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晃了晃手裡的高腳杯。
暗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粘稠的痕跡。
她咽下口中醇厚的羅曼尼康帝。
「管家。」
【收到。正在對目標承重牆盲區進行物理結構受力分析。】
「查清那塊夾層的實際參數。」
【結構圖重塑完畢。十二樓西戶底部承重夾層，外層為三十毫米普通保溫砂漿。】
【內層已在安全屋改造期間，由天盾安保加注了十五公分厚的航空級特種鈦鋼防爆板。】
蘇念靠在真皮沙發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也就是說，他們的土製炸藥，連我的地板皮都刮不掉。」
【精準估算：最高當量爆破僅能造成外部砂漿脫落。對內部結構損傷率為零。】
耳機里，暴徒的聲音越發急促。
「引線接好沒？」
「接好了。這可是從化肥里提純的高效硝銨。只要引爆，她的地板直接垮下去。」
「快點點火！風太大了，老子的手快凍斷了！」
火石摩擦的沙沙聲在暴風雪中顯得極其微弱。
緊接著，引燃的火藥發出急促的嘶嘶聲。
蘇念放下高腳杯，指節在理石檯面上敲了兩下。
「管家，啟動外牆三萬兩千伏靜電反制網。」
「既然他們想聽響，就讓他們連人帶火藥一起放個煙花。」
【指令下達。高壓脈衝模塊已全功率上線。】
十二樓外部的黑暗中。
兩個掛在安全繩上的男人死死盯著引燃的引線。
矮個子男人喉嚨發緊，手腳在零下七十多度的極寒中早就麻木。
「劉哥說了，事成之後，十二樓里那幾輩子吃不完的米麵，分咱們一成！」
「別廢話！往下滑！快炸了！」
高個子男人剛伸手去攥安全繩的卡扣。
藍紫色的電弧順著被積雪覆蓋的外牆，如同毒蛇般疾馳而下。
粗壯的靜電網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他們濕冷的破舊防寒服。
「怎麼回事，牆上——」
男人的話語卡在喉嚨里。
三萬兩千伏的高壓電流貫穿心臟。
兩人的身體在半空中劇烈抽搐，衣服表面騰起大片焦黑的濃煙。
安全繩的尼龍纖維在高溫下迅速熔斷。
「啊！！！」
兩聲慘叫被狂風撕碎。
緊接著。
「轟！」
掛在牆體表面的土製硝銨炸藥受熱提前引爆。
一團刺眼的火光在十二樓外牆炸開。
強悍的衝擊波直接將兩具焦黑的軀體如同破布口袋般拋飛。
他們筆直地墜向幾十米下的堅硬冰面。
蘇念連看監控的興致都沒有。
她拿起一旁的銀色小勺，繼續攪動著汝窯白瓷碗裡的羊奶魚子醬。
三隻小貓吃得頭也不抬，發出呼嚕呼嚕的吞咽聲。
只有那聲沉悶的爆炸聲傳進屋裡時，橘貓耳朵抖了兩下。
【熱能探測顯示，兩名入侵者已墜落至地表冰層，生命體徵歸零。】
【承重牆外部受損面積不足零點五平方米，未傷及特種鈦鋼板。】
蘇念舀起一勺碎肉泥，放到橘貓的嘴邊。
「東戶那邊呢？」
【監控顯示，一名攜帶自製汽油瓶的暴徒企圖點火。】
【陸寒已隔著大門，利用高壓弩弓穿透貓眼，命中目標右眼。目標已沿樓梯滾落，生死未卜。】
蘇念冷笑出聲。
「那幫蠢貨想同時動十二樓的兩戶，簡直是嫌命長。」
她站起身，走向中控台的巨大屏幕。
「外圍清理乾淨了，看看大樓里這幫人還有什麼花樣。」
【正在為您切換樓內拾音矩陣頻段。】
刺耳的電流沙沙聲過後。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以及鈍器砸在鐵門上的撞擊聲。
「開門！都他媽給我出來！」
這是孫強極其粗暴的吼叫聲。
「劉經理有令！六樓自救委員會今天開始接管所有物資！」
蘇念調出樓道里的紅外殘影。
四樓的樓梯口。
劉剛穿著厚重的軍大衣，手裡拎著一把帶血的消防斧，站在幾個瑟瑟發抖的業主面前。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手持鋼管、滿臉橫肉的青壯年男人。
「劉、劉哥，我們家真的沒吃的了。」
一個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指節死死攥著衣角，呼吸極度急促。
「我女兒發高燒，昨天剛用最後半包米跟別人換了點水。」
「你行行好，別把我們趕到三樓去行嗎？」
劉剛提起沾著暗紅色冰碴的消防斧，用斧背狠狠砸在男人的肩膀上。
骨骼斷裂的脆響清晰地傳出。
男人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整個人縮成一團。
「少他媽跟我廢話！」
劉剛往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語氣惡毒。
「從今天開始，四樓以下的住戶全部搬到三樓集中管理。」
「三樓的地方夠大，大家擠在一起，用人體溫度互暖。這叫抱團取暖。」
「每戶的存糧全部上交，由委員會統一分配。」
「誰要是不服從，不僅斷你們的水，老子今天就扒了他的衣服，扔到外面去吹風！」
走廊里死寂。
幾個原本想反抗的業主看著地上斷了骨頭的男人，視線躲閃，連大氣都不敢喘。
孫強走上前，一腳踹在那個哭喊的女人身上。
「去！進去搜！連床底下的老鼠洞都別放過！」
幾個手下立刻如狼似虎地衝進四樓的幾戶人家。
翻箱倒櫃的摔打聲，女人的尖叫聲，混雜成末世里最真實的煉獄。
蘇念靠在椅背上，眼神猶如一潭死水。
她在腦海中快速翻閱著原書中的劇情走向。
劉剛正在按照原有的軌跡，利用手裡的暴力和虛假的物資謊言，逐步建立獨裁式的小型統治。
剝奪口糧，集中關押，實行連坐。
這一套下來，用不了幾天，那些本就處於極度飢餓中的鄰居，就會變成對他言聽計從的奴隸。
「放開那個！那是我留給我媽的藥！」
一個小伙子紅著眼眶衝出來，企圖搶回孫強手裡的紙盒。
孫強反手一巴掌抽在小伙子臉上，緊接著一鋼管砸在他膝蓋彎里。
「到了委員會手裡，這就是公共財產！」
「你媽能不能活，得看她對大家有沒有貢獻！」
劉剛滿意地看著手下的暴力執行。
他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鼻子，目光陰森地掃過那些被迫交出最後一點食物的人。
「記住了。」
「在這棟樓里，我就是規矩。」
「上交物資的，每天能領半碗糊糊，能喝一口熱水。」
「敢藏私的，下場你們自己選。」
半個小時後，四樓以下的所有物資被搜刮一空。
大批凍得嘴唇發紫的住戶，被像趕牲口一樣趕往三樓的封閉大廳。
六樓的樓梯口。
孫強喘著粗氣，把幾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扔在地上。
「劉哥，這些窮鬼真沒多少油水了。總共就搜出十來斤掛麵，幾個發霉的麵包，還有兩包過期的火腿腸。」
劉剛踢了踢地上的袋子，臉色難看。
「就這點東西，塞牙縫都不夠。」
孫強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狠戾。
「劉哥，三樓那幫人每天還要耗咱們的口糧。這點東西撐不過三天。」
「對講頻段里其他樓層的也都在看咱們的動作。」
他吞了口唾沫，小聲問出了那個所有手下都關心的問題。
「十二樓那兩戶怎麼辦？」
「上次去那邊被嚇回來了。剛剛外牆那邊好像也有動靜，沒聽到回音，估計那倆放炸藥的兄弟折了。」
劉剛握緊消防斧的手用力收緊。
他抬頭看向通往高層的樓梯，嘴角下壓，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急。」
「鐵門再硬，裡面的人也得吃飯。」
「等他們的存糧耗光，自然會下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