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學倍率已提升至四十倍。】
【目標距離七點八公里。】
【煙氣持續時間超過六分鐘，排除積雪滑落產生的粉塵。】
蘇念把雪地車退下立交橋最高點。
車身藏進斷裂橋面的背風坡，只留下六米高的光學偵察杆。
「降到兩米。」
【兩米高度會損失百分之十九的觀測範圍。】
「橋頂輪廓太乾淨，杆子立得越高，越容易被人盯上。」
【偵察杆正在下降。】
金屬杆縮回車頂。
蘇念關閉駕駛室顯示屏，取出一台軍用穩像望遠鏡，將鏡頭卡進側面觀察口。
「標定煙源。」
【城東宏遠汽車綜合修配廠。】
【廠區占地四萬一千平方米，包含三座維修車間、一棟配件庫、一棟員工宿舍。】
【主體建築有百分之六十四埋在雪層下。】
鏡頭越過雪坡。
修配廠的屋頂露在外面。
原本安裝通風扇的位置，被焊上了一根直徑四十厘米的鐵煙囪。
煙囪外壁纏著保溫棉，四根鋼索固定在屋頂。
白煙貼著排氣口升起，越過屋脊才被風吹散。
「燃料類型。」
【煙色偏灰。】
【燃燒物包括木材、廢機油與橡膠製品。】
【火源溫度穩定，燃燒室內裝有簡易導風結構。】
「工廠里有人懂鍋爐。」
【判斷成立。】
蘇念調整焦距。
廠區外圍堆著廢舊汽車。
轎車放在最下層，上面壓著貨車車廂。
車殼之間塞滿輪胎、鋼板和裝著凍土的編織袋。
整面防風牆圍住主車間，只在西側留下一個寬兩米的入口。
入口前還有一道斜置的公交車殼。
「這道牆是什麼時候搭的？」
【表層積雪厚度低於廠房屋頂。】
【結合焊點氧化狀態，施工時間在十五天以內。】
「極寒第二十五天後才動工。」
【該階段附近地面溫度低於零下七十五度。】
【施工人員擁有電焊機、柴油發電設備及輪式吊裝工具。】
「能在這個溫度下焊接車架，工人是修配廠原班人馬。」
【概率為百分之七十一。】
【剩餘概率包括工程搶修人員、道路救援隊與軍用車輛維修兵。】
蘇念沒有下結論。
她把望遠鏡對準西側入口。
一塊鐵皮被推開。
兩名穿著拼接防寒服的男人側身鑽出。
外層衣服沾著油污，裡面露出藍色汽修工作服的領口。
走在前面的人扛著長柄鐵鉤。
後面的人背著一把鋼管焊成的弩，腰間掛了三支短箭。
兩人沒有交談。
前面的人清理煙囪下方的積雪，後面的人站在公交車殼旁，視線沿廠區外圍來回移動。
「記錄出入口輪換。」
【計時開始。】
蘇念靠回駕駛椅，沒有啟動車輛。
二十分鐘後，又有兩人出來接替。
交班的人在鐵皮上敲了兩下。
門內回應一下，鐵皮才打開半米。
「有暗號。」
【敲擊節奏固定。】
【第二組人員攜帶一支雙管獵槍，槍管存在修補焊縫。】
「彈藥呢？」
【無法確認。】
【持槍者每隔三分鐘檢查一次擊錘，槍膛內有裝填物。】
「他們手裡有能用的槍，數量有限。」
【現階段僅記錄到一支獵槍、兩把自製鋼弩、四根加長撬棍。】
「沒有防彈裝備？」
【未識別到防彈插板。】
【人員護具由輪胎橡膠、汽車鋼板和棉層拼接製成。】
蘇念敲了敲望遠鏡外殼。
「裝備差，紀律還在。」
【廠區具備固定哨位、交接暗號及出入口檢查。】
【符合有組織自救群體特徵。】
廠區北側的雪坡動了一下。
三塊鋪著白布的木板被人掀開。
六個人拖著兩輛雪橇車，從埋在雪下的溝渠鑽出。
雪橇上捆著拆開的木門、暖氣片和塑料桶。
其中一人走路拖著左腿，肩膀被同伴架住。
門口的哨兵沒有放他們直接進入。
六個人依次抬起外套，接受檢查。
雪橇上的木板也被鐵鉤翻開，塑料桶蓋全部擰下。
「返程搜集隊。」
【共六人。】
【五人攜帶工具，一人攜帶武器。】
【隊伍中有一名傷員，傷勢集中在左側小腿。】
「他們出去搜什麼？」
【雪橇載荷包括木材、金屬管件、汽車蓄電池及三個密封水桶。】
【沒有識別到食品包裝。】
「食物從哪裡來？」
【廠區東側配件庫下方建有員工食堂冷庫。】
【災難前登記庫存不足兩噸。】
「撐不住四十天。」
【廠區緊鄰兩家物流餐飲倉與一座職工超市。】
【修配廠具備叉車和拖車，極寒初期有條件轉移物資。】
「當前煙氣消耗。」
【按照廢機油鍋爐的熱效率計算，每小時消耗燃料十七至二十三公斤。】
【該功率可維持八百平方米區域處於零下十度至零上五度。】
「他們只加熱了一座車間。」
【主車間北部屋頂沒有積雪附著，內部存在持續熱源。】
蘇念調整鏡頭。
入口旁掛著一塊木板。
每個返回的人都要走到木板前。
負責檢查的哨兵拿出粉筆，在上面添了一筆。
「物資登記。」
【圖像清晰度不足，無法識別文字。】
「人員輪換和物資都有人管，內部有負責人。」
【該群體的組織程度高於普通臨時抱團者。】
「規模。」
【根據三次哨位更換、返程隊伍數量、排煙量及生活廢氣推算，活體人數在三十四至四十七之間。】
【誤差範圍正負六人。】
「三十到五十人。」
【判斷成立。】
【人員構成以成年男性為主。】
「依據。」
【已出現的十二人中，十人為成年男性。】
【兩名身材較矮者的動作特徵符合十六歲以上青少年。】
「女人和孩子全在車間裡？」
【缺少觀測依據。】
「別替他們補全故事。」
【推演已終止。】
修配廠屋頂多出一道影子。
一名披著白色篷布的人趴在煙囪後方，舉起望遠鏡，沿西側雪原逐段掃過。
鏡片反光划過廠區外圍。
蘇念放下望遠鏡。
「收回偵察杆。」
【偵察杆回收會造成輕度機械聲。】
「啟動橋下風噪對沖。」
【噪聲模擬開啟。】
橋洞下方傳出一陣短促風聲。
偵察杆貼著車頂落下。
雪地車沒有點火，所有照明保持關閉。
【廠區屋頂哨位正在向西北方向觀察。】
「他的鏡頭到哪了？」
【距離本車位置還有二點一公里的掃描區域。】
「熱成像遮蔽。」
【車體外殼溫度已降至零下六十九度。】
【駕駛艙餘熱由底部導管排入雪層。】
蘇念把座椅向後調低。
屋頂哨位停了十幾秒，又把鏡頭轉向江堤。
【對方沒有鎖定本車。】
「繼續記錄。」
【建議釋放微型無人機，補充廠區內部人數。】
「不放。」
【無人機可在三千米外完成高空偵察。】
「他們連物資都登記，天上多一台機器，很快就會有人追查來源。」
【可以啟用一次性自毀型號。】
「沒有收益。」
【該據點擁有維修能力。】
【接觸後有機會獲得車輛保養與機械加工服務。】
蘇念重新拿起望遠鏡。
西側入口正在關閉。
返程隊伍進入廠區，最後一人用鏟子抹平門外拖痕。
兩名哨兵把鐵皮重新扣回車殼，插上三根鋼銷。
「他們缺燃料，也缺食物。」
【現有情報支持該判斷。】
「我的雪地車開過去，他們會把什麼當成交易籌碼？」
【維修技術、加工設備、周邊地圖及人力。】
「他們最想要什麼？」
【抗凍柴油、高熱量食品、藥品和武器。】
「每一樣都會讓他們追查我的補給來源。」
【可以設置中間交易點。】
「不需要。」
【該群體當前沒有主動擴張跡象。】
「有秩序只代表命令還能執行。」
【內部存在強制控制的概率為百分之三十八。】
「善惡不用判斷。人數已經超過我的接觸上限。」
【您的私人接觸上限為多少？】
「零。」
【陸寒屬於例外目標。】
「他住在對門，甩不開。」
【修配廠與物流園相距二十九點六公里，不會直接威脅第二據點。】
「他們有車，也有修理能力。二十九公里擋不住一支缺油的隊伍。」
【是否將該據點列為潛在敵對目標？】
「不列。」
【是否列入交易對象？】
「不列。」
【是否投放被動監聽器？】
「不投。監聽器被拆開，設備來源就會留下線索。」
【是否記錄哨位與武器數量？】
「保留基礎檔案，七天後用衛星圖覆核。」
【坐標已經錄入。】
【標記等級待定。】
「紅色繞行區。」
【該據點尚未表現出敵意。】
「紅色代表不接觸。」
【外勤路線需要避讓多遠？】
「十公里。」
【城東工業帶的兩條主路線將被廢除。】
「從江堤北側繞。」
【繞行會增加十九公里路程。】
「多燒幾十升油，總比帶回幾十張嘴省事。」
【路線已修正。】
蘇念啟動車輛。
柴油機壓著轉速運轉，履帶沿背風坡向北移動。
橋面留下的淺槽很快被風捲來的雪粒填平。
修配廠的白煙退到光學鏡頭邊緣。
【城東據點沒有追蹤跡象。】
「把坐標標紅。以後再經過城東，繞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