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紅色警示燈的閃爍頻率已經快到刺眼。
蘇念盯著儀錶盤上跳動的數字，發動機艙溫度已經跌破零下五十度。
機油粘稠度指標從黃色預警區直接衝進了紅色危險區。
冷卻液溫度傳感器的讀數徹底失真，顯示屏上閃爍著一串亂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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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果斷鬆開油門，將換擋杆推至空擋。
雪地車在慣性作用下又滑行了十幾米，履帶捲起的雪霧在暴風中瞬間被撕碎。
車身劇烈晃動後，徹底停穩。
蘇念沒有立刻熄火。
她打開副駕駛的工具箱，從裡面翻出一個手持式熱成像儀。
這玩意兒是當初跟雪地車一起買的配套設備，用來在極寒環境下檢測機械故障。
她把熱成像儀對準擋風玻璃，屏幕上立刻顯示出發動機艙的溫度分布圖。
整個引擎區域是一片死氣沉沉的深藍色。
只有渦輪增壓器附近還殘留著微弱的橙紅色熱源。
但那點熱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冷卻液管路凍結了。」
蘇念眯起眼睛，目光鎖定在屏幕左下角那條完全變成深藍色的細長管道上。
防凍液的設計耐寒極限是零下七十度。
但現在外界溫度已經逼近零下六十五度，且暴風雪還在持續降溫。
更要命的是，雪地車在高負荷行駛狀態下突然熄火，發動機艙內部的餘熱瞬間被抽乾。
熱脹冷縮的物理反應，足以讓任何金屬部件出現微裂紋。
一旦冷卻液在管路內部結冰膨脹，整個循環系統就會徹底報廢。
蘇念關掉熱成像儀，看了一眼車外的暴風雪。
能見度不足兩米。
狂風卷著冰粒瘋狂拍打裝甲玻璃，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她伸手按下中控台上的一個黑色按鈕。
「嗤——」
車廂後部傳來氣密閥泄壓的聲音。
一個隱藏的儲物艙緩緩彈開。
裡面整齊碼放著備用的高濃度軍用防凍液、可攜式電加熱模塊，以及一整套應急維修工具。
蘇念拿起一瓶防凍液，透過半透明的塑料瓶身，能看到裡面深藍色的液體。
瓶身上印著一行小字：耐寒極限零下九十度。
她又抽出電加熱模塊。
這玩意兒只有手掌大小，但內置的軍用級發熱晶片，能在三分鐘內把局部溫度拉升到零上五十度。
「三分鐘。」
蘇念看了一眼腕錶。
距離翡翠灣，還有三百米。
如果徒步，頂著暴風雪走完這段距離，至少需要十五分鐘。
但如果現在不處理發動機，等冷卻液徹底凍實，這輛價值兩百萬的軍用雪地車就徹底報廢了。
她沒有猶豫。
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
「呼——」
零下六十五度的寒風瞬間灌入車廂。
蘇念戴著的防風護目鏡邊緣立刻結上一層白霜。
她抱著防凍液和加熱模塊跳下車，雙腳陷進沒過膝蓋的積雪中。
極地靴死死鎖住了體溫，但暴露在外的面罩上，呼出的熱氣瞬間凝結成冰晶。
她繞到車頭，用力拉開發動機艙蓋。
「咔——」
艙蓋的金屬鉸鏈發出刺耳的脆響。
蘇念低頭看去。
整個發動機艙內部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渦輪增壓器表面結著指甲蓋大小的冰晶，像是長滿了鋒利的倒刺。
冷卻液儲液罐的蓋子已經凍得嚴絲合縫。
她脫下右手的極地手套，從腰間抽出戰術摺疊刀。
刀刃抵在儲液罐蓋子的縫隙上，用力一撬。
「啪！」
蓋子崩開，一股白色的冷霧從罐口噴涌而出。
蘇念眯起眼睛，把手電筒咬在嘴裡，探頭看向罐內。
防凍液已經變成了粘稠的半固態，像是融化到一半的果凍。
她立刻把電加熱模塊塞進罐口，按下啟動鍵。
「嗡——」
模塊表面的指示燈從紅色跳到綠色。
三秒鐘後，一股肉眼可見的熱浪從罐口升騰起來。
粘稠的防凍液開始緩慢融化，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蘇念趁著這個時間，擰開新防凍液的瓶蓋，對準罐口倒進去。
深藍色的液體與半融化的舊防凍液混合，發出輕微的化學反應聲。
她一口氣倒完三瓶，直到液位線超過安全刻度。
蓋上儲液罐蓋子，拔出加熱模塊。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蘇念的右手已經凍得失去知覺。
她重新戴上極地手套，用力握拳，強迫血液循環。
「還有一步。」
她繞到車尾，打開備用電瓶艙。
從空間裡取出一根軍用級的應急啟動電纜，一頭接在備用電瓶上，另一頭接在主電瓶的正負極。
然後回到駕駛座，關上車門。
深吸一口氣。
擰動鑰匙。
「咔噠，咔噠，咔噠——」
啟動馬達發出無力的掙扎聲。
發動機沒有反應。
蘇念面無表情地鬆開鑰匙，等了三秒。
再次擰動。
「咔噠，咔噠——轟！」
渦輪增壓器猛地咆哮起來!
儀錶盤上的指示燈全部亮起。
發動機艙傳來低沉的轟鳴，夾雜著金屬部件劇烈摩擦的刺耳聲。
但至少，它活過來了。
蘇念盯著溫度傳感器的讀數。
零下四十八度。
零下四十五度。
零下四十二度。
數字在緩慢回升。
她掛上一擋，輕踩油門。
履帶開始轉動，捲起漫天雪屑。
雪地車緩慢前進。
翡翠灣一號樓的輪廓在暴風雪中越來越清晰。
一百米。
五十米。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聲極其沉悶的轟響從左側傳來。
蘇念猛地踩下剎車，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暴風雪的白色迷霧中，一個巨大的黑色陰影正在緩緩傾斜。
那是距離翡翠灣不到三百米的一棟二十層商務寫字樓。
鋼筋混凝土結構在極寒中被凍得脆如餅乾。
承重柱出現大面積裂紋。
整棟大樓，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法阻擋的姿態——
朝著公路方向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