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柔光灑下,將南城小院完全籠罩。
季雲肩扛素白包裹,喚來車馬徑直朝衙門行去。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程樂的屍身若是就地掩埋實在太過浪費,送去官府,倒還能發揮出最後的餘熱。
不多時,車夫停在衙門道口,說什麼都不願再往前半步,季雲也不勉強,乾脆拖著程樂走上一段。
他不怪車夫害怕,畢竟這地方誰來心裡都發怵。
衙門內,無數身著黑紅制服的捕快來往匆匆,腰間佩刀隨步伐交錯而鏗鏘作響,氣氛壓抑肅穆。
季雲抬頭看了牌匾一眼,咧嘴快步穿過熙攘的人群。
在場的都是入朝多年的老捕快,誰還沒見過百十個屍首,見到季雲腳邊拖著的長白條,四周的目光頓時聚焦過來。
「等會,此人我怎的這般眼熟,好似在哪裡見過?」
「欸,經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也有點印象。」
「你倆卷宗看太多把眼睛看壞了是吧,那位...不正是本屆武考的榜首,眼下咱平遠城風頭最盛的季雲嗎!」
衙門裡這些捕快都是練家子出身,為了保證高效緝拿嫌犯,沒點武力傍身如何能行。
故而關於每年的武考,他們中絕大部分人都相當關注。
季雲,感氣境高手,只要入了衙門刑捕堂,起步就是副堂主。
更遑論他們可不清楚,季雲最終究竟是選擇投身宗門還是報效皇朝。
前者倒還好說,可若他選擇了後者,日後大家同為大乾效力,以季雲之才,登臨高位乃是板上釘釘之事。
且大概率,他將會是皇朝武力機構中手握重權的風雲人物。
說起來,儘管他們這些捕快職務顯得還算重要,然實際上他們的地位並不高。
真想一步登天,那還得入靖安司、誅邪衛那種地方才行。
不等季雲敲響銅鐘,當即便有幾人主動迎了上來。
「敢問,可是武榜首季雲公子?」
倏地一怔,季雲不著痕跡地瞥了來者腰間一眼,銀令熠熠生輝。
他沒想到,眼前這胡茬滿面,拱手諂笑的中年男人,居然還是衙門裡的老資歷。
季雲不敢怠慢,忙撂下程樂屍身回敬:「不知銀捕當面,還望大人見諒。」
「哎喲喂,季公子說的是哪裡話,什麼大人不大人的,咱可擔待不起,您只管喚我徐三便是。」
聽到季雲稱自己為大人,徐三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季公子,不知您此來,可是為了這個?」
徐三伸手指向腳邊,心中思索著到底是何人能讓季雲親自來一趟。
「不錯,在下今日來正是打算報官。」
季雲踢了踢木乃伊似的程樂,笑道:「前些日子武考結束,在下傷病初愈,便聽聞城內風波不斷。
未曾想到,那血魔凶名竟是家喻戶曉。
外人雖多有不解,但身為昔日同門,在下卻清楚,這魔人正是我那不成器的師弟。」
說到此處,季雲重重嘆息一聲,臉上滿是慚愧和惋惜。
「真沒想到,武考失利對我這師弟的打擊竟如此之大,致使他心生邪念,走上歧路。
眼看林府遭遇和城內諸多血案,在下終究無法坐視不管,遂暗中尋他許久,總算將其截下。」
將提前措好的詞一口氣全部吐出,季雲眼裡透露著真誠。
聽完這番話,徐三神情呆滯,驚愕之餘,手忙腳亂地指向地上那長方形白條。
「季公子,您是說這裡面...裹著的是、是血魔程樂?!」
聞言,周遭待命的捕快們盡數頓在原地,紛紛投來驚詫的目光。
他們方才聽到了什麼?
那個耍得他們團團轉,讓他們備受壓力,甚至追緝過程中還害他們折了幾名好手的血魔,現如今正躺在那?
徐三不愧為老資歷,他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後,連忙高聲賀道:
「季公子仗義出手,替平遠城百姓除此大害,實在高義,徐某佩服!」
見狀,其餘捕快也有樣學樣,齊聲恭維:
「季公子高義,我等佩服!」
「快,來個腿腳麻利的,速去東城各大家傳令。
告訴他們,血魔已經伏誅,衙門即將結案,也讓他們把懸賞令撤銷。」
徐三猛地敲響銅鐘,幾名掛著白玉牌的年輕捕快自告奮勇,從牆上扯下令牌就往衙門外衝去。
「季公子,還請稍候片刻,待我等驗明此獠身份後,此案便有個結果。」
奉人端來好茶,徐三親自帶季雲落座。
不多時,隨著感知中浮現出多股強橫氣息,季雲放下杯子,起身看向衙門外。
「不對,來者不止林府中人,這般深厚莫測的元氣波動...難不成有通脈境前來?」
很快,季雲的猜想得到印證。
平日裡無人敢輕易踏足的官府重地,此刻卻如同鬧市街頭般,迎來了大批身影。
林府、李府、駱府等凡是受到程樂侵襲的家族,俱都派來了話事人。
而在人群最前方,季雲意外地瞧見數道熟悉身影——崔岳、李宏、白夢芸。
「哈哈哈哈,我道是誰有這樣的能耐,將那詭譎魔人拿下。」
「季雲,我果然沒看錯你!」
未等身形完全踏入衙門,崔岳暢快的笑聲便先一步傳了進來。
待身份地位最高的幾人落座後,其餘東城世家的代表才敢隨著進殿。
見人已到齊,崔岳大手一揮。
「把這礙事的布子掀開吧,也讓我們看看,興風作浪這麼久的血魔,如今是何模樣。」
季雲點頭應下,掌刀凌空划過,『嘶啦』一聲,布條縷縷寸斷,緊接著一張形容枯槁、毫無血色的臉映入眾人眼中。
「程樂,好死!」
「是他,是他沒錯!」
看到這張面孔,不少人瞬間想起往日悲劇,不由群情激憤。
而不同於盡情發泄怒火的氏族之人,崔岳端詳片刻,驀地眉頭一挑:
「此子行事當真狠毒,竟敢造下如此殺孽。」
頓了頓,他接著道:「不過通常情況下,此類邪修氣血雖然駁雜,但並不顯得虛浮,怎的他體內卻無半分精血?」
聞言,季雲心中咯噔一聲,但臉上仍不動聲色。
「稟大人,程樂此子氣血確是極為充盈,與我交戰時,竟能燃燒精血不斷提升實力。
弟子憑纏鬥之法與其相爭甚久,待他精疲力盡後,這才僥倖拿下。」
「嗯,你做得不錯,面對似他這樣的邪修,就要用這種辦法。
否則他一言不合便燃燒精血,咱們如何能與之正面抗衡,那種玩命的手段,尋常人哪能輕易施展。」
對於季雲的說辭,崔岳自是一萬個相信。
何況他們面對大多數邪修時,也的確是憑纏鬥取勝。
身份確認無誤,有崔岳親自主持,血魔之亂總算可以封卷結案。
而在眾人離殿之際,季雲暗中抓住李宏,低聲笑道:「我說,這事你跑來湊什麼熱鬧,莫非你李家也有人慘遭毒手?」
不料,李宏眼中閃過狡黠之意,驀地大喝起來。
「錯!季兄此言差矣!」
「魔道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你此番緝拿程樂,又怎能算作小事。」
「依我看,季兄實乃我輩正道義士之楷模!」
聽到李宏牛頭不對馬嘴的莫名呼喝,季雲錯愕之餘,不禁低眉扶額。
到底是誰把黃袍披到朕的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