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和艾爾出發前只拎了兩個旅行包，現在萊拉拖拽著一個行李箱，艾爾背著個背包還拎著兩個旅行包。兩個人看著精神不錯，也沒外傷，高高興興的回來了。
兔子獸人蹦蹦跳跳的就去接行李了，他不認識萊拉，但他知道，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垃圾星的嚮導，只可能是救了他的仙女，萊拉。他本來正坐在台階上發呆，完好的那隻長耳朵在空氣里轉了半圈，然後整個人彈了起來。他蹦蹦跳跳地往院門口跑，蹦起來的時候灰撲撲的頭髮一顛一顛的，像一隻被風吹起來的舊布袋。
他衝到院門口，看見萊拉那張風塵僕僕的臉，腳步猛地剎住了。他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二話不說，伸手去接她手裡的行李箱。
」……仙女！」他喊了一聲。
萊拉被他喊得愣了一下：」什麼？」
」救了，我，的仙女！」兔子把行李箱從她手裡接過來，一隻手臂拎著也不費勁，笑得露出白花花的牙，」我知道！你手放在我額頭上！暖的！然後我就不瘋了！」
萊拉眨了眨眼，反應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
」你狀態還不錯嘛。箱子給余躍就行，輪椅那個，認識吧？」
兔子沖他咧嘴：」余躍！」
余躍：」……嗯。」
兔子轉身又跑回院門口，去接艾爾手裡的東西。他跑得飛快，蹦跳之間頭頂塌下去的耳根一抖一抖的，上面那撮灰白色的絨毛在夕陽里泛著光。
萊拉看著他的背影，歪了一下頭：」他腦子是不是還有點……」
」不太夠用。」狐雲歌的聲音從走廊里傳出來。他趴在地上，用手撐著上半身，慢慢爬到了能看見院門口的位置。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著，嘴唇有點發白，額角有一層薄薄的虛汗。
」他醒來挺陳默，沒發現腦子問題。」狐雲歌說，」待了一陣有點適應環境，就暴露了。話多，跑得快，記不住事兒。但是——」他頓了頓，」幹活挺利索的。」
萊拉蹲下來，跟地上的狐雲歌平視。她的手自然地搭上了他的額頭，試了一下溫度。燙的。
」你在燒。」
」嗯。」狐雲歌沒有躲她的手，」左腿。可能有點感染。」
萊拉的手指從他額頭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左腿——褲管下面，暗紫色的皮膚從腳踝一直蔓延到膝蓋，像一片正在擴大的陰影。
她沒有說」沒事」，也沒有說」會好的」。她只是站起來，轉身從行李箱側面抽出一個扁平的紙盒，放在狐雲歌手邊。
」給你買了這個。」
狐雲歌低頭看那個紙盒。打開一條縫，裡面是一套半成品義肢套件，金屬配件嶄新，卡扣和關節處的螺絲都配齊了，甚至附了一張簡易的安裝說明。
萊拉蹲回他面前，聲音平平的：＂你先退燒。退完了再說腿的事。＂
萊拉從行李箱裡拎出一條腿來。機械腿。金屬材質，線條流暢，從髖關節到腳掌一應俱全，關節處有精密的液壓結構，腳掌著地面還帶了防滑紋路。
顏色是螢光粉的。
腳踝位置有一圈重力感應燈帶，在燈光下已經隱約可見細微的閃光，余躍能想像這東西在晚上走起來得有多奪目。
整條腿拎在萊拉手裡輕飄飄地晃著，質感明顯偏輕，像裡面空心的塑料骨架。
余躍盯著那條螢光粉的機械腿看了三秒鐘。
」……促銷款？」他問。
」你怎麼知道的！」萊拉一臉」你太聰明了」的表情，」三折！店主說是上一季的展示款，庫房裡壓了好久賣不出去，看到我猶豫還給了折上折。有腿總比沒腿強，顏色丑點能咋的，放褲子裡又沒人看到。」
她又把腿拎高了一點：」而且它帶燈！你晚上走路的時候腳踝會發光！你就是咱療養院最亮的仔！」
余躍面無表情地伸手接過那條腿。螢光粉。帶閃光燈帶。
自己一個廢人，也沒什麼好挑剔的。正好很相中那堆安保機器人的腿，可以試著自己改裝下這條腿。要是有光腦就好了，沒有辦法查詢資料，也有點不太敢改裝，畢竟安保機器人的款式也太老了，兼容問題可能會比較大。
＂那邊有賣二手光腦的，竟然只要400貢獻點，簡直太便宜了，我就買了幾個回來給你們用，你先挑吧。＂萊拉看到過光腦GG，從四千到十萬都有，四百塊真的便宜的過分了。某種程度上說，二手光腦應該算無本生意，這荒星上滿地爬行的瘋獸人都沒戴光腦，二手光腦的來源簡直清晰明了。萊拉從箱子裡又拿出了五個不同品相的光腦，都有不同程度磨損，版本都不算差，余躍有點激動，拿走了錶帶斷開的，磨損也最嚴重的一款。
＂謝謝媽，我很喜歡。真的很感謝。＂余躍眼睛泛起水光，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怎麼挑了最破的一個，真奇怪，艾爾也說讓你買你肯定會買這個。哇，這是香香，香香你也醒了啊～＂萊拉又跳到香香身邊，和香香寒暄去了。
為什麼選最破的光腦，因為這個是高端款。萊拉似乎看不懂光腦的品牌和款式，這幾個大概都是艾爾挑的，都是耐用的品牌。
艾爾也已經進來了，和大家打了招呼，就拎著行李進了廚房。
＂香香醒了，就可以幫大家清理一下傷口了吧，余躍身上的傷還是白塔的護士處理的，來這邊我都還沒處理過。＂萊拉拉著香香來余躍這邊，被圓圓攔住了去路。
＂香香是清潔衛生的機器人，圓圓才是可以處理傷口的機器人，萊拉可以直接找圓圓的。＂萊拉還以為圓圓是類似客服那種機器人，竟然是小護士嗎。於是圓圓就陪余躍在員工宿舍安機械腿，花了挺長時間的，安裝完成的時候，萊拉已經收拾出來人屠旁邊的單人病房，打算喬遷新居了。
走廊外面，螢光粉的燈帶在暮色里閃了一下。
余躍扶著輪椅站了起來。雖然只站了一秒鐘就坐回去了，但他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