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府逗留近兩個時辰後,季雲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今日與李宏吃酒,極大的增長了他的見聞,尤其對最終選擇一事,他心底總算有了方向。
就目前看來,即使拋開白夢芸的招攬不談,入朝為官也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而依李宏所言,武考給出的獎勵,都不差。
首先是那「靖安司」,號稱有鎮撫萬民,靖安天下,制衡萬千宗門之責。
拜入其中,雖只能從基層的白玉牌巡使做起,但好在上升通道開放明了,且手中權力大的驚人。
其次是入伍從軍,皇朝於十六州境內設立三十二座總督府,其下又分設數百武安府,更不用說駐守邊疆的諸多鎮軍。
最後便是「誅邪衛」。
凡是在大乾稍有些聲望的勢力,就沒有不知道這個名字的。
那一句:先斬後奏,皇權特許,盪魔誅邪,除惡務盡,不知讓多少心裡有鬼的人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不過不同於前兩者的是,要想加入誅邪衛,單靠他目前一城武考榜首的身份,還遠不夠資格。
「呼——」
用力吐出一口濁氣,連同雜亂的思緒和些許焦躁一起丟掉。
季雲抬眼遠眺,暮色蒼茫,幾縷薄雲掛在天邊似有還無,新月尚未凝形,清淺而朦朧。
他並未循原路返回北城,而是折入一條僻靜深巷,這是通往南邊的路。
近日休憩的院子雖好,但他也該回去看看了。
季雲走得不疾不徐,腳步落在石板上,發出輕微且規律的聲響。
過了不知多久,當那扇不曾上漆的老舊木門再次出現在眼前,他微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
邁入小院,反手掩上門,將滿城喧囂徹底關在外面。
在這方只屬於他自己的天地,季雲仰望夜空澄澈,心境曠遠而安然。
嗡~
恍惚間,陣陣元氣波動自季雲體內深處湧現。
翌日,清晨。
季雲盤膝靜坐,閉目凝神。
陡然間,一股陰煞寒氣自竅穴內升起,在他體內蜿蜒流轉。
所過之處,經脈無不震顫,縷縷隱藏在皮膜下的深藍紋路浮現在季雲體表,其中尤以三處竅穴最為惹眼,從旁看去,甚是玄妙。
實際上何為感氣?
不過是要武者以元氣洗鍊自身,讓肉體凡胎適應天地之力,依靠萬物本根去點亮十二大竅。
感氣後下一個階段便是通脈,意為貫通周身脈絡,讓天地元氣滋養修士本源。
而季雲在寒月冰心決的輔助下,憑藉隱月幽霞之能,竟已提前打通了不少支脈。
這意味著,他後續晉升通脈境之路,面臨的阻礙將會大大減少。
此後數日,季雲埋頭苦修,不再理會外界事宜,除去必要的生活所需,幾乎不曾踏出密室半步。
這天,感受到周遭陰寒煞氣驟降,季雲緩緩睜眼,窗外天光已由熹微轉為明亮。
他算準了時間,今個是武考放榜的日子。
「呼,也不知,究竟位列第幾?」
身著常服,季雲背著手慢悠悠朝城主府晃去。
與此同時,平遠城正中,府前道口,幾名穿著青紋官袍的衙役神情肅穆的站在榜前。
待府內傳來訊息,幾人齊齊鳴鼓三聲,高喝道:
「吉時已到,放榜——!!」
玄色幕布被猛地扯下,望著榜上那百道姓名,一早便候在此處的人們頓時躋身至近前。
「放榜了,終於放榜了!」
「什麼?讓我看看,別擠,都別擠!」
「老天有眼,我兒中了,我兒中了!」
混亂的人群中,一膚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神色慌亂的張望著,他從前至後認真的掃過每一個名字。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正當他心沉到谷底,有些不知所措時,終於,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榜單末尾,第九十七位。
看到那個自己從算命先生手裡求來的名字,男人老眼一熱,淚水沿粗糙的臉龐滾滾滑落。
他無法抑制心中狂喜,只能扯著嗓子一遍遍高呼『我兒中了』。
有趣的是,哪怕他做出此等失態之舉,周遭看向男人的視線里,非但沒有絲毫嫌棄,反而充斥著艷羨與火熱。
......
衙役的呼喝猶如墜落湖面的巨石,掀起漣漪無數,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揭榜的消息便席捲了全城。
聽聞此訊,附近的百姓蜂擁而至,誰都想來沾沾喜氣。
不多時,城內各大武館和豪門世家也紛紛趕來,實際上,他們才是真正發自內心關注榜單的那批人。
畢竟此刻圍在附近的洶湧人潮中,大部分人不過是來湊個熱鬧,至於榜單上都寫著誰的名,他們其實並不關心。
「讓讓,都讓一下!」
眼見榜前被圍的水泄不通,無奈之下,狂浪武館教頭只好強行錯開人群,硬生生擠出一條可供近觀的小道。
正當武館教頭準備帶自家弟子上前,其餘光驀地瞥見一道略顯陌生的身影。
儘管不太熟悉,可下一秒他還是換上笑臉,主動抱拳迎去。
「在下狂浪武館吳鵬,敢問閣下可是趙氏武院,不,趙氏武館的趙宗師?」
另一邊,早早便帶弟子們趕來的趙興聞言愣在原地,半晌後猶豫道:
「吳兄謬讚,趙某可擔不起宗師之名。」
見趙興應承下來,吳鵬的眼中爆發出強烈光彩,忙上前幾步熱切道:「趙兄謙遜,吳某佩服。」
「你我在此相遇,當真是緣分,這榜前紛亂,若趙兄不嫌棄,何不與我一同上前近觀?」
吳鵬的熱情讓趙興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任他如何回憶,也實在是想不起來,何時與狂浪武館的人有過交集。
換言之,以前那些武館中人,豈會用正眼瞧他?
不過闖蕩江湖多年,他也是老油條了,眼神在前方那好似散發著無盡輝光的榜單上掃過,趙興不由暗中大笑。
季雲吾徒,你可真給為師長臉!
現在他愈發覺得,將《行虛步》贈與季雲,乃是他人生中做出過最正確的決定。
周陽和蘇伶緊跟其後,分別看到了自己的排名:六十九和六十五。
儘管名次不高,但總歸是成功登榜,從此可享一世榮華富貴。
然而當兩人視線上移,在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後,不禁目眩神搖。
低頭相顧一眼,齊聲嘆息:
「季師弟,真非人哉矣!」