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彥走出百戶大帳,並未返回第七旗的營房。
他頂著狂風,獨自一人徑直穿過大半個軍營,來到了虎門大營最中央的演武場。
演武場正中,立著一座三丈高台。
高台之上,架著一面龐大的牛皮戰鼓。
鼓面暗紅斑駁,記載著無數邊軍將士的鮮血與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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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斗鼓。
大燕軍規極嚴,嚴禁下級軍官私自鬥毆,更嚴禁以下犯上。
但紮根於軍伍之人,有趙彥這樣的泥腿子,也有陸景山這樣的世家子弟,大家刀頭舔血,在階層等級之下,難免有解不開的血仇。
因此,邊軍中便流傳下這個古老的規矩:
敲響此鼓,上生死擂台。
既上擂台,生死各安天命。
只論高下,不講軍階。
任何長官不得以軍規干預。
趙彥走到鼓架前,緩緩舉起右拳。
皮肉之下,化勁涌動,順著筋脈匯聚於拳鋒。
咚!
一拳重重砸在暗紅色的牛皮鼓面上。
沉悶雄渾的鼓聲,猶如旱地驚雷,轟然炸響。
巨大的聲浪穿透風雪,瞬間傳遍了整座虎門大營。
鼓面上的冰霜被震成齏粉,四下飛揚。
咚!咚!咚!
接連三拳。
鼓聲一聲高過一聲,帶著不破不休的決絕殺意。
整個大營瞬間沸騰了。
「有人敲了死斗鼓!」
「多少年沒人敢敲這鼓了?快去看看!」
「這回又是誰?」
無數士兵連兵器都來不及拿,從各個營房裡蜂擁而出,如潮水般湧向演武場。
孫連山、袁尚青、徐狗娃三人,提著長刀,一瘸一拐地擠開人群,站在了高台最前方。
三名老兵仰頭看著台上的趙彥,眼眶通紅。
百戶大營內。
震耳欲聾的鼓聲穿透氈簾,直刺耳膜。
張賴遠臉色煞白,直接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死斗鼓…他瘋了?!他一個窮當兵的,怎麼敢敲死斗鼓!難不成…」
張賴遠失聲大叫,心中惶恐。
在死斗擂台上,軍階和人脈就是一張廢紙。
如果趙彥死在台上還好說,可如果傷了身後這位陸公子,虎門大營哪還能有安生日子?!
陸景山眉頭一皺,隨即舒展。
他隨手將紫檀木匣揣進懷裡,眼中閃過一抹森寒的殺意。
「一介粗鄙武夫,既然他找死,本公子就成全他。也讓你們這些邊陲泥腿子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世家底蘊。」
陸景山一把抓起放在案台上的長劍,帶著四名侍衛大步走出營帳。
演武場周圍,此刻已經被數千名士兵圍得水泄不通。
黑壓壓的人群在風雪中屏住呼吸,探著脖子往高台上瞅。
陸景山走出人群,他腳尖在結冰的木樁上輕輕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輕飄飄地落在高台之上。
大氅隨風鼓盪,姿態說不出的瀟灑寫意。
這一手甚是漂亮的輕功,頓時引來台下一陣驚呼。
「是州府來的世家子弟!」
「什麼世家子弟?叫陸百戶!」
「聽說世家底蘊深厚,修煉的皆是上乘的百家秘術。這趙小旗戰績兇猛不假,可對上那些秘術…」
陸景山單手持劍,俯視著站在戰鼓旁的趙彥。
「想死,本公子送你一程。別以為在死人堆里撿了條命,就能挑釁世家定下的規矩。」
陸景山長劍出鞘,劍身如秋水般流轉,劍氣逼人。
顯然是一把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更配以一門高深的劍法。
趙彥嗤笑一聲,也不言語,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合身撲向陸景山!
陸景山冷笑一聲,手中長劍挽出一朵耀眼的劍花。
墨家秘術【流雲劍訣】悍然發動。
劍尖如毒蛇吐信,直刺趙彥咽喉,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殘影。
這套劍法講究輕靈變化,專克招式大開大合的剛猛武夫。
然而,趙彥面對刺來的致命長劍,他不閃不避,只是腦袋微微一偏。
嗤!
鋒利的劍刃擦著他的脖頸刺過,留下一道血痕。
而趙彥的右手,已經壓著一往無前的暴烈煞氣,徒手攥住了陸景山的劍身。
鋒利的劍刃瞬間切開趙彥的手掌,但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五指猶如鐵鑄,讓對方抽身不得。
之前趙彥與陸景山爭鋒相對,僅是一道氣血波動便叫他難受不已。
如今境界反超陸景山,他竟然依舊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陸景山大驚失色,眉頭緊皺。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傢伙竟然完全不顧防守。
他可是世家公子,命金貴得很,怎麼可能跟一個臭丘八換命?
倉促之間,陸景山只能棄劍後退。
轉瞬之間,趙彥左手如蒲扇般探出,一把揪住盧雲華麗的大氅衣領,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拽。
緊接著,一記勢大力沉的頭槌,狠狠砸在陸景山挺直的鼻樑上。
咔嚓!
鼻樑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陸景山鼻血狂飆,眼前一陣發黑。
趙彥鬆開他的衣領,右膝蓋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重重頂在陸景山的小腹上。
砰!
陸景山整個人如同煮熟的蝦米般弓起。
趙彥一步跨出,右手扣住陸景山的脖頸,將他整個人凌空提了起來。
「你該死就該死在,早應該用那枚丹藥突破化勁!」
化勁順著五指,瞬間湧入陸景山體內,直接封死了他周身氣血。
趙彥冷冷地看著不斷掙扎,臉色漲紫的陸景山。
「百家秘術?世家規矩?」
趙彥抬起右腿,咔咔兩聲。
陸景山雙腿膝蓋斷裂,軟綿綿地耷拉下來。
趙彥像扔垃圾一樣,將陸景山隨手扔在擂台上。
陸景山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渾身抽搐,華麗的錦緞武服沾滿了血污和泥水。
台下的張賴遠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雙腿直打哆嗦。
「公子!」
「你找死!」
陸景山的四名貼身侍衛,見狀拔刀掠出,他們都沒想到這個不知名的泥腿子竟然真敢下狠手!
全場士兵噤若寒蟬,死死盯著台上那個如魔神般的少年。
趙彥無視身後逼來的四把利劍,彎下腰,毅然決然地擰斷了陸景山的脖子。
「別怪我心狠!」
話音剛落,在旁人眼裡,那四名已經突襲而至的暗勁護衛,好似都中了邪似的定在原地。
台下眾人甚至沒有看到趙彥是如何出手,四人便七竅流血而亡。
趙彥摸索出大藥之後,踩著木階,一步步走下擂台。
所過之處,數千名士兵如同被利刃劈開的波浪,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大道。
「世家規矩啊,這天地間到底還有多少這種無用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