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蹲在珠寶展示間的地板上,一隻一隻地往小熊貓脖子上掛項鍊。白鑽的、藍寶石的、祖母綠的、粉晶的……。
」艾爾,你變回人形讓我看看。」
小熊貓蜷在她膝蓋上,猶豫了一下,然後變回了人形。他伸手想去夠旁邊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萊拉比他更快——她拿起一條最長的項鍊,繞著他脖頸一圈,像在為他穿上一件不需要紐扣的織物。
艾爾站在珠寶堆中間,身上只掛著那些亮晶晶的鏈子。他的皮膚比在白塔時更白,骨架在光線下顯得更薄。萊拉手裡的項鍊一條接一條地落在他身上,每一條都很涼,又在他身上一點點變暖。
」艾爾,去學跳舞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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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環佩叮噹的響了一陣,萊拉下達了命令。
第二天早上,萊拉挽著人形的艾爾走過走廊的時候,路燼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不是看萊拉,是看艾爾。他脖子上掛著一條誇張的寶石項鍊,腳踝上繫著會響的鈴鐺腳鏈,頭髮被梳成一個小小的馬尾,露出額頭和耳尖,黑色的深v上衣讓艾爾的氣質有點媚氣。路燼看了幾秒,目光趕快移開了,他不想讓艾爾因為他的目光感到難堪。
月舞和司琴在別墅里等著他。萊拉把人送到門口,看著他跟著月舞走進院子,然後才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下午月舞他們去廣場表演的時候,把艾爾送回了療養院。他站在萊拉身邊,姿態自然。鏡頭掃過他的時候,直播間的評論開始變了——有人在問」這是誰」,有人說」這個新獸夫看著好羸弱」,人形的艾爾太久沒有出現在鏡頭前了。
有人認出了他。
那個曾經在鏡頭前還帶著一絲陽光氣的少年,和眼前這個站在萊拉身側、微微低著頭、視線不肯從萊拉身上移開一點的人,像是同一個人的兩種形態。萊拉在鏡頭前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他偏過頭,用一個很輕的幅度蹭了一下她的耳朵。評論靜止了一秒,然後開始滾動,像在確認剛才那個動作是否真的發生在那道偏斜的影子裡,而不是某個被風吹動的樹形。
直播的畫面傳出去之後,看到的人里也包括艾爾的同學和前同事。他們認出他的時候,有人停了一下,有人發了一句」這是艾爾?」,也有人多看了幾眼他那雙有了霧氣的眼睛,難以相信。
他們既羨慕他能成為星主的第一獸夫,又覺得這個位置並不好坐。他看起來小心翼翼,完全沒有在白塔時的陽光。評論區裡有人在猜」他是不是過得很辛苦」,也有人說」和路燼長官還有一個來歷不明的不法之地的人共有一個妻主,壓力一定很大」。阿商的資料幾乎查不到,更多人猜他是隱藏的S級。在這樣的家庭里,艾爾那個B級第一獸夫的位置,就顯得格外微妙。
萊拉對光腦上的評論並不敏感。她只是隨手點開了一條推送,看到標題寫著
【星主的第一獸夫難做,兩年判若兩人】
她往下劃了一下,看到兩張對比圖:一張是艾爾在白塔時的證件照,一張是今天直播的截圖。
她看著那張證件照看了一會兒——大大的眼睛,帶著一種剛走出校園的天真,像一張還沒被翻過的書頁,正在等待第一道摺痕。再看看現在,那雙眼睛裡多了一層霧氣,像隨時會凝結成水滴。
初見艾爾就是看中這個傢伙長的就好騙,果然,現在的艾爾,看起來就是已經被騙了的樣子。
她忽然笑了一聲:」艾爾,你怎麼這麼可愛。」她順手把他攬過來,仔細端詳了一下:」你有後悔認識我嗎?沒有我干擾的話,你現在在白塔應該也晉升到小管理的位置了——畢竟艾爾又聽話又與人為善,肯定會受上司器重的。」
艾爾立刻搖頭,像在確認一個他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的問題:」認識萊拉是我一生最幸運的事。」
」可是你在我手裡好像變虛弱了。」萊拉的目光從光腦屏幕移到他的臉上,」你看在白塔的時候,臉還是圓的來著。」
艾爾沒有解釋,沒有說」我會好好鍛鍊」或者」我會努力不讓自己瘦下去」。他只是拿起萊拉的手,用臉蹭了蹭她的手心,像一隻把信任放在最容易被擊中的位置的小動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獻給眼前人。他匍匐在她腳邊,姿態虔誠而安靜。
艾爾覺得兩年前的自己就像是上輩子了,遙遠且於自己來說無關緊要,他只想這輩子能一直在萊拉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