
「若目標不觸發陷阱，選擇遠距離破壞牆體或使用爆炸物，緩衝時間將縮短。」
蘇念端起茶杯。
「劉剛有爆炸物？」
「當前未檢測到。」
「他手下那群人有專業破拆經驗？」
「無。」
「那就按最蠢的方式算。」
「您不考慮主動清除劉剛？」
「沒必要。」
「目標已明確將您列為掠奪對象。」
「他想十二樓的物資，想得越厲害，手下的人就越願意替他賣命。」
「這會增加您的潛在風險。」
「也會讓他把手裡的牌全打出來。」
蘇念把茶杯放下。
「我現在下去處理他，樓里那群人只會覺得十二樓有吃有喝，有武器，還會主動出來搶他們的命。」
「您不希望暴露實力。」
「我不想讓任何人把我當成目標。」
管家沉默片刻。
「劉剛已將您視為目標。」
「他連九樓的冰都過不去。」
蘇念切換畫面。
十二樓的防爆門占滿屏幕。
門體厚重，門框內嵌著十二道液壓精鋼鎖舌。門外的靜電網處於最高負荷，任何未經授權的接觸都會先遭到電擊。
「最後防線狀態。」
「鈦合金防爆門完好。液壓鎖舌全部閉合。靜電網電壓三萬四千伏。高頻聲波驅逐器、次聲波反制器、催淚氣體逆向噴射模塊均可使用。」
「門體能撐住什麼級別的攻擊？」
「手工鈍器無法造成有效損傷。常規槍械無法穿透。低當量爆炸物只能破壞外層裝甲。」
「等離子切割機呢？」
「持續切割需要穩定電力與至少四十分鐘作業時間。」
「劉剛有嗎？」
「沒有。」
「所以他想來，就讓他來。」
管家提醒道：「陸寒仍是未知變量。」
蘇念抬眼。
「東戶有什麼動靜？」
「目標已離開東戶一次，於兩小時前返回。」
「帶回什麼？」
「重力步態顯示為輕型器材，質量不超過十五公斤。」
「供電波形？」
「未檢測到。」
「公共頻道呢？」
「陸寒未參與任何通訊。」
「繼續保持距離。」
「若陸寒已經驗證出指環問題，您仍不調整十二樓防線？」
「調整什麼？」
蘇念站起來，走到全息屏前。
「他真發現了，第一反應也該是想辦法確認空間到底在誰手裡。只要我不自己露出破綻，他就沒有證據。」
「目標可能進行強制驗證。」
「那就讓他試。」
「您對陸寒的威脅判斷依然偏低。」
「我對他的判斷沒有變。」
蘇念的手指點在東戶的位置。
「他是重生者。他比劉剛那種人清楚，末世里最不該碰的，就是摸不清底細的人。」
「您也摸不清他的底細。」
「所以我沒動他。」
管家停頓了一下。
「劉剛是否需要進入高危名單？」
「列為橙色。」
「僅橙色？」
「他能鑿開冰層，再升紅色。」
「當前預警機制維持原有標準？」
「加一條。」
「請下達。」
「九樓至十二樓任何一個傳感器被連續觸發三次，立刻向我推送。二號機器人帶上震爆彈，守在十二樓門內。」
「是否將靜電網切換為自動攻擊模式？」
「暫時不用。」
「原因？」
「電池不是白燒的。」
蘇念說完，又補了一句。
「而且劉剛現在還沒有資格，讓我專門浪費資源對付他。」
公共頻道忽然又響了。
孫強的聲音帶著一點遲疑。
「劉哥，真要派人去鑿冰？」
「當然。」
「可誰去？」
「抽籤。」
「抽到的人不願意呢？」
「那就把他趕出去。」
「外面零下七十多度。」
「所以他會願意。」
蘇念聽了兩句，抬手切斷聲音。
她沒有再看屏幕。
冰封樓梯間、三層陷阱、三萬四千伏電網、鈦合金金庫門，已經替她把時間算得清清楚楚。
劉剛要拿命填上來。
她就站在門後等。
「把高頻聲波驅逐器的頻率預設到最高檔。」
「已預設。」
「攻擊閾值呢？」
「等待您的確認。」
蘇念轉過身，走向食物櫃。
「劉剛真敢帶人上來，高頻聲波驅逐器，只是最溫柔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