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族潰敗的消息傳到後方的時候,前線已經無仗可打了。那些被占領的星系在短短几天內被全部收回,蟲族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回了它們的星系邊緣。民眾在慶祝勝利的同時,也把目光投向了那兩艘出現在戰場附近的戰艦——人屠的出現成了最合理的解釋。人屠昔日的種種事跡被重新翻出來,那幾戶被滅門將近八十年的家族被重新羅列了罪名,曾經無法被原諒的殺戮,忽然被穿上了」為民除害」的外衣。人屠本人沒有解釋,也沒有否認,他還挺享受鮮花和掌聲的。主打一個不拒絕不主動不負責。
這口好鍋就被他默認下來了。
每天來療養星注射藥劑的小孩越來越多。莎莉的快遞也不再限於白化哨兵——最近的包裹里開始摻入一些金瞳孔的嚮導,她們躺在醫療艙里,腹部微微隆起,像被精心保存的容器。
萊拉打開艙門的時候,她們大多沒有反應。她們的機械眼被設置為只有光感,耳朵聽不見聲帶也被切除了。萊拉把她們的眼睛設置重新調整過之後,她們終於看清了自己的生活環境完全換了,有人眨了一下眼,有人只是安靜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目光落在那道光的方向,像在辨認它是否真的屬於此刻。她們能看見之後仍然不配合,也拒絕寫字溝通。療養院旁邊多了一間真正的醫院,產科和精神科各自占了一側走廊。
第一個生產的金瞳孔嚮導生下來的孩子,經過基因比對,顯示是路燼養父母的親孫子。那對老夫妻在走廊里跪了下來,求萊拉幫忙打聽他們兒子的下落。他們願意把手上最掙錢的產業鏈交出來,也願意全家定居療養星為療養星納稅。萊拉想了一下,讓梅麗莎聯繫莎莉。
梅麗莎這才發現她根本聯繫不了莎莉,莎莉把她刪了。梅麗莎只好轉向米婭,米婭再聯繫莎莉,傳回來的條件只有一句:」我那個SS級的孩子,送回來。」
這個條件有點麻煩。萊拉聯繫芙莉的時候本來沒抱太大希望,但芙莉鬆口的速度比她預想中快得多:」放在我這也是放著。正好讓他先回家,等他長大了他自己就會來找我了。放心,我看中的獸夫沒有拿不下的。」
七天後,路燼見到了那個和他交換人生的人。
他躺在醫療艙里,左側身體有明顯的燒傷痕跡。即便星際醫療技術已經能做到不留疤,那一片皮膚依然泛著不均勻的暗紅。他的左眼是機械眼,左臂是機械臂,心臟也換成了機械心,左耳是拼接的假耳。路燼認得他——他就是當年那個海盜團的團長,那個把他打落到垃圾星上的人。他身上的燒傷是路燼異能的痕跡。路燼的火焰和其他人的不同,醫療艙能修復組織,但無法完全消除那種灼燒留下的色差。
路燼的養父母也看得出來,自己親兒子身上的傷勢和養子脫不了干係。
這位海盜團團長醒來的時候,看到床前坐著自稱是他親生父母的中年夫婦,還有一個嬰兒被抱在襁褓里,說那是他的兒子。他低頭看了一眼中年女人遞給他的基因檢測報告,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對夫婦,像在核對一份他無法確認真偽的文件。
挺茫然的。
孤兒了一輩子,突然就三代同堂了。
看著基因檢測報告,聽著眼前陌生夫婦講述的陌生的故事,團長覺得一切都那麼虛假。他才應該叫路燼嗎?他知道研究院有很多長得一模一樣的金瞳孔嚮導,但他其實根本沒見過他們,研究員需要他們基因的時候就直接把他們叫過去用針筒抽取一管,雖然有了兒子,但是他和兒子媽根本不認識,對於面前,要給他和那個看著就有精神問題的金瞳孔嚮導辦婚禮的中年夫婦,他根本接受不了。
他一生都在服從莎莉的命令,其實莎莉是害了他一輩子的仇人嗎。
萊拉本來想來看看這溫馨的大團圓場面。沒想到這個三代同堂的場面一點也不溫馨,冰冷疏離,這兩口子是註定要有冷冰冰的兒子的吧。這團長和路燼竟然真的有點像,那種對於親人關係有些退縮的反應。而且他等級也不低,S級。莎莉那邊應該是有更安全提升等級的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